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 chapter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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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chapter 19
◎有人站在風景裏，有人只能隔著玻璃遠遠眺望。◎
“宋韞之？”林蕪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宋韞之轉頭，見她已經站在了自己的背後。
今天早上起來林蕪的腦子還有些發懵，但已經沒有昨天的眩暈感了。
她分明記得昨天晚上自己是和宋韞之睡在一起的，但伸手往邊上一摸, 卻只摸到一片涼意。
宋韞之不見了？
她被嚇了一跳, 啞著嗓子喊了兩聲後還是沒有得到回答。
她踉蹌著下了床，出了臥室, 山藥粥的氣味從廚房傳出來, 與此同時還有粥被煮熟的咕咚咕咚聲。意識到宋韞之沒有趁著她睡覺的時候消失，她小小的松了口氣。
又擔心粥會溢出來弄臟了廚房的臺面, 林蕪還是選擇先去廚房把粥溫著，然後才四處去找宋韞之的身影。
見門沒有關，她就推開門走了出來, 這便看到了站在小露臺拿著手機的宋韞之。
宋韞之聽到她的聲音後很快整理好了情緒，轉過身對她道：“怎麽出來了？腦袋還暈嗎？”
林蕪的聲音沙啞：“好多了, 你……”
她看向宋韞之手中屏幕還亮著的手機, 心中泛起一陣不好的預感：“發生什麽事了嗎？”
宋韞之搖搖頭：“沒事。”說著, 把手機收起來, 走到林蕪面前拉著她進門, “病還沒有完全好就不要亂跑，我煮了粥, 蒸了蛋羹，先吃早飯, 然後再吃藥。”
坐上了餐桌, 林蕪小口小口地喝著粥, 眼神時不時地落在宋韞之身上, 似乎是想從她臉上看出什麽來。
宋韞之則是對著手機, 沒有滑動也沒有變化，就只是靜靜地看著。
等林蕪吃完早飯，她將化了藥的杯子和膠囊放在林蕪面前，看著她吃下去後才淺淺露出一個笑來。
她一邊洗杯子一邊叮囑：“下次可千萬不要逞強了，涼水洗澡，不生病就怪了。”
林蕪沒有說話，站在一邊看著她。
“聽到了嗎？”宋韞之稍稍歪了歪頭，林蕪才點頭道了一聲：“嗯，知道了。”
安靜一會兒，林蕪又問：“你假期……有什麽事嗎？”
宋韞之想了想，道：“還要上班，不能一直待在家陪你了。”
節假日期間的工資要比平常工資高，反正宋韞之也沒什麽其他事，所以就自告奮勇地選擇在節假日期間上班，不過為了保證休息，她打算只上白班，晚上還能回來陪林蕪一段時間。
林蕪垂下眼，很輕的嗯了一聲。
等收拾好東西，和林蕪告別後出了門，宋韞之心裏憋著的那口氣才得以舒緩。
走出了很遠，她拿出手機，再次撥通了宋紅蓮的電話。
輕輕的抽泣聲從對面傳來，宋韞之輕聲問：“究竟發生什麽事了？”
宋紅蓮的情緒要比剛剛平穩了些，和她的聲音一起傳來的還有醫療儀器的滴滴聲。
“昨天晚上他朋友喝了酒，叫他開車去接，就在回來的路上被車給撞了。我今天早上才知道，我過去的時候看到車頭都碎成渣子了，人身上也沒一處好地方，現在他待在ICU裏，醫生說他最好的結果也只是植物人，再也醒不過來了……”
