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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 蜃樓鏡(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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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蜃樓鏡(十二)

◎救錯了人?◎

“大家快往這邊走!”

街道上人頭攢動, 待最後一個人跨進門檻,秋雁迅速將門關上,用靈力設下一層結界後, 轉頭望向屋內烏泱泱的人頭。

阿棠還不知身在何處,她必須盡快和這幫人解釋清楚。

“大家稍安勿躁,這裏暫時安全, 他們不會找來的, ”她一擡袖, 手起劍落,斬斷了縛在鎮民手上的靈繩, “你們從哪裏進來的,便從哪裏離開,反正不能再待在這了, 難保他們後面不會追來。”

這劍還是她方才費勁從那兩位弟子手中奪來的, 看在同門一場, 她沒忍心對他們下手,決定綁回去交給師父處置。

她一心掛念著李今棠安危, 轉身打開門便欲出去尋人, 不料聽見身後一陣躁動。

“離開?我們要到哪裏去啊?”

那語氣似乎頗為疑惑。

秋雁頓了頓,伸出去的手又縮了回來, 回頭註視著他們。

只見那些人一個個皺著眉,臉上大有不悅之色,仿佛她這一舉動並非在救他們, 反而壞了一樁美事。

唏噓聲越來越大,最後成了明目張膽的議論。

“這人多管閑事吧!好端端的把我們趕來這裏幹什麽?”

“就是, 自己想偷懶就罷了, 還拉上我們一起。”

“慫恿我們離開是幾個意思?當我們傻嗎?”

“她哪裏是傻?我看她可精明著呢!把我們趕走了, 不就能獨占這片寶地了?”

言語中責備的意味太過明顯,秋雁攥緊拳頭,忽地聽見最後一句,驚道∶“那些人把你們關在這裏,還鬧出了人命,你們怎麽還……把它稱為‘寶地’?”

眾人面面相覷,繼而爆發出一陣大笑。

“你也不想個好點的借口,”一人笑罷,撐起腰看她,臉上滿是嘲弄的神情,“這地方要什麽有什麽,各人相處和諧,從沒聽過什麽‘鬧出人命’,也沒人把我們關在這,是我們自己樂意,趕都趕不走,這麽說你總清楚了吧?”

周圍人接連附和著,又有另一人站出來義憤填膺地道∶“大夥瞧瞧,她還設了結界困住我們,依我看,不安好心的人分明是她才對!”

秋雁一聽,怒極反笑,冷眼盯著眾人,“我好不容易才把你們從那些人手中救出,我朋友眼下也不知如何了,你們怎麽能……”

不願意走也就罷了,居然還恩將仇報,這頂“惡人”的帽子怎麽就莫名其妙扣到她頭上來了?反駁的話還沒說完,忽然間一聲巨響,她猛地擡頭,見頭頂上方一塊木板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砸落下來。

她一驚,還來不及思索,手掌已搶先一步伸出,將身旁的鎮民撞到了一邊,自己卻躲閃不及,被帶刺的木屑割傷了手臂。

鎮民們見狀面面相覷,臉上表情精彩紛呈。方才得救的那兩人猶豫著,帶點愧疚地走上前來∶“你……你沒事吧?”

難不成真誤會了她?可此人滿口胡言,方才那一切沒準也是她計劃好的。

眼見那幾人露出了關切的神態,轉瞬間卻又恢覆了戒備,秋雁不由得惱了,揮手擋開那塊木板,轉身頭也不回地便欲離開。

即將碰到門把手時,她忽地縮回手,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她擡眼,視線從人群中掃過。

自己方才情急之下將人推開,卻忽視了一點……

她可以觸碰到這些人了。

難道他們身體變得透明和仙界那幾人有關麽?秋雁收回視線,見眾人眼神各異,目光中滿是狐疑,不像是故意要恩將仇報的模樣。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他們被人抹除了記憶。

這個可怕的念頭一出現,她還沒來得及深挖,一聲更沈悶的響聲傳來,整個屋子似乎都在搖晃。

她瞳孔微微一震——自己忽略了一點,那四位仙族弟子都已被引開,還有什麽人能破開她的結界?

秋雁立刻警覺地將劍緊緊握在手中,一步一步朝門口走去,猛然間門栓一晃,大門已被人搶先一步踹開,極強的靈力甚至震開了她握在手裏的劍。

方才被她打傷的那兩位弟子捂著胸口跑來,站在屋前手指著她,激動地道∶“他們果然躲在這!師姐快些,別讓她跑了!”

師姐?秋雁微微一楞,當即豎起耳朵,聽見一個略帶熟悉的女子聲音,只怕是個相識的。

若被認出來可如何是好?她手心出了汗,扶不穩那桌角,又順著桌沿滑落下來,整個身子一歪,思緒跟著飛快一起一伏。

難不成要放棄這群人麽?

