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98. 另有幕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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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氏看著頃刻間退了個一幹二凈的七殺軍,又看看突然出現的周偈,提著的心終於放下,長長松了一口氣,卻抑制不住心內仍餘的驚恐,腿一軟差點站不穩,幸虧身旁的婢子手疾眼快的扶住。

“難為你了。”周偈看著沈氏在夜雪中略有些蒼白的臉色,心中不忍,放緩語氣柔聲說道,“多謝。”

“殿下不必謝我。”沈氏不願在周偈面前失了傲骨,不卑不亢的說,“恂王府也是我家,我又豈能容忍賊人隨意踐踏。”

“王妃的心意本王心領了。”沈氏的錚錚傲骨竟讓周偈有了些許敬佩,想了想對她說,“本王跟你承諾,鏟除叛黨的頭功是沈子翟的。”

“家兄身為人臣,理應盡忠職守,不敢貪功。”

“王妃不必過謙,這本就是沈家應得的。”周偈眼見沈氏的大義凜然,輕笑一聲,恢覆了往日的嘲弄語氣,“不然王妃在府裏隱忍這麽多年,又有何意義?”

“殿下也不必過驕。”沈氏依如往日般軟懟了回去,“你我皆是天下局裏的棋子,誰也沒強過誰。”

周偈聽聞沒有搭腔,只道:“天色已晚,王妃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好,那我就不打擾殿下了。”沈氏說話間向著暮色寢室的方向瞟了一眼,扶著婢子向內院而去。

周偈等著沈氏轉過回廊徹底看不見了,才罵向吳長安:“慫貨,凈給本王丟人,連個校尉都擋不住!”

“冤枉啊。”吳長安剛剛也是受驚不小,此時聽到周偈罵,驚懼加委屈,哭喪著臉跟周偈抱怨,“那可是七殺軍,王府護衛都不是對手,我又怎麽擋得住?”

“誰讓你跟他們動手了?!”周偈嫌棄道,“用氣勢!氣勢!懂嗎?還不如個女人!”

“殿下你這就是強人所難了。”吳長安更加委屈,“小的哪有氣勢?”

“也是。”周偈冷哼一聲,左右看看,問,“暮色呢?老仇人上門,他竟然不出來揍人嗎?”

“他……”吳長安剛剛平覆的驚懼直接升級成了驚恐。

“他怎麽了?”周偈不解,“還沒回來嗎?”

“回倒是回來了,可……”吳長安咽了一下口水,斟酌著說,“殿下別急,你聽我慢慢說……”

“說什麽?”周偈莫名其妙的看著吳長安的欲言又止,卻在他的臉上看到了仿若死了爹般的痛苦,一股不祥立刻籠罩在心頭。周偈突然就反應過來,沒有等著吳長安慢慢說,直接奔進了暮色的房間。

房內,季彥正在滿頭汗的給暮色逼毒。不知是季彥的岐黃之術太過兇猛,還是暮色原本的妖法在起作用,暮色從最初的昏迷中醒過來就一直在反覆經歷毒發昏迷又蘇醒毒發的痛苦過程。周偈剛闖進屋就見暮色正趴在床側不斷的嘔血,季彥舉著個針,摸著暮色的幾個大穴,卻是拿不準要下在哪。

“暮色。”周偈奔過去,一把將暮色攬進懷裏,急急的問向季彥,“他這是怎麽了?”

“中毒。”季彥擦了擦額頭的汗,道,“不知道是什麽毒,非常兇險。”

“為什麽會中毒?”周偈捧著暮色皺成一團的臉,問,“你這是幹什麽去了?怎麽弄的?”

“恂王。”一直站在旁側的蘇晟開了口,“銳兒和暮色被疑為叛黨,遭七殺軍清剿合圍,險些沒能活著回來。”

蘇晟的話裏信息量太大,周偈一瞬間壓根沒聽明白,他直楞楞的看著蘇晟,腦子裏一直在想暮色怎麽就成了叛黨?銳兒為什麽也是叛黨?銳兒?!對,是銳兒!周俍的那出大戲,沒了銳兒根本演不下去。

“該死!”周偈狠狠捶了一下床板,“該死的銳兒!”

“殿下……”暮色扛過去一波毒發,無力的倚在周偈懷裏,聽到周偈提到銳兒,艱難的擡起自己的手,覆在了周偈手上。

“我在。”周偈反握住暮色的手,問,“你怎樣?”

暮色向著周偈擠出一個難看的笑臉,微微搖了搖頭:“死不了的。”

“我知道你死不了。”周偈心如刀絞,喃喃說道,“可你依然會疼會流血啊,你流的每一滴血都是紮在我心尖上的刀。”

“哎呦……”暮色□□一聲,攢了攢力氣,緩緩說道,“殿下這麽說,我以後連血都不敢流了。”

周偈聽聞將暮色攏在懷裏,自責的說:“這次是我太蠢,我應該早想到的,銳兒他才是禍根。”

“不是。”暮色急急說道,“他是身不由己的。”

“他把你害成這樣你還替他說話!”周偈突然就怒了,恨不得現在就去把銳兒千刀萬剮。

“殿下!”暮色察覺到周偈的憤怒,用盡最後的力氣,死死抓住周偈的手,求道,“求你了,別為難他。”暮色的哀求讓周偈更加難受,只得把暮色攏得更緊。暮色沒有得到他的回應,搖了搖他的手,急道,“殿下……”

不知是因為心內焦急還是因為又一波毒發已至,暮色話沒說完,突然緊緊咬住了自己的唇。周偈眼見暮色將自己的唇咬出了血,硬把他的嘴掰開,將自己的手塞了進去,不安的問向季彥:“他這是怎麽了?”