說到這裏，宋紅蓮的聲音中又開始夾雜上哽咽：“他一句話都沒留下，一句話都沒有留下啊……”
宋韞之深吸了一口氣，問：“趙子耀呢？他現在在哪兒？”
宋紅蓮吸吸鼻子，“我沒敢告訴他，他現在在學校，馬上就要考試了，我怕耽誤他。楠楠吶，媽媽現在只有你了，剛剛你幾個叔叔來看他，我都不敢哭，我只能和你說這些話了。你爸爸要是死了我該怎麽辦啊？你爸爸要是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聽著宋紅蓮壓抑的哭聲，宋韞之鼻頭有些泛酸，她這個人最看不得別人哭，更看不得長輩哭，更何況這個長輩是她的親生母親，她們身上留著同樣的血，有著同樣的血肉。
“媽，別哭了。我一會兒給你打些錢過去，你先把醫藥費付了。”
宋紅蓮的哭聲還沒有停下，“楠楠啊，我要怎麽辦啊，媽媽的天塌了啊！”
宋韞之深知現在這種情況下哭是最沒有用的行為，但還是不忍心去指責宋紅蓮。過了好久，等她哭聲漸小後，才開口安撫道：“別怕別怕。”
宋紅蓮強忍住哽咽和腹中湧起的反胃感，楠楠楠楠的叫了幾聲後，道：“你回來幫幫媽媽好不好？媽媽一個人不知道要怎麽辦了，楠楠，媽媽只有你了楠楠……”
宋韞之的手抖了一下，連手機都有些拿不穩了，“媽，我——”
她不敢說。
她想說她不想回去。
雖然她沒能找到一份心儀的工作，賺不了多少錢，但至少工作氛圍不錯，能保證自己的溫飽；
雖然她還沒能從自己對林蕪的感情當中找到一個合適的解決方案，但至少兩個人待在一起的時間算是開心。
她的生活才剛剛步入正軌，她才剛剛重拾對生活的信心，她不願意就這樣放棄，不願意就這樣結束。
每當她以為自己的生活要好起來的時候，生活就會猝不及防地給她一悶棍，讓她不知道何去何從。
“楠楠，媽媽真的不知道要怎麽辦了……”宋紅蓮的語氣疲憊又無望，“如果沒有你弟弟，我可能真的不想活了。”
宋韞之的心好像被什麽東西給刺了一下，細細密密的疼痛湧上來，讓她一時無法呼吸。
“媽……”她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
“楠楠媽媽求求你了，回來吧，我想我的日子也沒有多少天了。”
“我先把錢打給你，你交了錢之後在醫院待著，先別放棄，就算再難受再忙也要記得吃飯，你……”宋韞之頓了一下，才道，“你還要照顧趙子耀呢，他還在上學，你不能熬垮了身子。”
聽到趙子耀的名字，宋紅蓮才反應過來，努力提起一口氣後如夢初醒道：“對對，還有子耀，我還不能死。”
宋韞之向宋紅蓮一條一條的列出了最近她要做和準備的事情，直到確認她全部都記下後才準備掛電話。
“楠楠，你不回來了，是嗎？”宋紅蓮輕聲道。
宋韞之沒有回話，算是默認。
沈默許久，對面的宋紅蓮才輕輕笑了一聲：“連你也不要媽媽了，是嗎？”
宋韞之很快掛斷了電話，似乎想裝作自己沒有聽到她最後的那句話。
可是，就算她再想逃避，那句話卻還是清清楚楚地傳入了她的耳朵，像是一張無形的、密不透風的網一樣，一點一點收緊，直到她無法呼吸。
宋紅蓮是一個很沒有安全感的人，或許是因為她什麽都不會，或許是因為趙奇這些年積年累月的打壓。
所以她始終覺得自己是一個對別人來說可有可無的人，這樣一來，她就更害怕自己被丟棄了。
