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44. 權宜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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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高懸,蟬鳴聒噪,半妖昏昏沈沈。暮色在書房陪著周偈,開始還像模像樣的又是研墨又是鋪紙,不一會兒就變成了手支頭的迷糊,好幾次不小心睡著了,頭垂下來差點兒撞到筆洗。周偈看著他瞌睡的樣子無奈的搖搖頭,柔聲說道:“昨夜是不是值衛了?要是真困了就睡一會兒吧。”

“嗯。”暮色迷迷糊糊間應了一句,竟然當真伏在案上睡起了覺。

周偈被他的實在逗樂了,一時起了捉狹的心,飽蘸濃墨的在暮色臉上畫起了貓胡子,暮色竟然毫無察覺。周偈見狀,索性又在額頭上添了個王字,正忍笑間忽聽門響,一個人走了進來。周偈怕吵醒暮色,忙以指壓唇向來人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才看見走進來的是恂王妃沈氏。

門響還是吵醒了暮色,暮色一個激靈醒過來,見是沈氏,嚇得不輕,忙大驚失色的伏地。

“哎!餵!”周偈想阻止暮色卻沒來得及,暮色的一張花臉被沈氏看了個正著,周偈的心裏是各種尷尬和惱羞,面上還得維持著一張冷臉,不悅的問,“你來做什麽?”

“殿下真是好興致啊。”沈氏看見了暮色臉上的墨跡,頓時不快,陰陽怪氣的說,“過幾日就是中元節了,殿下竟然還有閑暇和常隨調情。”

“好意外啊。”周偈也陰陽怪氣的懟了回去,“沒想到竟然從端莊的王妃嘴裏聽到‘調情’二字,看來懷平公府的講席真是博古通今,涉獵甚廣啊。”不知是因為羞愧還是憤怒,沈氏的臉霎時就紅了,但周偈絲毫沒有憐香惜玉,直截了當的怒道,“出去。”

沈氏被噎得夠嗆,急促的喘了一口氣,語氣中的火氣也不小:“我是來和殿下商議中元節諸事的。”

“不想聽。”周偈的回答一點回旋餘地都沒有,“這點兒內府破事也要來煩本王,那養著你和吳長安是吃白飯的嗎?”周偈壓根不在乎沈氏的感受,說完又補了一刀,“快出去!”

沈氏氣得渾身都在抖,卻不敢真和周偈造次,死瞪了暮色一眼,轉身出去了。

“沒事找事,有病!”周偈在沈氏出去後丟了這麽一句。

暮色卻被瞪得生出了不詳的預感,擡起一張花貓臉,躊躇著問道:“殿下為何要這樣和王妃說話呢?”

周偈險些就樂出了聲,被沈氏攪壞的情緒立馬煙消雲散,都沒有追究暮色如此無禮的責問,心情頗好的反問:“這樣有何不妥嗎?”

“這樣總覺得王妃有些可憐。”暮色不解的說,“王妃又沒做錯什麽。”

“錯還是有的。”周偈意味深長的說,“她逾越了。”見暮色滿臉的困惑更甚,周偈耐心的解釋道,“雖是父皇指婚,但她若安分守己,本王不是不能以禮相待,也不是不能疼寵她,但她卻妄圖了她不該想的東西。”

“什麽東西?”

周偈輕笑一聲,吐出兩個字:“皇權。”

暮色頓時張大了嘴巴,好半天才湊到周偈身側,壓低聲音問:“難道殿下的皇權都不能滿足她?”

周偈沒有回答,只在紙上寫了一個“梁”字,說:“如今的朝堂是這些人的,懷平公若想平分秋色,只能倚仗我。”

“為什麽?”

“原因很多。”周偈今日的耐心十分充足,當下給暮色解釋起了錯綜覆雜的朝堂關系,“懷平公的族妹入宮多年,沈氏一族原本是指望她能母憑子貴的,誰知這麽多年卻一直沒有所出,也未能爭得聖心,一直都被梁昭儀踩在腳下,連帶著朝堂上的沈族也處處受制於梁族。懷平公與梁司徒同為世襲大公,自然咽不下這口氣,所以就寄希望於我。”

“那他們希望殿下為他們做什麽?”暮色似懂非懂,“他們又能幫殿下什麽?”

“為他們帶來更多的權勢,讓他們可以更好的掌控朝堂,反過來,這些我也會有。”

“殿下可以掌控朝堂?”暮色竟露出一絲欣喜,“那豈不是殿下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不好嗎?”

“不好。”周偈搖搖頭,低聲說道,“這天下間只有一個皇帝,只有他才能有至高無上的權利,任何人都要在他的皇權下安分守己,誰要是過頭了,誰就要倒黴,比如說楊氏。”未成想周偈竟提到自己的母族,暮色又一次驚得張大了嘴,周偈卻笑著說,“你可知道為什麽我如此乖張無常,父皇卻能一直容忍我至今?”