“排毒。”季彥說著取出銀針,扒開暮色的中衣,從膻中穴紮了進去。

一針下去,暮色立刻變得更痛苦,咬著周偈的力道也突然加重,周偈疼得皺起了眉毛,卻依然沒有把手拿出來。

季彥觀察著暮色的反應,又取出一根針順著紮了下去。這一次暮色倒是沒再咬人,而是不受控制的嘔出一口血後昏了過去。雖然血色還是黑紫,卻比剛剛淺了許多,腥味也淡了一些。季彥見狀,如釋重負的長出一口氣,對周偈說:“殿下放心,毒慢慢會排幹凈的,只不過元氣大傷,要好好將養一段時日了。”

“嗯。”周偈點點頭,心疼的為暮色擦拭著唇邊的血跡,卻感覺到暮色綿長的呼吸漸慢漸緩,但內息卻漸強漸盛,明白這是他的妖法在救命,輕輕將他安頓好,又吩咐季彥,“不必再給他施針排毒了,他自己會好的。”

“可是……”季彥不解,“他的毒……”

“放心。”周偈沒法跟季彥明說,只含糊道,“他是半妖,死不了。”

季彥想起來暮色多年前曾有過的奇跡般痊愈,明白了周偈的意思,點著頭道:“我懂了。”

“那你好生守著他,另外告訴吳長安多備些膳,他醒了會餓。”

“是。”季彥躬身領命。

周偈不舍的又撫了撫的暮色臉,站起身走出了屋。

“到底怎麽回事?”周偈一邊往書房走一邊問向跟過來的蘇晟,“你怎麽沒回界靈殿?”

“南軍把城門封死了,我出不去。”蘇晟道,“後來花街起亂,我趕過去的時候正見方麒帶著七殺軍圍殺銳兒和暮色。”

“方麒?”周偈不解,“怎麽又是他?他到底是誰的人,有什麽目的,怎麽陰魂不散的?”

“他應該是公報私仇吧。”蘇晟無奈的道出了緣故,“禦神原本為恂王遴選的半妖常隨是方麒,是恂王一拖再拖才輪到了暮色。”

“我……”周偈聽聞費了好大力氣才把一句臟話掐死在喉嚨裏,憋得死命踹了一腳廊柱,恨到,“我剛才真應該一劍捅死他!”

“幸虧恂王沒有捅死他。”蘇晟由衷的說,“不然事情更沒法控制了。”

“無所謂了。”周偈倒是不甚在意,“已經全失控了。”

“是慎王嗎?”蘇晟猜出了大概,“他是不是也做了手腳?”

“何止是手腳啊。”周偈嘆了口氣,“他才是真正的幕主,我們都成了他的棋子了。”

“此話何意?”

周偈看著寂靜無聲的雪落,將所有點滴串聯在一起,道:“周信太貪心,一面想引起漠西兵亂一面又想在銳兒異族人身份上做文章陰周俍一把,自不量力的非要招惹周俍,就被周俍將計就計了。我們只不過是給周信安了個私自調防屯兵的罪名,周俍額外還給他多準備了一些罪證。除此外,周俍還借著周信大作異族人文章之機,布了一個更大的局,舍掉銳兒做餌,將界靈殿的靈師和各府半妖常隨都圈進來了,還有那個攪屎棍七弦君,也沒能魔高一丈。今夜過後,他不但借此局一舉鏟除了那些他掌控不了的舊勢力,開始重新培植只屬於自己的新羽翼,還把坊間江湖那些三教九流也摸了個底掉。從此後,這朝野內外怕是再沒有能瞞過他的聲音了。”

“這……他怎麽做到的?”蘇晟難以置信,“他能有如此魄力嗎?”

“這份魄力……”周偈長長嘆了口氣,“大概從他被立為王的時候就開始積攢了吧。”

“天哪,他竟能隱忍到現在?!”

周偈想起了周俍的那句“論狠心,皇權下討生活的人誰沒有?怕是只有你們這種一落地就含著金湯匙的人才不需要吧。”竟有三分同情他,冷笑一聲道:“可能也是被逼無奈吧。”

蘇晟看著周偈有些出神的樣子,似乎也能體會一二,不再深究周俍的用意,只無奈的問:“那接下來我們要做什麽?”

“盡快把該做的事做了,以免夜長夢多。”周偈湊到蘇晟耳邊,壓低聲音吩咐了一句。蘇晟聽完沒有絲毫詫異,向著周偈躬身一禮,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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