在趙奇和趙子耀面前，她幾乎用盡了所有的力氣，想讓他們看見自己是有價值的，他們留著自己不是拖累；而在宋韞之面前，她時不時就要問她會不會丟棄自己，她迫切地想要確認宋韞之是不會丟棄自己的。
無論宋韞之飛得多高，走得多遠，她都不會丟棄自己。
長此以往，在趙奇和趙子耀眼中，她就成了一頭心甘情願付出的老牛，怎麽打罵都不會走，還要在他們面前搖尾乞憐。
對宋韞之來說，宋紅蓮長久且持續的索取精神慰藉的行為無異於一次次的吸血。
她的態度從最初的確信到後來的淡然，一直到如今的逃避。
可是，真的能逃避的了嗎？
她，是自己的母親啊……
宋韞之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度過的這一天，直到來換班的同事站在她面前時才稍稍回過了神。
“你怎麽了？臉色怎麽這麽差？”同事關切道。
宋韞之喝了口水潤潤嗓子，回道：“沒事，可能站久了吧，你過來了，我就先回去了。”
畢竟兩人之間除了換班外沒什麽交情，同事也就沒多問，點點頭目送她離開。
……
宋韞之遠遠就看到二樓的燈是黑的，推開門後果然沒有看到林蕪的影子。
她正準備發消息問問林蕪去了哪裏就看到桌子上貼著一張便簽，她一眼就能看出這是林蕪的筆跡，因為林蕪的字總是帶著銳利的筆鋒，但整體來看還是張弛有度。
便簽上寫著：
宋韞之，
酒吧有事，出門一天，晚點回來。（微波爐裏有晚飯，記得吃）
落款是一個隨意的“蕪”字，最後一劃用力往上，力透紙背。
宋韞之將便簽拿下，從微波爐裏拿出林蕪留著的晚飯後坐在桌邊，卻怎麽都吃不下。
這一整天她都在想自己究竟要不要回去，她之前還答應了林蕪要留在這裏的，要是現在又說要回去不就是食言嗎？
林蕪會怎麽想？
在桌子前坐了快半個小時，碗裏的飯還是沒有動過一口。
宋韞之也意識到自己今天怕是吃不下了，就想著給自己找點事情做。
忙起來的話說不準就不會胡思亂想了。
在屋裏看了一圈兒，她最終決定給全屋來一次徹徹底底地大掃除。
紮起頭發，戴好手套，洗好抹布。她先從客廳開始擦起，每一個櫃子，櫃子上的每一個角落都沒有放過，客廳完了事臥室，臥室完了是衛生間。
全部擦好後才開始拿起掃把掃地。
她的動作很快，畢竟這些活她是從小幹到大的，做起來也是毫不費力。
提著掃把在臥室掃了一圈後，她把目光放在了窗邊的書架上。
這書架看起來不是家具店裏買的，因為這樣的木頭這樣的做工早就已經被淘汰了，應該是哪裏的木匠手作的，看起來覆古又結實。
書架下有一條縫隙，剛剛好能伸進去一個掃把。
宋韞之蹲下身在裏面淘淘掃掃，確認把所有臟東西都掃出來後站起身，剛收回掃把就聽到砰的一聲，書架上的幾本書因為她剛剛的動作掉在了地上。
她放下掃把摘下手套將那幾本書撿起來，隨意翻了翻後發現都是些文學名著什麽的，中西名著都有，唯一不同的就是在夾在兩本大部頭之間的一個小冊子。
這小冊子沒有封面，不知道裏頭是什麽東西。
宋韞之帶著好奇翻開看了一眼，在看到林蕪還有些稚嫩的字跡後才意識到這應該是林蕪高中時的日記。
她連忙合上，怕自己侵犯了林蕪的隱私。
可是正當她 把小冊子往書架上放的時候，一條照片飄飄然地從小冊子裏落下，正好掉在她腳前的地上。
宋韞之停了動作，低頭一看，在照片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
——是她？
