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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怎麽能在這種場合發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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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怎麽能在這種場合發作。……

此時人多眼雜, 除青蘅與天授之外,還有郡守府和君子族等人在場,實在不是個詳談的好時機。

崔沅之小心翼翼將師星移摻扶起來, 面色內疚:“本以為你有了個更好的去處,若早知道有這一天, 當初我定不會讓你下山。”

師星移垂下眼眸。

黑夜裏光線很差, 看不清他的表情。

祁徵忍不住說:“景雲君,他現在狀態不好, 還是先帶下去療傷歇息吧。”

雪晝也無比讚同, 他將師星移從崔沅之那裏接過來,態度很柔和, 不像之前那樣冷淡:“你先好好休息, 改天我們聊一聊,你要是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一定開口和我說。”

他穩穩當當扶著師星移, 須臾之間, 師星移的手微動,反握住他的手, 指尖用力。

這只手觸感冰涼,摸上去沒有絲毫溫度,力道卻大得很。

雪晝心裏打了個突,感覺有異。

但還不等他意識到什麽,師星移輕輕說了句好,松開他的手和祁徵離開了。

雪晝不明所以。

這時他的衣擺被什麽東西勾住,視線下移,是那只虎紋小貓咪還在契而不舍地求他抱一抱。

雪晝彎腰將它撈起來,抱在懷裏愛不釋手:“咪咪, 你叫什麽名字?”

“他叫白雪,”相樂閱見他喜歡,面上也浮現出笑意,繼續補充道,“是公的。”

白雪?

雪晝問:“為什麽叫這個名字,他明明是小黑貓。”

相樂閱無奈:“我起了好幾個,白雪最喜歡這個,便隨他去了。”

雪晝將黑貓舉起來,對著他笑了笑:“那我們真有緣份,我名字裏也有一個雪字。”

崔沅之聽到這句話,忍不住將視線投過來。

雪晝……

已經將過去的名字和身份完全忘了嗎?

他還記不記得自己有另一個名字。

相樂閱不知道這紅衣少年和自己心上人還有一段過去,說:“雪晝這個名字很好,想來起名時也是費了一番功夫的。”

雪晝隨口答:“銜山君博聞強識,起個名字還不是簡簡單單。”

崔沅之聽了這張口就來的誇讚,雙眉壓得很低,喉結猛滾了兩下。

相樂閱說起自己的大貓,也是滔滔不絕:“別看我是白雪的主人,其實除了作戰之外,我是又當爹又當娘,每日除了擔心他用飯香不香、睡得好不好,還要給他梳毛,督促修行,如今春天到了,還要擔心他能不能找到合適的伴侶……一樁樁一件件,真是操心不過來。”

他身後的族人們也跟著猛點頭,似乎很有同感。

黑貓在雪晝雙臂之間懶洋洋趴著,眼神都不給相樂閱一個,看他油光水亮的皮毛和顏色純正的虎紋,就知道相樂閱沒說謊。

一想到這群文質彬彬的人都是貓貓控,雪晝就對他們討厭不起來。

“您說的對,”雪晝點頭,“當主人可真累啊。”

這句話說得可是真心實意。

他聯想到銜山君平日裏在各個場合忙碌、處理事情,還要抽空關心自己,就覺得累極了。

這話落在崔沅之耳中,叫他曲解成了別的意思。

崔沅之看了眼人群外的衛縉,視線回到雪晝身上,眼皮痙攣性抽動幾下,睫毛在狐貍眼下投出細碎陰影,心內略微焦灼。

若是少年肯回到青蘅山,不會有任何人肆意奴役他。

要怎麽樣,才能讓他心甘情願地回來……

崔沅之目光低沈,柏柯自然註意到了他的不悅。

唉,他心想,這關系可太亂了。

宗主的心魔,宗主,相樂閱,明珠姐姐,銜山君……還有雪晝,簡直比話本子裏寫得還覆雜。

這樣下去,宗主什麽時候才能得償所願啊。

相樂閱正要繼續說著什麽,只見一個滿頭白發的人突然竄了出來。

“各位神仙大能,咱們要不還是回城說吧,一直在林子說這些……天都要亮啦。”

