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84. 自何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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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裏獨坐在奴的樓啊,望穿那巷底也不見君來。聽雨點滴溜溜的落在了屋檐上,也落在了奴的心坎裏。問那鋪床的小丫頭,你說,是這寒夜風雨阻了君的路,還是有那小妖精惑了我的郎吶,哎呀心尖的肉啊……”

阿徵輕輕彈著琵琶,咿咿呀呀的淺吟著花街最近新興的小曲,姿態神色極盡嫵媚,可坐在她對面的周信卻毫不動容,冷著一張臉一盞接一盞的自斟自飲,惹得旁邊陪酒的酒姬們面面相覷,時不時的向阿徵遞著眼色。阿徵維持著臉上的媚笑,卻是不住的看向一旁的梁茗。

“哎……”梁茗長嘆一聲,沖著阿徵揮揮手,“你們都下去吧。”

“是。”阿徵住了手裏的弦,領著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殿下。”梁茗為周信倒滿酒,勸道,“恂王的德行你是知道的,他的話你何必當真?”

“他的話不當真,父皇的話也不當真嗎?”周信輕嗤一聲,“本王又不是瞎子,父皇的偏寵還看不出來嗎?”

“皇帝最近是很寵恂王,可那不是為了覆啟楊黨打壓我家麽,等這陣子風頭過去就好了。”

“怕就怕這陣風過去,梁家也就剩不下什麽了。”周信問向梁茗,“前日朝議,懷平公當眾甩臉子給外公看了,你可知道?”

“知道。”梁茗端起自己的酒盞一飲而盡,“父親回來罵了許久,連帶著把慎王和四哥都罵了一遍。”

“罵了什麽?”

“罵他們不中用唄。”梁茗把玩著手裏白玉雕的酒盞,冷哼一聲,頗有些不滿的說,“四哥在界靈殿,就算現在是禦殿又怎樣,說到底也是個靈師,他說的話在朝堂上又能值幾斤幾兩?父親也真是的,為什麽還要指望他能有所作為?”

“那罵三哥什麽了?”

“慎王?”梁茗先笑了一下,湊近周信說,“說起來真是可笑,慎王竟然勸父親韜光養晦,不要和皇帝對著幹,他讓梁家上下都先避一避風頭。”

“外公答應了?”

“怎麽可能?”梁茗不屑的說,“父親把持朝堂多少年了,上到諸侯皇子,下到大小官吏,哪一個不是為其馬首是瞻,看他臉色行事。可現如今一個不入流的懷平公都敢譏諷父親,他能咽下這口氣?慎王話一出父親就怒了,罵他懦弱無用,扶不上墻。”

“噗!哈哈哈!”周信陰了一晚上的臉終於有了笑容,一口飲盡盞中的酒,附和著罵道,“罵的好,周老三一直就是這麽慫!誰他都不敢惹!”

“我也是不明白,慎王到底怕什麽呢?”梁茗不解,“朝堂時局錯綜覆雜,就算是皇帝也不能一手遮天。慎王又不是恂王,他自十五歲就開始入朝參政了,這麽多年的經營,在朝中的根基自然不會弱,為何還這麽戰戰兢兢的。”

“天生膽小怕事,所以一直都不得寵。”周信輕笑,“父皇之所以更偏愛老七,就是因為他那混不吝的勁兒有幾分像父皇年輕的時候。”

“對啊。”梁茗明白了,壓低聲音道,“當今的位子也是自己搶來的。”

“所以啊,本王才不理什麽傳嫡傳長了。”周信大有深意的說,“父皇他自己就既不是嫡也不是長。”

“殿下想怎麽做?”梁茗立刻上道。

“我們還是得幹票大的,借機培植自己的軍力。”

“可現如今四海升平的沒有時機啊。”梁茗蘸著酒盞裏的酒在幾案上寫了一個“北”字,問,“那邊的時機可成熟?”

“不成。”周信搖搖頭,“周偈帶過去的五千七殺軍還在風州呢,更何況還有楊鑠和那個趙綏清,都是周老七的人,這些人盯得可緊了,我們要是妄動搞不好就把自己栽進去了。”

“殿下顧慮得是,那我們只能另尋其他時機了。哎!”梁茗卻突然靈光一現,“我想到一個。”

“什麽?快說。”

“我記得父親提起過,當年先彰王的半妖常隨是異族人,來自漠西安多縣,而慎王不是也有個異族常隨,長得很英俊的那個……”

“你說銳兒?”周信接上說,“他也是來自安多縣嗎?”

“那就不知道了,不過他肯定是異族人。”梁茗湊近周信,“你說這裏面可不可以做文章?”

“你這個點子倒提醒了我,漠西那邊最近也的確不安穩。”周信捋著自己的下巴,“這我可得好好想想。”

周信和梁茗在屋內十分安心的竊竊私語,只因流淩守在了門外。阿徵站在流淩身側,散出靈力仔細聆聽著屋內的對話,又用靈犀問向流淩:“這是把矛頭從北蠻轉向了漠西?”