宋韞之撿起照片，前後上下地看了一遍後更為詫異了：這照片分明是在她最後一場舞臺時拍的，可是她完全不記得她有找人拍過這張照片啊？
難道，當時林蕪在？
她又定下心想了想，當時林蕪在上課，林憶如是絕對不會給她請假的，所以她不可能會在。
那這又是誰拍的？現在又為什麽會在林蕪的手上，而且……
她的目光落在手中的日記本上，思索林蕪為什麽會把這張照片放在自己高中時的日記本裏。
鬼使神差的，她再次翻開了這本小冊子。
即使意識到自己的行為不對，但她還是一行一行地讀了下去。
一開始，這冊子還不算是日記本，只是簡簡單單的記賬本。
比如今天吃了什麽東西花了多少錢，買了什麽東西花了多少錢。
直到2023年4月20日這一天，簡單隨意的費用明細下寫著兩行字：
遇到一個女人，
她怎麽非要找人盯著我？
女人是宋韞之，這個“她”應該就是林憶如了。
宋韞之接著看了下去：
2023.6.17
莫名其妙做了“好事”，以後有的煩了，
書包弄臟了被她追問，好煩。
2023.6.25
打架，被說了。
比起疼更怕煩，
感覺她有問題。
2024.2.9
第一次和別人一起過年，她穿紅色也挺好看的。
……感覺自己有問題。
……
2025.6.8
高考結束，她走了。
2025.7.15
因為志願吵了一架
2025.7.16
電話打不通
2025.7.17
電話打不通
2025.7.18
電話打不通
……
之後，的每一頁紙都寫這同樣的話——電話打不通。
那時候，她早就已經換了手機號碼，她完全沒想到林蕪會一遍又一遍的給自己打電話，持續了那麽久。
直到時間來到最近：
2027.4.20
我又見到她了，她好瘦，好輕
2027.5.10
她身上好香
2027.5.25
好想抱她……
好想聞她……
好想吻她……
為什麽總把我當小孩子？我已經長大了，我可以做的事情有很多，不要把我當小孩子。
宋韞之，宋韞之，宋韞之宋韞之宋韞之……
密密麻麻的“宋韞之”三個字幾乎布滿了宋韞之的整個視線。
她拿著日記本的手開始發抖，耳邊好像縈繞著林蕪的聲音，叫她名字的聲音。
平靜的、冰冷的、繾綣的、懇求的、開心的、癡迷的……
像是日記最後逐漸顫抖地字跡一樣，宋韞之也感覺自己的呼吸開始不穩，耳邊林蕪的聲音一次接著一次，好像要將她整個人都給吞噬掉。
……不對！
她突然周身一顫，意識到這些聲音中，有一道是真真切切從自己背後傳出來的。
她吞了吞口水，甚至沒想起要把手裏的日記本給藏起來。
客廳的燈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打開，林蕪此刻正背著光靠在門上，過長的劉海遮住了她的眼睛，讓宋韞之無法直接看清她的神情。
“小蕪……？”她試探性地輕喚了一聲。
林蕪沒有回答，只是將目光鎖定在她的手上。
宋韞之小聲道：“我不是故意要看的。”
林蕪還是沒有說話，平靜的臉孔下是顱內幾乎要炸開的感覺。
她第一次感受到“頭皮發麻”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這本日記她從高中開始寫到現在，幾乎把全部的感情都宣洩在上面，現在宋韞之看到了，那是不是就說明她已經發現自己的感情了？
一開始，林蕪是驚恐的，她怕自己那些用白紙黑字封存的感情會嚇到宋韞之，要是她被嚇走了怎麽辦？可慢慢的，她感到了一絲爽利。
