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47. 花自飄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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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拿國的夏天太短暫了,才進九月,秋色就已經所剩無幾,張牙舞爪的西北風囤聚在山隘北面,只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就挾風裹雪的沖進來。草原上的牧草對此習以為常,它們在短暫的夏季裏抓緊一切時間瘋狂的生長,儲備足夠的力量迎風冒雪。柳芽望著西北天越來越陰的天,多麽希望惜緣也能像這草原上的牧草般有足夠的韌性。可惜,惜緣不是牧草,她是一株開在帝都溫室裏的小花苗,她從未見過真正的風雪,當實實在在的嚴寒襲來,她除了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外什麽也不會。

“柳芽……”惜緣孱弱的開口,“我還是覺得有些冷,你再幫我攏盆炭火吧。”

“炭火太多會嗆人的,翁主的咳嗽剛見好,聞不得太重的煙氣。”柳芽輕輕為惜緣掖好被角,哄道,“我給翁主灌個湯婆子吧。”

“嗯。”惜緣乖巧的點點頭,昏昏沈沈又睡了過去。

睡夢中似乎有肆虐的暴風雪自天而降,將惜緣深陷其中。惜緣擡頭看不到天,低頭也看不清腳下的路,不禁又驚又慌,哭著呼喚銳兒,可是銳兒卻沒有回應她。

“銳兒你在哪?”惜緣一邊哭著一邊四處亂撞,“你在哪啊?你是不要我了嗎?銳兒我怕,別丟下我。”

惜緣跌跌撞撞的在暴風雪中艱難前行,忍受著刮骨般的凜冽寒風,不一會兒就覺得自己的周身竟在滴血。

“銳兒!”惜緣驚恐的大聲尖叫,“我是不是要死了?我怕!銳兒,你在哪啊!”

一個人影頂風冒雪的從遠處走來,惜緣大喜,一邊喊著“銳兒”一邊奔過去,不顧一切的撲進來人懷裏。

“銳兒你終於來了。”惜緣的話語中有說不盡的委屈,“你為什麽才來啊。”

“翁主……”銳兒緊緊抱著惜緣,柔聲說道,“銳兒對不起翁主,讓翁主受苦了,銳兒這就接翁主回家,好不好?”

“好。”惜緣抹掉眼淚,擡頭看向銳兒,卻對上了乎耶伊的笑臉。

惜緣的一聲慘叫將柳芽嚇得半死,撲倒惜緣床前,正看到惜緣圓睜著雙眼大口的喘著氣,冷汗都浸透了被褥。

“翁主這是怎麽了?”柳芽大驚失色,握著惜緣冰冷的手不住的摩挲。

好半天後惜緣的魂魄才歸位,幾不可聞的開口:“我夢到銳兒了。”說完掙紮著坐起身,喚道,“小澈……”雀鳥聽話的飛過來落到惜緣肩頭,用自己的喙輕輕啄著惜緣的臉,惜緣回想著夢境裏的懷抱,難得的笑了起來。

雖是一場驚夢,卻讓惜緣出透了汗,竟奇跡般的退了高熱,抓緊冬季來臨前的最後時刻恢覆生機。

“銳兒,昨夜我夢到你了。”惜緣披著貂裘坐在幾案上給銳兒寫著回信,只有這個時刻,柳芽才能在惜緣的臉上看見鮮活的生氣,“夢見你竟然把我丟在暴風雪裏,我怎麽叫你你都不理。不過好在,最後你還是來接我了。”惜緣的臉上有難得一見的歡喜,“我在想,若是你不來,我一定再也不理你了,你怕不怕?”惜緣放下筆,仔細吹幹了墨跡,想了想,又從幾案上的花瓶裏挑出一朵暗紅色的小花,小心翼翼的疊進信裏。惜緣將信囊拴在雀鷹的腿上,拿起裝滿堅果的食碟,討好著說,“鷹兒啊鷹兒,這一整年有勞你傳信真是辛苦了,惜緣謝謝你。現在你飛了一年了,路也熟了,是不是能稍稍飛得快一點?因為我在信裏放了一朵和銳兒頭發顏色一樣的小花,你要是飛得慢了,小花就會枯了。所以拜托鷹兒飛快一點,我給你吃很多很多的堅果,你飛快一點好不好?”

雀鷹並沒有理會惜緣的自言自語,麻利的吞下幾顆堅果,抖了抖自己光亮的羽毛,就從開著的窗口飛了出去,不一會兒就變成一個看不清的黑點。

“鷹兒啊。”惜緣兀自沖著夜空喃喃道,“拜托飛快一點。”

“翁主。”柳芽端過來一碗湯藥,“該吃藥了。”

惜緣接過來,就有一股難聞的清苦味兒直竄進鼻子裏,惜緣忍不住幹嘔了兩下,皺著眉毛問:“這是什麽藥啊?真難聞。”

“活血發散的藥,翁主的痰熱風寒還沒好,還要多出幾次汗。”

“這種藥我之前也喝過,沒有這麽難聞啊。”惜緣忍住不斷上翻的惡心,“會不會很苦?”

“這裏的藥材與帝都不同,但都是良藥苦口。”柳芽指著窗外,哄道,“翁主喝了藥病才能好,才能出去騎馬。”

騎馬一事讓惜緣十分憧憬,當下捏著鼻子把藥灌了下去,緊咬著牙關忍了又忍才沒吐出來。

柳芽滿意的把碗收走,又想著一會兒到了後半夜藥效起作用惜緣一定會出汗,可要提前準備好幹凈的中衣更換。柳芽心裏盤算著,一個沒留神,竟和進來的人撞了個滿懷。還未看清是誰,就先挨了一腳。

“你沒長眼睛啊?!”乎耶伊滿臉怒火,一腳踢翻柳芽,怒道,“來人,拖下去,給我打!”