“應該是。”流淩也用靈犀回答。

“北蠻經營了這麽久就不用了嗎?”

“當頭炮被馬看。”流淩用了一個比喻,“都不敢動。”

“哦。”阿徵點點頭,若有所思的說,“漠西,漠西……漠西有什麽能用的呢?”

“別瞎琢磨了。”流淩制止了阿徵的胡猜亂想,“照實傳話就好了,七弦君會明白的。”

“哦。”阿徵依舊聽著裏面的對話,“這是要從慎王府的異族半妖身上下手了?”

“是,他也該死。”提起銳兒,各種憤恨自然的爬上流淩的心頭。

“你恨他?”阿徵一下子就聽了出來,好奇的問,“因為什麽啊?”

“因為……”流淩話說到一半,瞄見了阿徵臉上的春色,突然心裏一緊,停住了嘴裏的話,略有慍色道,“與你無關,倒是你,不會看上他了吧?”

“呵呵。”阿徵用了同樣的話回敬,“與你無關。”

“我才懶得管你,只是提醒你,別讓小白臉騙了,壞了大事。”

“嘁。”阿徵不屑的道,“用不著你提醒。”

慎王府。

周俍站在春夜的暖風裏,望著如鉤的新月,輕聲喚道:“銳兒。”

可是,四下裏卻無人應答,周俍卻沒有著急,靜靜的站在春風裏等了等,又過了一會兒,一陣細微風動自遠及近停在了自己身側。

“慎王有何吩咐?”銳兒向著周俍恭謹施禮。

“上巳宮宴上,恂王好像很期待你能去恂王府。”周俍直截了當的開口,“為何啊?”

“這……”銳兒沒想到周俍竟然這麽直白的就問了出來,忙躬身一禮,答道,“慎王明鑒,銳兒與恂王並無過甚交往,恂王之所以會期待,大概是為了公報私仇吧。”

“你和他有什麽私仇?”周俍似乎想到了什麽,補了一句自己的猜測,“為你昔年曾傷他一事?”

“不是。”銳兒實在難以開口,“是……是……”

“是什麽?”周俍命令道,“照實說。”

“是。”銳兒略有些羞愧,小聲說了出來,“是因為我曾惹惱過恂王的半妖常隨。”

“什麽?”周俍難得一見的對銳兒有些嫌棄,“你沒事招惹別人家的半妖常隨幹什麽?”

“是銳兒不知分寸,玩笑開得過分了。”

“那這麽說來。”周俍卻聽出了一些蛛絲馬跡,“你和恂王府的半妖常隨很熟稔了?”

“只是舊識而已。”銳兒話說的十分低調,“在千落莊的時候師從同一位靈師。”

“一起長大的?”

“是。”

“哦。”周俍卻沒有繼續追問,沈吟一番,再開口卻是換了話題,“璠兒明年既滿十五,他想要你做他的半妖常隨,你可願意?”

“銳兒但聽慎王吩咐。”

“若是把你給了他。”周俍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提起,“這就是你第三次轉生了。”

一句話不偏不斜的正戳到銳兒的痛處,銳兒無話可接。

“怎麽?”周俍卻還要明知故問,“說到你的傷心處了?”

銳兒還是無話可接。

“想當年你還未轉生的時候,本王就在皇宮裏見過你。”周俍不知為何開始了憶往昔,“你的樣貌太過特別,躲箭矢的那幾下騰挪躲閃也甚為驚艷,事後本王還跟澤生打聽過,澤生說你的文修武治在當時的千落莊可謂翹楚。本王就一直在想,這麽厲害的半妖得是什麽樣的主人才能得到。後來,果不其然,父皇把你給了長兄。”周俍輕輕笑了起來,仿若自嘲般的說道,“果然,這天底下的好東西都要先由長兄挑,誰讓他是嫡長子呢,一落地就比別的兄弟強半截。”

周俍的話沒頭沒腦,讓銳兒更加無法接,好在周俍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語。

“世間萬物似乎冥冥中都有定數,兜兜轉轉你最終還是進了慎王府。”周俍看向銳兒,“屬於長兄的東西最後也還是要進了慎王府。”銳兒終於明白周俍說這番話的用意,心內不由自主的升起了怒意,一下子就被周俍敏銳的捕捉到,“怎麽?本王的話你不愛聽了?沒關系,本王的話你一向都不愛聽,可是你還是得聽著。”周俍看著銳兒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容因為憤怒而更加英氣銳利,笑了一下,“你放心,本王不會把你給璠兒的。因為本王知道,你從心底壓根沒認過我這個主人,你的心裏只有一個主人,就是躺在皇陵的長兄。所以,本王偏要把你拴在身邊,就讓你看看,那些本該屬於長兄的東西都是怎樣一件件的進了慎王府的。”

周俍說完,依舊輕笑著離開,獨留銳兒站在當下,感受著那些深埋在心底的傷痕正被一道道的翻出來,最終變成了吞噬一切的魑魅魍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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