宋韞之自己發現了，她就不用再隱瞞了，她就不用再糾結自己要以一種什麽樣的方式告訴她自己對她的愛了。
她第一次想承認自己膽小，膽小到不敢向喜歡的人傾訴愛意，可是現在這個問題迎刃而解了。
宋韞之先在她開口之前發現了。
沈默了好久，林蕪發出了一聲輕笑。
在此之前，從來沒有一個人聽到過她的笑聲。
她的笑聲是輕的，是短促的，是讓人有些心驚的。
宋韞之雙手顫抖得更厲害了，她也說不準是因為偷看隱私被抓包的心虛還是知曉自己喜歡的人也喜歡自己的興奮。
“小蕪……”
“不小。”林蕪打斷了她，擡起步子緩緩走到宋韞之面前，“都看到了？”
宋韞之把本子合上，不敢擡眼去看林蕪的臉。
林蕪突然覺得嘴唇有些幹，抿了抿唇後道：“宋韞之，我喜歡你。”
“是戀人之間的喜歡，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驚恐和喜悅之後的是無措。
宋韞之的理智回籠，想到自己昨天還在想對林憶如的虧欠和心裏過不去的那道坎，今天這件事就被攤開放在了自己眼前。
要是問她還喜歡林蕪嗎？回答是肯定的，喜歡和愛怎麽可能那麽輕易地就被時間沖散？
可是問她要不要答應，她一定會說：不能。
因為她知道自己和林蕪在一起後她會面對什麽，林憶如的斥責、自己家裏的那些雞零狗碎的事情，她不可能把林蕪拉進這個泥潭。
她是年長的一方，她不能意氣用事。
“小蕪，我……對不起。”
宋韞之的聲音顫抖，幾乎要說不出話來。
“這不對，你想想你媽媽，你再想想……”
“戀愛是兩個人的事情，與別人無關。”林蕪將手撐在書架上，將宋韞之整個人圈在臂彎裏。
宋韞之搖頭：“不止，真的不止……”
她身上背的是她全家的責任，趙奇出了車禍，無論是死是活家裏的重擔都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更別說以宋紅蓮的性子，只要趙奇又一丁點生還的可能她都不會放過，哪怕是趙奇變成植物人。
所以，到時候她要承擔的不止是家裏每月的生活費，還要趙奇那些醫療器械的費用。
她能獨善其身嗎？只要宋紅蓮在世上一天，她就永遠不可能獨善其身。
林蕪死死捏著書架邊緣，指尖發白：“那我問你，你呢？你喜歡，我嗎？”
她這話沒有底氣，她怕自己鼓起勇氣問出的問題得到的是一個令人心碎的答案。
宋韞之深吸一口氣後擡起頭，對上林蕪懇求的雙眸，疲憊道：“別鬧了小蕪，別鬧了……”
“我沒有——”
林蕪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也已經沒有繼續說下去的必要了。
雙臂無力地落下，等宋韞之與她錯身離開後，放在腿邊的手才漸漸蜷起。
她才剛剛對自己的未來有明確的規劃。
她今天去找了姜漪，讓她幫自己再介紹幾份工作，那樣她就可以多賺一點錢，租好房子，然後像現在一樣，一起吃飯，一起聊天……
可是，這一切甚至還沒有開始就已經夭折了。
宋韞之拒絕了，那以後她們還能像之前一樣相處嗎？
她好不容易走出了第一步，卻突然變成了最後一步。
林蕪走出臥室，宋韞之正背對著她在廚房收拾碗筷，水流聲一點一點沖刷著她的神經，讓她感到有些窒息。
過了一會兒，她走上前，明顯感到宋韞之僵了一下。
就這麽不願意嗎？
“我來吧。”林蕪接過宋韞之手裏的碗。
宋韞之沒有拒絕，擦了擦手後轉身離開了。
