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50. 信念不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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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衣寒衣,天寒加衣。金寶買褲,銀寶買衣。無錢買鞋,凍掉腳趾。”銳兒坐在界靈殿院中的一株銀杏上,輕輕哼著一首童謠。

“你唱的這是什麽?”百奈輕飄飄的落在銳兒身側,問。

“翁主小時候唱過的童謠。”銳兒輕輕笑了一下,目光卻是無神的。

“餵。”百奈看著銳兒目空一切的樣子,擔心的問,“你最近更加反常了,也不見你的雀鷹飛,怎麽回事?是不是翁主那邊又有什麽事了?”

“沒有。”銳兒的內心竟是那樣的平靜,正如深潭下的死水,“一切,都好。”

“哎……”百奈無奈的長嘆一聲,勸道,“你什麽時候才能不執著於此,多想想我們半妖自己的事。”

“什麽事?”

“蘇晟說的那件事。”

銳兒沒有答話,在腦子裏又把蘇晟說過的話想了一遍。

“周氏先祖當年以血祭助狐妖脫封,可惜上古神封力量太過強大,區區人類耗盡全部靈力也只不過是幫狐妖的命魂離封。狐妖就使命魂入輪回,承襲靈力化為術士再回來解封。可誰知周氏一族卻貪圖狐妖的力量,生了據為己有的私心。他們借口要平九州之亂還天下太平而向狐妖借了妖丹,轉頭卻以靈術禦極天下建立皇權國度。之後還不滿足,扣下妖丹、私改血契,培育半妖、制定言靈,將狐妖之力徹底變為皇權的私用。他們甚至將妖丹一分為二,一半放在界靈殿供大量轉生七殺軍,一半做為傳國玉璽,新皇登基後通過血祭妖丹加固血契之力,從而將狐妖之力代代相傳,也將半妖的掌控權代代相傳。半妖淪為周氏一族私欲的產物,終身都被束縛在皇權之下。”

蘇晟輕描淡寫的好似在說故事,可是銳兒卻聽得出他隱忍了百年的恨意。

“其實,半妖們曾有過一次機會的。通啟年之前,界靈殿禦神多為皇帝近親擔任,妖丹也沒有被代代血祭的傳承。後來就發生了通啟年逼宮一事,當時的禦神用妖丹轉生了不屬於皇帝的大量半妖供自己驅使,我就是其中一員。因為妖丹上的血還是周氏先祖的,而周氏先祖又早已亡故,所以血契主人就變為擁有周氏血脈之人,只要周氏血脈不斷,我們的主人就還在,無需易主也不會衰亡。而言靈的力量往往都是隨血脈漸遠而漸弱的,那時候轉生的半妖除了最基本的一條——不得傷害周氏一族——外幾乎沒有任何言靈限制。我們發現了這個秘密,就生了要脫離言靈束縛的心。禦神也發現了這個秘密,於是在他登基後下的第一條針對半妖的命令就是滅殺我們。屍橫遍野、血流千裏,他派出了我們無法傷害的周氏親軍,將所有半妖盡數斬殺在神見之森,而我卻因有恩之人的相助而逃脫此劫,靠著妖法一面千顏不斷更換身份才活到了現在。後來,新皇下旨,嚴禁皇室之人修習靈術任靈師,又規定歷任新皇血祭妖丹易主七殺軍的傳承之法,徹底將半妖牢牢鎖緊。”

不知是太久的歲月,還是那些曾經給過蘇晟溫暖的生命,磨掉了蘇晟的狠戾,卻沒有磨掉蘇晟堅守的信念。

“到現在,半妖們若是想要徹底脫離皇權言靈就只剩下一條路可以走了,就是覺醒狐妖。他若醒了,和周氏先祖定下的血契自會瓦解,半妖們就能獲得自由。狐妖的覺醒少不了命魂和妖丹,妖丹還好,起碼知道在哪裏,只是這命魂卻已輪回幾世,早已湮滅在茫茫人海中。之前狐妖還可與自己的命魂通靈犀,但是現在,因為狐妖吸取了太多人的命魂,自己的本心已經非常混亂,意識也十分模糊,已經無法再用靈犀召喚自己的命魂,最多只是在命魂來到他周圍的時候,可能會產生一些本能的回應。命魂轉世之人倒是有一些與眾不同,比如說天生就有靈力,或者是其他一些異象。但周氏一族也知道若狐妖得了命魂和妖丹就會徹底覺醒,徹底擺脫束縛,所以才會嚴禁民間私自修習靈術,一旦發現有界靈殿靈師以外的有靈力之人都會被立即處決,還有之前那些被狐妖召喚而來的命魂轉世之人,也都在神見之森被截殺。如今我們能做的只是讓更多的半妖知道言靈束縛有解除的可能,讓更多的人去尋找命魂轉世之人。雖然這個辦法看似是坐以待斃,看似希望很渺茫,但反過來想想,我們半妖的生命那麽長了,只要不放棄尋找,總有一天會迎來自由。”

“你說若真有一天我們擺脫了言靈的束縛,你要去做什麽?”百奈輕輕開口,拉回了銳兒的思緒,“你是不是馬上跑去阿拿國找翁主?”

“不會,她有她自己的人生,已經不需要我了。”銳兒的心緒沒有一絲起伏,看著遠處藏在神見之森遮天密林後的千落莊說,“我可能會回千落莊吧。”

“你怎麽突然就看開了?”百奈十分詫異銳兒的淡然,想了想又問,“那你不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嗎?”

