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85. 漠西夜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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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巳寒食連清明,過了谷雨就立夏,日子眼瞅著一天天的熱了起來,神見之森的絢麗多彩終被千種綠意所取代,南風吹過,如濤如浪。

白羽恒腳步匆匆的頂著太陽而過,遠遠的就看見蘇晟正靠在一株枝繁葉茂的青桐樹下,恰好躲過了午後最盛的日光。

“師兄?”白羽恒擦著額上細微的汗,走過來問,“你找我?”

“嗯。”蘇晟看著白羽恒略有些潮紅的臉,問,“禦莊他最近使喚你是不是使喚得太勤了?”

“還好吧。”白羽恒微不可聞的嘆了一口氣,神色略有些疲憊,“沒辦法,禦莊的腰疾又犯了,最近連床都下不了了。”

“什麽叫又?他那破腰幾時好過?”蘇晟嫌棄道,“一年十二個月他得有十一個半月下不了床。”

“禦莊也是知天命的人了,到這個歲數難免會有些積傷舊疾的。”

“說的好像我們都還是二八少年一樣。”蘇晟冷哼一聲,“他就是胖得自己都不堪其重了。”

“師兄!”白羽恒先嗔怪一句,隨後卻是由衷說道,“若是和師兄一樣能早入了三重關,恐怕就能永保朝氣了。”

“你這話怎麽聽都像是在損我。”蘇晟毫不客氣的給了白羽恒一個爆栗,“明明自己十七歲就堪破三重關了,還有臉擠兌別人,找打是吧?”

“師兄我錯了。”白羽恒手捂著頭沖著蘇晟呵呵笑,隨後卻正色道,“師兄到底找我有何事,揀要緊的說,我還得趕著去向禦莊覆命。”

“哼,勞碌命。”蘇晟沒好氣的厭棄一聲,才又換上笑顏,“我聽說都城裏來了漠西的商隊,這幾天的晚上在西街都有夜市,看你有沒有空,一起去瞧瞧。”

“好啊。”白羽恒對漠西多少也算有些羈絆,當下十分向往,“今晚我就有空。”

“那好,太陽落山的時候我在莊口等你。”

“嗯。”白羽恒滿臉開心的應承下來,又急匆匆的跑去向禦莊覆命。

是夜,都城西街燈火通明,熱鬧非凡。白日裏,巨賈們談妥了大生意,此時夜幕之下,商販們不失時機的又做起了小買賣。上好的玉石皮毛、寶刀駿馬自然都流進了有名望的大商鋪裏,但即使是這些剩下來的中等貨色也依然吸引了大批百姓流連駐足。這些來自異域的奇珍巧物十分驚艷,莫說沒去過漠西沒見過好東西的普通百姓看到後是大開眼界、愛不釋手,就連從小在金銀堆裏長起來的周璠也是看什麽都新鮮。

“銳兒你看!”周璠興沖沖的拿起一把鑲滿寶石的彎刀,舉到銳兒眼前,興奮的說,“這刀好漂亮。”

“公子。”銳兒多少有些無奈,“評價一柄刀的好與壞不能用漂亮這個詞。”

“我懂,要看是否鋒利。”周璠說著將刀拔出,立刻被一道寒光閃了眼,不禁驚呼,“哇!夠鋒利!”

“公子要是覺得好。”銳兒看著周璠大驚小怪的樣子,放棄了和他理論,“那就買了吧。”

“好啊。”周璠欣然同意,一邊不住摸著刀鞘上的寶石一邊十分豪氣的對賣家說,“這刀我要了,你開個價吧。”

“我這刀……”賣家搓著手笑嘻嘻的開口,卻被銳兒粗暴的打斷。

“不用說了我知道價。”銳兒往攤子上擲了一錠銀子,堵住了賣家要獅子大開的口,“只多不少,餘下的算賞你的。”

賣家瞅了瞅周璠和銳兒華麗的衣飾本想說“不止”,結果看到銳兒滿目的寒光楞是將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忙不疊的抓起銀子,操著一口奇怪的腔調沖著周璠連聲道謝。

可是周璠壓根沒理他,註意力早就跑到了另一個攤子上。

“公子要買簪子嗎?”銳兒見周璠駐足一個賣首飾的攤子前,忙趕過來問。

“不買!”出乎銳兒意料,周璠竟毫無興趣,還十分嫌棄的說,“品相太醜了。”

“這是自然啊,品相好的早就被商人們收走了,能在這裏賣的都是凡品。”

“我知道啊。”周璠卻不甚在意,“可我就喜歡看他們以為我不懂的神情。”

“額……”這都是什麽惡趣味啊,銳兒簡直都不知道該從哪開始抱怨了。

“銳兒。”周璠將彎刀掛在自己腰間,左右晃著往前走,“你可知道身在帝王家最重要的一點是什麽嗎?”

“文修武治,明德擔當。”銳兒驀然就想起了周佶,聲音立刻變得輕柔,“還要寬人嚴己,仁愛眾生。”

“你說的那是帝王家嗎?”周璠笑出了聲,“你說的那是妄想普度眾生的苦行僧吧?”