之後的幾天裏，兩個人都是一樣的沈默，除過必要的交流外幾乎沒有一方說話。
假期結束，林蕪要開始上課，準備結課考試，宋韞之為了支付趙奇的醫藥費更加努力工作，兩個人幾乎沒有了見面的時間。
這樣不冷不熱的關系，一直持續要林蕪的專業課考試結束。
當天晚上，在周新悅和靳聹的建議下，四個人一起找了家KTV放松。
這家KTV剛好是靳聹媽媽覺得好玩開著玩的，見靳聹帶朋友來店長十分熱情地迎幾人進去，找了一間最大的包間，安置她們。
靳聹看了看菜單，大手一揮點了一桌子菜，還讓吧臺準備了店裏特色的調制酒。
畢竟是在自己家，什麽都不用付錢，再說了，她媽也不差這麽點錢。
看著面前色香味俱全的各色菜品，周新悅深吸一口氣後餓虎撲食般湊到桌前，大吃特吃一頓後才舒適地呼了口氣，“終於能歇一歇了，考試什麽的最累了。”
徐珂也跟著點頭，嘴裏的魚肉還沒咽下去。
“誰要唱歌啊？點歌唄。”靳聹拿著手機一股腦把自己想唱的都加入歌單。
周新悅喝口橙汁順了順，道：“我吃完再唱，現在沒力氣。”
徐珂有些扭捏：“我不太會唱。”
“這有什麽啊，隨便唱就是，又不是選秀。”靳聹隨意道。
徐珂還是搖頭，看向在一邊安靜吃飯的林蕪，問：“林蕪你要不要唱？我好像還沒聽過你唱歌呢？”
林蕪嚼飯的動作停了一下，搖頭示意自己不唱。
靳聹不樂意了，“你們一個個的，真的不唱？”
周新悅百忙之中從飯碗裏擡頭：“我沒說不唱，等我吃完。”
靳聹只好認命，坐回沙發上等她們吃完。
好在這三個人是真的餓，沒過一會兒就吃得差不多了，周新悅和靳聹拿著話筒躍躍欲試，林蕪和徐珂兩個人還是像平常一樣坐在沙發上安靜看著。
唱了不知道多久，林蕪突然聽到了一陣熟悉的前奏。
她擡眼看向屏幕，果然是《雨天》。
她第一次見到宋韞之的時候，就是這首歌。
想到宋韞之，她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也不知道宋韞之現在在做什麽，這些天她都沒有好好看看宋韞之，都沒有怎麽和她說過話，每次她開口，宋韞之都要躲著，她會不會以後再也不理自己了？
想著，她拿起桌上的酒杯，透明的杯壁可以清楚地看到藍白漸變，像是那杯“今夜有雨”一樣，那天是和宋韞之重逢……
林蕪頓了一下，好像她身邊的一切都和宋韞之有關系，她滿腦子都是宋韞之。
周新悅和靳聹一首歌接著一首歌的唱，徐珂坐在沙發上昏昏欲睡，林蕪一杯又一杯的酒下肚，其餘幾個人竟然都沒有發現。
直到淩晨一點，幾個人商量著要走了，周新悅才發現林蕪臉上那抹不太正常的紅暈，再看看她面前整整齊齊擺著的空酒杯，詫異道：“她不會喝了這麽多吧？”
林蕪搖搖晃晃地走在前面，徐珂趕忙上前扶住她，轉頭求助靳聹：“我們怎麽把她給送回去啊？”
周新悅翻著手機，道：“別著急，我應該有宋老師的微信，我發消息讓她過來接一下。”
徐珂松了口氣，把林蕪安置在沙發上後站在周新悅旁邊和她一起等著。
等到宋韞之過來後把林蕪安安穩穩交在她手上才三個人才放心地出了門。
林蕪喝了不少酒，就這麽暈暈乎乎被宋韞之給帶回了家，即使躺在床上也覺得天旋地轉。
宋韞之在床邊叫了她幾聲，見她沒反應長長地嘆了口氣，準備轉身去客廳拿回來時順路買的蘇打水，給林蕪解解酒。
沒想到手剛剛碰到門把手就感到背後有什麽滾燙的東西貼了上來。
她輕聲問：“小蕪？”