郡守忍不住提議。

相樂閱立刻愧疚地說:“對不起老人家,是我見到景雲君一時高興,話多了些,您見諒。”

裴經業打圓場:“那我們快回去吧,回城說,回城說。”

小黑趁亂向雪晝的方向摸去,但少年已經抱著貓蹦跳著走到了衛縉身後,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了。

……嘁。

那只貓有什麽好摸的。

小黑撇撇嘴,見崔沅之路過自己身邊,立刻皺眉說:“餵,崔沅之,管好你那群數不勝數的床伴,別再讓他們認錯了人。”

崔沅之蹙眉:“他不是我的床伴。”

“零個人在意他是不是你床伴。”

小黑快速翻了個白眼,追著雪晝去了。

大家陸陸續續抵達郡守府,坐下來繼續商討沒說完的要事。

郡守簡單將這幾日休介之地數次遭襲的傷亡情況做了匯報。

盡管在場坐著很多大佬,他還是率先討好衛縉。

沒辦法,他們闔府上下吃的可是大衛皇室給的俸祿,誰是老大誰是老二他還是分得很清楚的。

衛縉翻看著交上來的公文,只看了幾眼就合上了。

裴經業納罕:“突然出現如此數量龐大的鬼族,還接二連三襲擊我們,是不是有些蹊蹺?”

青蘅宗有人說:“習慣就好,這樣的夜襲我們這一個月以來隔三差五地遇到,有幾次比這個還要兇險,不過好在都平安度過了。”

沒人再說話。

小黑貓喵喵叫了兩聲,引起衛縉的註意,他偏過頭來看了幾眼,雪晝立刻抱緊貓咪,對他笑了笑。

“銜山君莫怪,他可能是餓了。”

衛縉不太喜歡小動物,這個他清楚。

也正因如此,春暉殿上上下下都沒養過什麽活物,用銜山君的原話說,養他一個已經很夠了,不需要再多一個來搗亂。

銜山君可真是個矛盾的人,雪晝一邊摸著貓一邊想。

他不喜歡異族,但也將自己救下了。

說不定以後閑來無事養只寵物,銜山君也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裴經業又發話了:“我倒是沒有別的意思,就是覺得這麽多屍鬼一下子湧入休介,有些奇怪。”

說完,也沒忍住伸出手擼了兩把雪晝抱著的貓。

雪晝心想,奇怪就對了。

那些屍鬼或許根本就不是奔著休介之地來的,是崔沅之引來的也說不定。

誰讓崔沅之是世界中心的主角呢,沒有這麽多雜碎反派前仆後繼給他刷戰績,怎麽顯出景雲君這個角色的重要性?

就連相樂閱這個貓控也一樣,除了襯出崔沅之很受歡迎之外,還會成為他快速推進劇情的助力。

果不其然,雪晝才剛剛想到這點,相樂閱就開口說話了。

“我來這裏除了幫景雲君之外,還有一件重要的事。”

郡守:“您說就是。”

“先前聽景雲君和我說了休介的情況,我們北海也曾經歷過一模一樣的事情,”相樂閱斟酌著話語,“主要和說謊、失憶這一類線索相關。”

“什麽?!”郡守興奮道,“實不相瞞,青蘅與天授的仙師們正為此事煩惱,如果相族長能幫上忙,那真是太好了!”

相樂閱微微一笑:“我們族人恰好認識這東西,處理起來有經驗。”

裴經業忙問:“這東西到底是不是鬼族?”

“是,”相樂閱頷首,“你們有沒有聽過訛獸?”

訛獸?

見所有人一頭霧水的樣子,相樂閱娓娓道來:“其實我們也不知道這鬼的本名,訛獸也是我們根據他的習性起的,大家暫時也稱他為訛獸吧。”

“訛獸會悄悄觀察人或妖,當他的眼睛盯住某個人時,這個人會不自覺說謊話,事後也會忘記自己說了什麽。也因此,有訛獸在的地方,很容易產生各種矛盾。”

相樂閱總結能力很好,大家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但訛獸有時並不會盯住所有人,”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崔沅之,“若我被盯住時,景雲君沒有被盯,他就能從我的回答中判斷出不對勁,若是認真分析判斷,還是有可能抓住一些蛛絲馬跡的。”

雪晝忽地想起來前幾日,他和銜山君在酒樓用膳。

那時銜山君就沒有被訛獸控制,還因此鬧出一則笑話……

衛縉問道:“此獸究竟長什麽樣子,又要怎麽抓?”