隨從得令,無視柳芽高呼的“世子恕罪”,強行將柳芽拖到一邊,拿起馬鞭就開始沒頭沒臉的抽,柳芽的高呼瞬間變成慘叫。

“別打她!”惜緣奔向柳芽,卻被半路的乎耶伊攔腰抱住。

“這個奴隸太笨了。”乎耶伊抱著惜緣柔聲哄道,“我替你好好管教管教。”

“不要!”惜緣看著柳芽不斷躲閃哀求的樣子,哭著說,“別打了,求你別打了!”

“你求我?”乎耶伊一下子就來了興致,看著惜緣久病的臉上掛著淚珠,真是好一番弱柳嬌柔的姿容,心裏的弦被急速撥動,將惜緣抱得更緊,挑逗著說,“你求我寵幸你,我就不打她了。”

“我……”惜緣無措的看著乎耶伊,又看向伏在地上的柳芽,咬了一下自己的唇,用小得不能再小的聲音說,“我……我求你……寵……寵幸我。”

“沒聽見。”乎耶伊饒有興致的變本加厲,“再大聲點。”

柳芽已經躲無可躲,抱著頭蜷縮在地,頭發和衣服也已經散亂不堪,惜緣看在眼裏,狠下心拋掉所有的尊嚴閉著眼睛大聲的喊道:“我求你寵幸我,我求你,寵幸我!”

“好。”乎耶伊向著隨從揮揮手示意停了鞭打,眼睛卻黏在惜緣的臉上,輕吻一下,低笑著說,“小美人都求我了,怎麽能不滿足呢?”

乎耶伊從未如此興奮過,久病初愈的惜緣比往日更加柔弱,不知是因為藥物的原因還是因為病沒好利索,不一會兒惜緣就大汗淋漓、嬌喘不斷,到後面更是堅持不住,整個人都癱在乎耶伊的懷裏。

“怎麽了小美人?”乎耶伊摩挲著惜緣的後背,問,“還要不要?”

惜緣的意識已經不清,根本分辨不出乎耶伊話裏的戲謔,只是徒勞的搖著頭,喃喃重覆著“不要”。誰知這個姿態更加刺激了乎耶伊,乎耶伊將惜緣翻來覆去的作弄半宿,才滿意的離去。

惜緣躺在床上,連動一動手腳的力氣都沒有,迷迷糊糊間感覺有人正在為她擦洗身體,忙費力的張開雙唇,喚道:“柳芽……”

“翁主要什麽?”柳芽停了手裏的動作,湊到惜緣臉前。

“柳芽……”惜緣看著柳芽臉上的烏青和血痕,艱難的擡起一只手,撫著柳芽的臉,心疼的問,“疼不疼?”

“不疼。”柳芽把惜緣的手握在自己的手裏,向著她笑了笑,“柳芽的衣服穿得厚,沒挨上幾下。”可是惜緣還是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柳芽見狀,輕輕擦著她的淚,哄道,“沒事的,翁主,柳芽沒事的。”

惜緣抽泣著,突然用力抓緊了柳芽的手,緊皺著眉毛,痛苦的說道:“我疼。”

“翁主怎麽了?”柳芽一下子就慌了,緊張的問,“翁主哪裏疼?”

惜緣的唇都失了血色,顫抖著說:“肚、肚子疼。”

柳芽聞言大驚,掀開錦被,暗紅色的血汙正不斷從惜緣的□□流出。

“這……這是怎麽了?”柳芽無措的大叫著,“來人!快來人啊!”

叫了好幾聲,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婢子才跌跌撞撞的跑進來,看了一眼惜緣的樣子,頓時大驚:“翁主這是……這是小產了?”

“什麽?!”柳芽難以置信,哭著問,“那怎麽辦?”

“你守著翁主。”老婢子一邊往外跑一邊說,“我去叫醫官。”

惜緣躺在床上,急促的喘著氣,流失的血已經浸透身下的錦褥,一起流失的還有惜緣的意識,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字——“疼”。

“翁主!”柳芽大聲呼喚著拉回了惜緣的意識,急急的說,“翁主忍一忍,醫官馬上就來,翁主千萬不要睡。”

“嗯。”惜緣微弱的點點頭,意識卻再一次渙散。

雀鳥似乎也感受到了惜緣正在逐漸流失的意識,飛到惜緣枕邊,用自己的喙猛啄惜緣的臉。

“小澈……”惜緣的意識又回來了,竟向著雀鳥笑了一下。

雀鳥用力的啄了一下惜緣,然後飛到了窗前不住的上下翻飛,卻始終沒有從窗口飛出去,似乎正有看不見的牢籠束縛著它。

“怎麽了?你……你想……出去嗎?”惜緣的聲音時斷時續,“好啊,你……去吧……回……回家去吧。”

仿佛得到惜緣的命令無形的牢籠就會消失般,雀鳥突然沖出了窗,快速的飛走。

“真好……”惜緣的意識再一次不受控制的飄散,“回家……真……好……”

老婢子終於帶著醫官從遠處跑來,迎面卻撞上一只嘰嘰喳喳的雀鳥。雀鳥一邊跟著醫官飛一邊啄著他的頭,似乎在催促他快一點,可是柳芽撕心裂肺的哀嚎卻先從房間裏傳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腦內小劇場】

乎耶伊:我忽然覺得自己是個畜生。

銳兒:你才知道?

乎耶伊:我是不是有點兒過分了?

銳兒:只是有點兒嗎?

乎耶伊:那我該如何補救?

銳兒:等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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