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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下了馬車,行至三兩步,與對方隔半步拱手抱拳。

各自行禮,靳起道:“使臣遠道而來,王君已在等候,我也久聞林老身負盛名,有幸得見,此生足矣,林老請。”

林老謙虛地擺擺手,“老了老了,還是你們年輕人好。如何稱呼啊。”

靳起恭正道:“我姓靳,靳起,林老喚我名字便好。”

原甫力適時開口,“靳大人,我們該走了。”

聽罷,林老朝一方拱手,“靳大人,年輕有為。”

寒暄兩句,靳起伸手,“風涼,林老請。”

林老也伸了一下手,向前道:“請。”

原甫力向後看了一下成列而來的學士,避免尷尬,他點頭笑了一笑。

蕭賜低語:“認識我們?”

何洄作回:“好像。”

不管認不認識,總歸是看著敵意不大。

李朝道:“先走吧。”

南郡王宮,磚瓦玉樓,不像北朝皇宮紅墻粉雕,它看著有些壓抑,周身又無處不在透露著森嚴的莊重。

進去王宮,還需卸下劍來。

一百名護衛進去了二十,四個學士另算其中。

他們望到了設宴的席臺,聞到了飄來的醇厚的酒香味。

“王君到——”

看起來一個十二三歲的孩子,竟是南夷王君。

身形上略顯遜色,不過他目光走姿,已然錘煉的像是一個承著重大責任的天命之子。

以林老為首向南夷王君致以最親切的問候,抱拳行禮。

王君一手提衣,一手扶使臣,“林使,一路上還順利吧。”

林老道:“得見王君,自是順利。”

王君請使臣落座,請等候席間的幾位大臣落座。

商中在王君坐下時,剛好趕來,他是最後一個來的,席位卻是很靠前。

雲惜護主,在大人的後面落座,不料才一坐定,便瞧見了對面假裝學士的幾人。

她當即一起,又在大人往後示意的眼神中,重新坐下。

她盯著那幾位不是學士的人,雖然無法證明他們不是學士,但雲惜知道他們是有其他身份的。

甚至清楚哪位是太子,她繼續盯人,這次將目光轉向了那個可惡的攔路之人。

蕭賜見一位酷似女巾幗長相的美人,瞧這看了許久不移眼。

他自己聽寒暄,著實無聊,擋口和蘇東道:“你看,那個美人是不是看上你了。”

知道那個女子是誰的蘇東,道:“並非。”

無趣,侍仆們端上點心和菜肴,蕭賜看一看,他還是先堵著自己的嘴吧。

不然話無處說,還餓肚子。

而有些美味的珍貴菜肴,他們坐在各自主子後面的人無福消受,待遇等級天差地別。

筵席過後,天色尚早,王君與使臣閑話。

二者的人,均在後面跟從,靳大人和商大人還是不和,王宮大臣,也是兩波而分。

這種場合下,能站到一起,就是面和心不和,看誰都順眼不到哪裏去。

王君道:“林使前來,和我南夷商議盟約,朕一想來,便覺此事可……”

林老含笑打斷,“王君,老夫從未說過是來商議盟約的,即便剛剛,咱們講的也是民生百姓,家國情義。”

王君看向身邊的小劉子。

小劉子站出來道:“往來文書,確實有寫盟約一條,王君。”

得到證,王君問詢:“林使何來此言。”

林老林名揚,此時的面孔像換了一個人似的,神情嚴肅起來。

就連四位假扮的學士,也不知其意,他們起初只是覺得,這是陛下讓他們回去的一個順水推舟的幌子罷了,看來不是。

林名揚一伸手,三五名護衛從懷中掏出了一個狀似折子的文書,加在一起,層層摞起來,好幾本。

王君疑惑:“這是?”

林名揚右手托著,左手扶著,悲切地道:“這些文書中,記錄的全是我北朝各地失蹤的人員名單,而且,還不止這些。”

在場的人有的色變,有的看戲,有的恍然。

王君不解,“那,林使怎麽拿……”

拿到南夷來了?

對此痛恨,林名揚道:“我為什麽拿,南夷斂財的手段是聞所未聞,非君子之道,國有國法,公正有道,兩國之間既要友好,那亦是如此。我想王君天命所在,斷然不會行此事,可底下的大臣們呢,王宮貴子們呢,如此便是有意與我北朝結惡,我朝決不姑息。”

看著這些個南夷人,激昂道:“我來了,活不活著回去,不重要,我把天子奉行的國道,踐行到底,才重要。王君,你必然要給我朝上下一個公道,否則,我朝百姓難容,群臣憤慨,到時,兩方交戰,南夷民不聊生。”

王君嘴角顫抖,竭力穩住才站住腳,他從未見過如此陣勢。

讓人把這手中的文書移交南夷人,又從自己身上拿出了一個本子。

林名揚舉著,看一看其後站立的南夷人,和王君道:“這個,根據百姓敘述,記錄了販子可恥的罪行手段,生而為人,他們當如畜生,王君,你好好看看吧。”

王君不敢不接,他手指抖動,半晌接來,攥在手中拿好。

他出汗地道:“倘有此事,……朕定……”

林名揚道:“倘有?”