“因為皇帝寵愛殿下。”

“自古天家無情,只有君臣,哪有什麽父慈子孝。”周偈的言語中有深藏的哀傷,“父皇之所以容忍我是因為父皇知道,我不黨不私,脾氣又差,和滿朝上下關系都不好,所以他不在乎我的那些胡作非為,因為不管我怎麽作妖也危及不到他的皇權。”

“原來如此。”暮色恍然大悟,“那這麽說殿下之前的那些做法都是為了掩人耳目?殿下果然高明。”

“高明你個頭啊!”周偈十分無語暮色毫無來由的稱讚,苦笑著說,“只不過是沒有辦法的權宜之計,畢竟那時候我人小勢單,也只能如此保護自己了。”

“哦……”暮色突然有些心疼,看向周偈的神色十分溫柔,“辛苦殿下了。”

“並不辛苦。”周偈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後來我發現,這樣活著其實很爽。”

“這樣啊,殿下覺得好就好。”暮色見周偈並未傷懷往事,放心的沖著周偈笑了笑,說,“那殿下以後就還這樣吧。”

“不行了。”周偈看著暮色被畫得亂七八糟的笑臉,忍不住伸手彈了他的額頭一下,隨後正色道,“那都是不經事時的做法,那時候的我一人平安全家平安,可是現在不是了。我有了要權衡考量的東西,也有了更多要依附我而生存的人,我的每一步都要深思熟慮了。”周偈見暮色好像被自己的話嚇到,又彈了他的額頭一下,笑著說,“怎麽了?這就嚇傻了?暮色常隨不是答應要和本王共同對敵,還答應要保護好本王嗎?”

“是,我肯定會保護殿下的。”暮色摸著自己的額頭,略有些羞愧的說,“我只是有點兒跟不上殿下的想法,沒聽得太明白。”

“嘁!”周偈厭棄一聲,罵道,“小傻子!”

暮色沖著周偈嘿嘿笑了起來,引逗著周偈也跟著笑。笑到一半,暮色突然止住,一個翻身竟從窗口躍了出去,未曾落地就在空中一個轉身,輕點廊柱飛上了屋頂。

周偈大驚,以為大白天的竟有刺客,剛要出聲招呼王府內的護衛,就見暮色又一個翻身已經從屋頂翻了下來。

“怎麽回事?”周偈急忙問。

“飛來只雀鷹。”暮色從背後拿出手,手上正抓著一只胡亂掙紮的雀鷹。

周偈見到,只楞了一瞬,立刻回手關上了窗,才又問:“可是有人在監視王府?”

“應該不是。”暮色將雀鷹舉到眼前,盯著雀鷹的小圓眼,半天後才壓低聲音對周偈說,“是陽明君長的雀鷹。”

“楊煊?”周偈十分詫異,見暮色肯定的點點頭,又問,“你怎麽確定是他的雀鷹?”

“陽明君長給殿下傳了靈犀。”暮色一字一句的覆述,“傳暮色轉呈偈兒,朝堂中眼線甚多,切不可再私傳信件。偈兒如有想為之事皆可放開手腳去做,我定會暗中相助。至於七弦君,偈兒不必過多在意,也不可再做接觸。如有關於界靈殿及半妖之事,偈兒可尋恰當時機問蘇晟。望偈兒務必警醒,凡事量力而為,切要保護好自己。”

周偈聽聞沈默許久,方對暮色說:“我知道了。”稍頓,又指著雀鷹問,“用此傳的靈犀可有洩露的可能?”

“沒有。”暮色肯定的說,“靈犀是每個人自己才知道的獨白,只有被傳信之人確定的收信之人才能讀出。”

“那就好。”周偈點點頭,又說,“即使如此,也不能留其在恂王府。”

“明白。”暮色向著周偈保證道,“暮色這就處理掉,絕對不會留下痕跡。”說著竟抽出了腰間的佩刀。

“慢著。”周偈難以置信的看著暮色,問,“你要幹什麽?”

“處理掉啊。”暮色不解,“陽明君長不是也讓殿下要警醒嗎?這個東西留著就是把柄啊。”

“那也不至於就弄死啊,這東西可能大有用處的。”周偈略一沈吟,心裏有了算計,吩咐道,“你去把它送給銳兒,就說是我特意找舅父要來的。”

“啊?”暮色徹底不明白了,“那,那不就是暴露了?”

“無妨,我自有我的用意,若萬一猜錯,我也自有應對之策,你只管送去。”周偈又叮囑道,“送的時候小心點,莫讓其他人發覺,懂了嗎?”

“懂了,殿下放心。”暮色點點頭,轉身就要往外走。

“回來。”周偈卻叫住了他。

“殿下還有何吩咐?”暮色畢恭畢敬的問。

“那個……”周偈忍住笑,說,“先把臉洗了。”

暮色露出一個困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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