可他們無論如何也不願信她的話,又能如何?秋雁轉眸,眾人看向她的神情依舊冷漠疏離,甚至帶著幾分警惕。

她心臟一下沈到了谷底——不管他們是不是被抹除了記憶,與其在這做無謂的解釋,不如先去救朋友!阿棠現下還不知處境如何呢。

思及此,她轉身以劍柄撞開人群,一把推開窗格,在遠處那些人趕來之前躍了出去。

雙腳落地後,方才那幫鎮民可憐無助的神情又浮現在眼前,她微微一頓,忽然不知該如何抉擇了。

“人呢?怎麽也不知道攔著點她?”那弟子怒氣沖沖地上前來瞪著他們。

然,鎮民們面面相覷,爆發出一陣極低的竊竊私語聲——他們根本不認識眼前這二人,只道和那丫頭是一夥的,都想害他們,於是籌劃著想跑。

身後腳步聲匆匆,一女子執劍不緊不慢地走來,環視屋內一圈後,稍稍蹙起了眉,“師弟,你方才說的賊人在何處?”

“她肯定跑不遠!”那弟子道,“那後面有扇窗,定是從那跑了!”

蹲在窗格下的秋雁聞言一驚,本能地握緊了手中劍。

聽腳步聲分辨,對方人數不少,且修為並非在她之下,單憑一柄劍,只怕難以招架。

屋內鎮民紛紛讓至一旁,由著那些身著白袍的人走過,眼睛直勾勾盯著他們手上的劍。

腳步聲愈來愈近,現在再想跑,只怕會立刻暴露,秋雁閉了閉眼,她倒不是怕死,只是要死在同門手中,多少有些荒唐。

腰間那枚玉石忽然發出幽幽亮光,在日光下淡得幾乎只有她一人能看見,緊接著一道結界包圍了她。

這是……阿棠塞給她的那塊玉石?

秋雁無奈地嗤笑,伸手去碰那薄得似乎一戳就碎的結界。

這東西能抵擋什麽攻擊啊……

這個念頭剛出,她的手指便怔了一瞬,旋即用上幾分靈力,可那結界仍舊紋絲未動。

“諸位方才說要抓賊人,不知可否需要在下相助?”

屋外結界驟然徹底坍塌,白衣少年負手而立,面帶微笑,高高縛起的發帶隨風翻飛。

幾位仙門弟子立刻拉開戒備,紛紛“唰”地一下拔劍出鞘,劍刃直指向他,“你是何人?!”

少年歪了歪頭,一臉無辜相,“我好意相助,你們不領情便罷了,又何必刀劍相向?”

“你是怎麽進來的?”那女弟子攥緊了劍柄,聲音清冷,她深知這地方除非有師父應允,否則無人能硬闖,而眼前這少年竟能毫發無損地站在這,想來便知是敵非友。

還是個不一般的敵人。

“什麽好意?我看你和那丫頭就是一夥的!”一弟子怒道,“等我師父來了,定把你們一網打盡。”

謝長宴渾沒將他們的話聽進耳中,眼神淡淡從眾人臉上掃過——沒有……她的身影。

“你們方才要找的人呢?”

“靈力低微的小仙罷了,我們隨意動動指頭都能讓她灰飛煙滅……”

少年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眾人甚至並未看清動作,方才發言的弟子身子猛地騰空,雙目泛白,脖頸青筋暴起。

“師弟!”

眾人齊聲驚呼,手忙腳亂地拽著鞋跟想把人拽下來,可那人如同受了操控一般,身體竟開始四處晃動,鎮民們迫不得已四處狂奔,尖叫聲一時充斥著耳畔。

“你、你對我師弟做了什麽?!”

謝長宴攤了攤手,笑容頗為無奈∶“在下從進門起,連位置都未變過,離得太遠,又能對他做什麽?”

那女弟子臉色煞白,聲音像被哽住一般,艱難地從混亂的人群中傳出,“不是想找人嗎?你放了我師弟,我便告訴你人在哪。”

驀地,一人倚著墻面,身子一歪,徑直撞破窗格,跌到了屋外去。

秋雁登時起身閃到一旁,四目相對的下一瞬,對方瞪著眼高喊出聲∶“這裏有人!”

她忙伸手去堵那人的嘴,可哪裏還來得及?耳邊只有轟隆一聲巨響,腳下地面一震,整面墻都塌了下去。

那弟子脫離了操控,立刻無力地倒在地上,其餘人慌忙蹲下身去查看他的傷勢,一時忘了還有個勁敵在跟前。

謝長宴邁過地上七零八碎的磚瓦,在幾位仙門弟子驚怒交加的目光下從容不迫地自他們身旁走過,漫不經心道∶“李姑娘還不出來,是被嚇得爬不起來了麽?”

話音未落,看清前面那姑娘容貌後,他笑容立刻凝固在嘴角。

“……謝道友,你怎麽也來了?”秋雁笑了笑,那點驚愕全部轉為了窘迫。

她經歷過的尷尬時候不多,現在算一個。

謝長宴壓下唇邊弧度,臉色驟冷,“她呢?”

未待回答,他目光落到秋雁腰間那塊閃著忽隱忽現光芒的玄玉上,眼皮劇烈一跳。

“阿棠把玉石給了我,不過現在該物歸原主了。”秋雁趕忙解釋,上前將玄玉還給了他,旋即退開兩步,以手遮臉,仍是怕被認出來,“我去找她。”

少年眼簾微垂,沒有答話。

連保命的東西也要給別人,她就這麽不怕死麽?

“是你們。”

他回過身,唇角一道平直的弧度,墨玉般的眸子似能攝人心魄。

“她在哪?”

“我只問一遍,答與不答,奉勸你們最好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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