相樂閱遺憾地說:“我們只是見過他的樣子,都說狡兔有三窟,訛獸也是一樣,不僅狡猾,逃跑速度也極快,我們也不知如何能抓到。”

裴經業:“但訛獸現在盤踞休介,如果他不走,我們根本問不出水源異變的正確線索,這樣一環扣一環,我們要何時才能將這樁案子了結?”

相樂閱慚愧:“我也很想幫你們抓住訛獸,但以我的經驗,這件事做起來很不容易,為了不讓大家的時間與精力空耗,我建議先跳過訛獸,直接找出汙染的源頭。”

眾人神色嚴肅起來。

雪晝見氣氛僵硬,便主動說:“沒關系,我們可以先把訛獸找出來,把他引到一個易捉住的地方再從長計議,當務之急是不能讓這個訛獸再禍害休介之地。”

裴經業問:“訛獸這麽喜歡盯著人看,想必定然生著很多雙眼睛了?”

有人接話:“聽上去是我接受不了的長相。”

相樂閱陷入回想:“訛獸人面兔身,眼睛是紅色的,生著許多覆瞳,幼童嗓音,發聲時耳尖顫動,月圓之夜會褪下整張兔皮,說真話時會吐血。”

“……”

裴經業:“有些難以想象。”

相樂閱略顯挫敗。

這時祁徵踏入堂中來,他先是念了個訣,讓小黑不得不被拴著站到自己身後,又見大家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奇道:“嘿,這是怎麽了?”

在聽完事情始末後,祁徵可惜道:“要是神權宗的卷軸能早些發明出來就好了,這麽逆天的寶物若當時能給君子族,定然能將訛獸的樣子記錄下來。”

“也不一定,”崔沅之說,“我的法器可以讀取記憶,說不定能借卷軸將訛獸的樣子呈現出來。”

眾人聽到這,眼前一亮。

衛縉不緊不慢整理著手套,眉尾挑得略高:“景雲君竟有此等神器?”

崔沅之安撫地摸了摸柏柯的頭,介紹道:“神器擔當不起,這是我的武器,也是我的朋友,名叫柏柯。他乃是藤樹所化,樹妖都生著年輪,亦有記錄之用,自然可以憑此看到人過去的記憶。”

這倒是個好辦法,大家重新燃起希望。

能幫上忙,相樂閱也很高興,但他略有些羞赧道:“我不介意景雲君翻看我的記憶,但當著這麽多人的面,這怎麽好意思。”

祁徵對兩人擠眉弄眼:“這還不簡單嗎,景雲君你和相族長找個只有你二人的私密地方去,我們只想看訛獸長什麽樣子,絕不會看相族長的隱私。”

也只能這樣了。

崔沅之對相樂閱做了個請的手勢,柏柯快步跟上兩人一同離開。

雪晝懷裏的貓咪似乎離不開主人,也跟著跳下來,向外跑去。

雪晝戀戀不舍地看著他的背影。

唉,好可愛。

可惜是別人家的。

-

兩日後,崔沅之將相樂閱的記憶略作整理,用卷軸成功錄下了訛獸的長相。

恰在此時,天授宗宗主也到了休介。

與他一同來的還有天授山上幾位長老,徽玄宗宗主也跟著一並抵達。

這對於天授弟子來說是一件莊重肅穆的大事。

就連衛縉都一改往日懶散的模樣,沐浴焚香,尋到一處幹凈僻靜的院落,將師尊和各位師伯接了過來。

雪晝自然也要跟著一起去。

天授宗宗主喚玄殷真君,是個仙風道骨、性情溫和的人,瞧上去不過四五十歲的模樣,但至今無人知道他真實年紀到底幾何。

玄殷真君率眾人踏入堂中,只見除了自家一眾小輩之外,還有青蘅眾人,以及一支氣息明顯與人族不同的勢力。

衛縉與裴經業一左一右站在兩側,只聽後者介紹:“師尊,這位是北海君子族族長,相樂閱。”