“不想。”銳兒的神色如轉生湖水般平靜無波,“一個人看有什麽意思?”

“我陪你啊。”百奈露出一個孩童般的向往,“再叫上暮色,好不好?”

原來,所有的一切不過都是過眼雲煙,這紛紛擾擾的人世中有很多人來過又走了,在銳兒心底留下一道又一道的傷痕,而從始至終不曾改變的卻只有他們三個。從千落莊開始,又回到千落莊。兒時吵吵鬧鬧的冤家,在經歷了人世間的冷暖苦樂後變為了最長久的陪伴。銳兒笑了笑,說:“好,不過,我不負責他的夥食。”

“嘁!”百奈果然給銳兒丟過來一個眼刀,鄙夷的嗔道,“小氣死你了!”

而此時的偏殿內,被兒時夥伴嫌棄的暮色正在被他的主人折磨。

不知是因為心裏要思慮的事情太多,還是白日裏的寒衣節大祭太冗長。總之周偈現在是心緒難寧,翻來覆去的就是睡不著,腦子裏似乎還在回響白天聽過的經文,攪得一陣陣的頭疼,真是煩死了。再看外間值衛的暮色卻呼呼呼睡得分外香甜,周偈心裏更加煩悶,站在暮色身前,用目光左一刀右一刀的淩遲他。

許是周偈的目光太過狠戾,暮色終於覺察到不舒服,慢慢睜開眼,就看到一張兇神惡煞般的臉,直嚇得三魂七魄差一點煙消雲散,又被暮色忙不疊的捋回來,才戰戰兢兢的問:“殿、殿下……怎、怎麽了?”

“睡不著。”周偈面無表情的說,“這裏的破床太硬,枕頭太硌,被子太短!”

“床硬?”暮色無奈的說,“這個真沒辦法,但是枕頭和被子都是從府裏帶來的,怎麽還會不舒服?”

“本王說不舒服就是不舒服!”周偈徹底怒了,“你哪那麽多廢話?!”

“是是是,殿下說的對。”暮色忙不疊的點頭,“是不舒服不舒服。”

“那怎麽辦?”

“這……我也沒有辦法啊。”暮色為難的撓撓自己的頭,突然靈光一現,喜道,“不如殿下跟我到千落莊去睡,那裏的床舒服多了。”

“你瘋了吧?”周偈難以置信的看著暮色,“這裏裏外外都是宿衛的眼睛,你卻要本王偷偷摸摸的溜去千落莊?明日若是父皇追究起來,本王用什麽借口啊?”

“去看望自己的武講席。”暮色試探的問,“怎樣?”

“蘇晟?”周偈伸手拉過暮色,摟著他的肩拖到窗口,指著廊柱說,“你腦子不好也就算了,現在連眼睛也不好了嗎?你看看,站在外面的是誰?!”

“額……”暮色陪著笑,“是蘇總師。”

周偈徹底無語,又指指另一邊的廊柱,還有院中的銀杏樹,嫌棄道:“你看看人家的半妖常隨,哪一個不是兢兢業業的在值衛,就你一個在這睡得比自家主人還香。要不要你進去床上睡,本王在這給你值衛啊?!”

“暮色不敢。”暮色嚇得一個激靈,一邊慌裏慌張的往外跑一邊說,“我這就去給殿下值衛。”

周偈看著暮色手忙腳亂的跌出殿,卻說不上來的越發煩悶。眼瞅著暮色在殿外和蘇晟笑著說了幾句話,好看的丹鳳眼彎得如同天上的新月,眉梢眼角都是清風。周偈心裏的煩悶瞬間就變成了狂風,還未等這陣風呼嘯過去,又看見暮色走到銀杏樹下,擡頭和樹上的銳兒不知在說什麽。銳兒那讓人無法忽視的英俊在月色下變得柔和朦朧,而樹下的暮色,一頭長發簡攏在身後,正被清風輕柔的撫摸,呼應著銳兒的慵懶。

狂風升級為颶風,將周偈刮出了殿。

“你們在聊什麽?”暮色走到樹下,擡起頭問。

“沒什麽。”銳兒微俯身,“你怎麽也跑出來了?”

“額……”暮色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殿下讓我跟你們一起值衛。”

“這麽多雙眼睛了,哪裏還缺你一個?”百奈一下子就猜到了原因,“怕是你睡覺太吵惹你家殿下煩了吧?”

暮色更加不好意思的撓撓自己的頭,銳兒卻向著他伸出手:“上來吧。”

暮色剛要去拉銳兒的手,卻見銳兒一下子從樹上躍下,百奈也緊隨其後。暮色不解的問:“怎麽了?”

“見過恂王。”銳兒和百奈一同向出現在暮色身後的周偈躬身行禮。

“免禮。”周偈沒好氣的應了一聲,轉向一旁目瞪口呆的暮色,“大半夜的你出來瞎跑什麽?還不趕緊給本王滾回來!”周偈說完沒有理會暮色,怒氣沖沖的轉身就走。

暮色完全沒有搞清楚狀況。

“你楞著幹什麽?趕緊滾回去!”百奈拉著銳兒退後好幾步,嫌棄道,“別濺我們一身血。”

暮色的表情更加困惑。

作者有話要說:

【腦內小劇場】

銳兒:你真是越來越過分了。

暮色:我怎麽了?

銳兒:你不但自己求生欲太低,還要拉我墊背。

暮色:沒有啊?!

銳兒:(看著自己的手)幸虧沒碰上,不然我這手就保不住了。

暮色:(困惑)你到底在說什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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