甩袖哼之,又道:“我只在此一個月,一個月內,王君必要先給我們一個說法,待查清之後,北朝與南夷的盟約再續,差點忘了,我朝陛下說的是這個意思。”

王君看了看身後大臣,不是低頭,便是目無尊卑。

靳起看了兩看,站出來率先開口,“林老,你此行的目的,我們王君已經知曉了,林老大可放心,如若南夷有如此敗類,那定是斬不足惜的。此事我們王君定是全然不知的,而我們王君年歲尚小,親政不久,此事我們這些大臣,定然也要為之分憂。”

此話一出,有幾位大臣紛紛行禮,有些大臣赫然不動,顯然不是一派。

王君看在眼中,道:“相信有靳大人為朕分憂,林老不日便可……”

靳起連忙道:“王君,下官對此是無把握的,太過絕對反而傷了兩方和氣,但我們南夷不是蠻流之地,合情合理,我們也會給林老一個交代。”

林名揚堅定道:“那我就等你們消息,不要徇私。”

靳起:“這自是,林老。”

場面有些緩和,王君依舊腿部打顫,他想離開地道:“靳大人,送林使到驛館歇息。”

靳起行禮:“是,王君。”

直到回來自己的寢殿,王君跌倒在地,內心煎熬痛哭。

想斥責又不知道該斥責誰,他抱著先王君,王父的靈位伏地哭泣。

驛館,靳起把人送到之後,囑咐幾句驛館的侍仆,便先離開了。

原甫力跟上:“大人,去王宮嗎?”

靳起走道:“回家。”

驛館,百名護衛全部安頓好,林老同殿下等人坐在屋中。

外面護衛在守,林老獨自嘆了口氣。

蘇東給林老倒茶,又給殿下。

李朝寬慰:“林老也莫急,這些時日我想帶人跟他們一同探查此事,好加快速度。”

林名揚擺手,“不妥,我所嘆之事,是你們。”

四人相互看看,李朝有問:“我們?”

蕭賜道:“是啊,林老,我們怎會讓您憂心呢,那在王宮我們可沒說一句話。”

何洄把手中的茶水,強遞到他嘴邊,讓他不要再說胡話。

“咳咳,咳咳,咳……”

林名揚道:“此事在南夷王君面前揭開,我並未算上你們,現下我一說,你們可就想走,也走不成了,將殿下置於危險之中,老夫向殿下請罪。”

說罷,離座下跪。

殿下及時扶住,沒讓他跪,道:“林老,此是驛館,尚有耳目,老師又怎可給學生下跪。你不必自責,林老,我們均是自願留下。”

蘇東跟道:“我自願。”

何洄把茶盞放下,“自願。”

蕭賜捂著胸口舉了個手,“自願。”

隨後,他把這只手打在何洄身上,用手指,指他。

不要欺負老實人。

林老心是舒了下來,又不免擔心道:“你們無事,莫要外出,以防不測。”

他又道:“殿下,你這些時日,就跟老夫一個屋子,我看這屋南北各有一間,殿下,你選一間,咱們離得近些,老夫啊,也好安心。你們啊,你們三個,輕易不要出去,行事報備。尤其是你,蕭賜,不要貪玩出去。”

蕭賜:“……不會。”

打開屋門,林名揚道:“蘇東,何洄,還有你,你們三個住一屋,學生是要聽從老師安排的。”

蕭賜是看著林老的,不然他真不知第三個指的人是他自己。

這個林老,慈祥且嚴謹。

王宮,不等明日朝議,王君換身衣召來了商中。

商中來道:“拜見王君。”

王君讓他坐下,自己站到他的跟前,踱步兩下,道:“王父生前對商大人極為重視,朕也一樣,今日一事,還請商大人說說自己的見解,朕該找誰督辦此事。”

商中先道:“此事,下官還沒想好,王君,不知如何回答。”

王君:“朕也沒想好,那請商大人現在想,朕陪你,來人,給商大人上茶。”

茶未飲,商中道:“王君想讓誰去。”

王君無奈,“朕問你呢。”

商中道:“王君想讓誰去,直接下旨便可,抗旨不尊的後果他們還是拎得清的。”

王君:“依你之見?”

商中見狀道:“靳大人今日之言,想必感動王君,他人仰慕,不如王君給他下旨,靳家勞苦功高,滿朝文武,豈敢不加以配合,我也自是敬重。”

王君想了想,在商中走後,找人研墨擬起聖旨。

下一刻,收到王宮傳來聖旨的靳起,回到屋中把桌子給掀了。

狼藉遍地,聖旨丟到一邊,他扶頭揉穴。

當晚,驛館中蘇東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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