說者無意,其言卻誅心,銳兒聽到周璠的話,第一反應竟然不是憤怒,而是哀慟。果然,在這個皇權天下裏,只有殘忍的人才能存在。銳兒輕嘆一口氣,趕走一瞬間湧上心頭的諸多情緒,問向周璠:“那公子以為呢?”

“是淩駕眾生的優越感。”周璠好似在傳授絕世秘籍般,“我能看透眾人,眾人卻看不透我。”

銳兒看著周璠故作神秘的樣子,輕輕笑了一下,俯下身湊在周璠耳邊,低聲問:“公子的意思是‘天意難測’嗎?”

“天意本來就不能測。”周璠卻沒有被銳兒的話嚇到,直視著銳兒如水的碧眸,語氣戲謔中卻有一絲嚴肅,“揣測天意者,該誅。”

“啊,帝王家的小少年真是沒有一個簡單的。”銳兒看著周璠那和周俍如出一轍的細眉長眼,在心底感慨,“我真是大意了,想想當年的殿下,十六歲都已經領軍出征了,我又怎麽能小瞧了明年束發的皇長孫呢。”

“你想什麽呢?”周璠見銳兒許久沒有答話,忍不住問,“被我的話嚇到了?”

“沒有。”銳兒也直視著周璠那雙和周俍一樣,較常人略淺的眸子,意味深長的說,“那不知,慎王和公子又是誰能看透誰?”

周璠的臉上終於一閃而過些許震驚,但很快又被周璠用無邪的笑容掩蓋:“自然是父王看透我啊,天底下還有誰能比做父親的更了解自己的兒子?”

“也對,公子所言極是。”銳兒說著還向周璠躬身一禮,“銳兒受教了。”

周璠傲慢的冷哼一聲,繼續晃著彎刀在夜市上東逛西逛,依然是看什麽都新鮮。可有了剛剛的那一番話,銳兒卻再也無法從周璠因為驚奇而睜大的淡眸中找到一絲純真,取而代之的竟然……竟然是從未見過的春色?!

銳兒驚詫之餘順著周璠的目光看過去,正對上一雙妖嬈的碧眸。

歡快的節奏響徹著周遭,纖細的蠻腰隨著鼓點不停的搖擺。臉上是羅莎半遮面,身上卻是若隱若現。異族伎人像靈蛇一樣柔軟,身上的每一個關節都異常靈活,豐滿的上圍,纖細的腰肢,比例好得近乎完美。雖然看不到全部容貌,但露出來的一雙碧眸卻是顧盼飛揚,眉梢眼角裏全是滿溢的嫵媚,不經意的環顧四周,如火的眼波就看到了每個人的心裏,不由自主的讓人心中一顫。

於人事上正在朦朧年紀的周璠哪裏經受得住這種誘惑,一雙眼睛直勾勾的黏在女子的身上,不知不覺中越走越近。

“公子。”銳兒見狀跨前一步擋住了周璠的視線,輕聲喝道,“公子!”

周璠的臉上先掛上一個明顯的惱怒,轉瞬又回過神,收回了甩向銳兒的眼刀,臉卻是微微紅了。

“那個……”周璠退後幾步,有些尷尬的沒話找話,“從未見過這樣的樂舞伎人,一時失態了。”

“異族人樣貌本就迥異。”銳兒十分暖心的給周璠找著借口,“難怪公子會新鮮。”

“我又不是沒見過異族人,不該這麽失態的。”周璠卻沒有順著銳兒的臺階下來,語氣中仍有些自責,“你就是異族人,我從小見到大的,還新鮮什麽。”

“異域樂舞卻不是常見,說實話我也覺得新鮮。”銳兒站回到周璠身後,“不如公子和我一起再看看?”

“好。”周璠明白銳兒的體諒,當下領情,欣然接受銳兒的提議。可誰知,這一次卻不是他們看人家,而是人家看他們了。

只見異族伎人的一雙碧眸再沒有顧盼飛揚,而是一直黏在銳兒身上,更甚的是,竟然邊跳邊往銳兒身邊湊,惹得銳兒莫名其妙又尷尬異常。

“哈哈。”周璠卻笑著拍起了手,不失時機的擠兌銳兒,“銳兒,八成她是看上你了!”

“公子莫要戲謔!”銳兒一邊說著一邊緊盯著女子的舞步,小心翼翼的挪動著自己的位置,始終與女子保持著恰當的距離。可挪來挪去,卻還是引得女子慢慢自街邊舞到了街中。

圍觀的眾人看出女子的意圖,再看看銳兒同樣屬於異族人的英俊樣貌和長身碩體的華貴,立刻會意,不約而同的開始起哄叫好。

銳兒不厭其煩,剛要出言喝止,就聽見紛雜的馬蹄聲夾雜著喝罵自遠及近迅速奔來,圍觀的人群一下子就亂了,所有人都手腳並用的四散奔逃,銳兒也是忙回手想護住周璠,誰知一具軟香先跌進了懷裏。銳兒下意識的摟緊懷裏人向後連躍三步退至街邊,未待站穩,疾馳而來的馬已經絕塵而去。

女子驚魂未定的癱在銳兒懷裏嬌喘連連,可是銳兒卻顧不上了。待他看清懷裏的人不是周璠後立刻推開,再四下一瞧,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周璠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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