相樂閱恭敬地行禮,玄殷真君對他微微笑。

轉到崔沅之這裏,玄殷真君和徽玄宗宗主爍日真君道:“景雲君就不必客氣了,都是一宗之主,我們也該向你問好才是。”

崔沅之受寵若驚:“兩位前輩都是修為極高、德高望重之人,沅之不敢。”

待眾位長老落座,玄殷真君淡淡的目光掃向了自己的大徒弟,還有他身後的少年。

衛縉作為首席弟子,便將近日發生的事大致講了一遍。

今日雪晝不敢招搖,他怕自己裝飾太過,惹銜山君的師尊不悅,便將所有閃亮發光的東西褪得一幹二凈,素條條一個站在那裏,看著很乖。

聽罷大徒弟匯報,緊接著是二徒弟裴經業。

他將重點放在了尋找汙染源一事,想到相樂閱也在場,順便講到了訛獸的事情。

氣氛莊重肅穆。

雪晝卻在此時感覺到身體微微出了熱汗。

汗水順著後頸打濕裏衣,指尖掐進掌心刻出月牙。

不好……

怎麽能在這種場合發作。

雪晝緊張地控制著身體反應。

視線所及之處,所有人衣冠整潔,神情正經,靜靜凝神聽著長老們探討訛獸一事。

衛縉也聽得很認真,他沒有露出如往日一般漫不經心的微笑,桃花眼中全然是冷肅。

雪晝咬唇,雙頰浮現粉色,身體微顫,心裏掙紮無比。

香爐中煙霧裊裊,堂中冷涼的微風拂過,撲不滅他體內的邪火。

……可真不是時候。

玄殷真君清透的聲音響徹堂中:“你們跟著衛縉尋了這麽久,都沒找到源頭?”

雪晝不想丟人,更不想給衛縉丟人,便只得強行忍著,打起精神聽玄殷真君說的話。

但他此時神經緊繃,草木皆兵,身旁的人稍微動一動,或是視線稍向自己看一眼,他都覺得像被人察覺到什麽不對勁一般,身體反應更加強烈。

腰眼酸軟到撐不住脊梁,布料摩擦,催出更多濕滑。

裴經業尊敬地說:“師尊,我們已經盡力了,但實在是難找,許多人都說這汙染源在地下,我們也按照相反的思路去找了,現在地上地下都被天授翻了個遍,還是一無所獲。”

雪晝汗水涔涔,低下頭去。

玄殷真君的詢問還在繼續:“誰說地下的反語就是地上?”

“地下的反義詞,也有可能是天上。”

“你們可有詳細觀察過寧姜的天?”

這時,斜前方的衛縉稍稍動了動。

雪晝猝不及防突然被他拍了拍肩,指尖觸碰帶起全身戰栗。

他擡起頭,濕漉漉的眼神和衛縉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撞在一起。

衛縉的神情仍然是冷肅的,面無表情,居高臨上,同周圍嚴肅的環境完美融為一體。

但他的眼中卻有什麽克制的情緒在滾動。

雪晝已經看不清楚,衛縉的氣場越是冷淡,就越反襯出自己的意亂情迷。

他驚慌失措地垂下頭。

但是手已經悄悄伸出,扯上衛縉的衣袖。

反正在這樣的環境中,沒人知道他是因為想得到撫慰才這樣做的,大家即便發現了,也只會將原因歸咎於他們是主仆而已。

應該……不會有人懷疑。

玄殷真君還在和周圍的長老說著什麽,這時衛縉忽然走上前打斷,低聲說了些什麽。

雪晝手中名貴的衣料脫手而去,心裏略微有些悵然若失之感。

緊接著,他感覺出玄殷真君淡淡的威壓落在自己頭頂上。

銜山君的師尊,在看自己……

他更緊張了。

但很快衛縉重新走回來,牽起自己。

只聽玄殷真君笑道:“堂後恰好有休息的地方,衛縉,你帶他去吧。”

雪晝還沒消化完這句話的意思,便見堂上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望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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