林蕪悶悶嗯了一聲，啞聲問：“去哪兒？”
“拿蘇打水。”宋韞之如實回答。
林蕪卻還是不願意放開她，鉗住她的手把本來半掩著的門砰的一聲關上，甚至還十分謹慎的反鎖好才繼續講她抵在門上。
“不許走，求你。”
指令和懇求同時從林蕪的嘴裏說出來，宋韞之不禁有了一瞬間的楞神。
“要解酒，不是要走。”宋韞之試圖掰開林蕪圈住自己手腕的手，但試了好幾次都沒成功。
“你總不能醉醺醺睡一晚上吧？”
林蕪皺起眉來，喉頭滾動時似乎有些幹澀：“為什麽不願意？你不喜歡我？”
宋韞之知道自己躲不過這個問題，垂下頭，下意識地想要逃避，卻意外將自己的後脖頸暴露在了林蕪眼前。
白皙光滑的皮肉下是清晰的青色血管，林蕪微微睜眼，鼻間的山茶花味更加濃郁清楚。
她湊上前，鼻尖和嘴唇同時貼上宋韞之的後頸，癡迷一般嗅著宋韞之身上的味道。
宋韞之一個激靈，正要回頭讓林蕪放開，卻突然感到後頸一痛，緊接著是牙齒輕輕研磨皮肉的觸感。
呼吸拍打在後頸細嫩的皮膚上，格外的熾熱，更別說林蕪還是喝了酒的，整個人燙得離譜，這樣的灼燒感再加上牙齒一下又一下的輕咬竟然神乎其神地讓宋韞之感受到一陣癢意。
“林蕪！”宋韞之羞憤地喊了一聲，林蕪卻像是完全沒聽到一樣，甚至更為過分的往前湊了湊，灼熱的呼吸俶忽到了耳後，宋韞之頓時感到自己的耳朵開始發燙。
“夠了，林蕪。”她想逃，可是面前的門早就被林蕪反鎖，自己的手又被林蕪死死鉗制著，林蕪的身體又貼得極近，只要她動一下就會蹭在林蕪身上。
林蕪的唇游走到宋韞之臉側的時候停了下來，她的聲音很輕，但因為貼在耳邊，宋韞之聽得格外真切：“為什麽？嗯？”
語調上揚，讓宋韞之不由的失神一瞬。
“不為什麽，你先放開我好不好？”宋韞之動了動手腕，想要拉回林蕪的理智。
“不好。”林蕪強硬的拒絕。
“林蕪。”宋韞之又叫了她一聲，林蕪還是沒有放開的意思。
直到宋韞之開始有些惱怒，林蕪突然顫抖著問出一句：“你真的……不喜歡我嗎？就算不喜歡，能不能不要躲著我？”
宋韞之整個人都顫了一下，想到自己這些天來對林蕪刻意的疏遠，一時有些不忍。
林蕪本來就是一個孤僻沈默的孩子，好不容易願意傾訴自己的感情，自己卻把她晾在一邊。
宋韞之十分清楚自己的習性，她太容易心軟了。
“小蕪。”稱呼又換回了親昵的小蕪，她側過臉對上林蕪帶著水光的雙眼，“有些事情我真的不想讓你和我一起面對……”
林蕪反應還是太過遲鈍，在現在的她眼裏看來，只有同意和不同意兩種回答，除過同意外的所有回答都是不同意。
她沒有深入思考的意思，也思考不了什麽，只是看著宋韞之的臉，最後將視線落在了那雙還在不斷張合的唇上。
她吞了吞口水，緩緩地將自己的唇貼了上去。
雙唇相貼的那一刻宋韞之像是觸電一般，想要說的話被打斷，甚至連腦中的措辭都被一並打亂了。
她慌忙地想要逃開，下意識地將頭往後一仰卻重重地撞在了門上。
砰的一聲悶響讓林蕪瞬間回過神來，連忙放開宋韞之的手腕去看她有沒有受傷。
宋韞之不動聲色地躲開她的手，自己捂著頭。
林蕪一時手足無措，腦子完全停止了運作。
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對不起。”
宋韞之搖搖頭：“沒事。”
林蕪還是重覆著：“對不起。”她眼底的歉意都快要溢出來了。
宋韞之放下手，打開了門，對林蕪道：“真的沒事，時間不早了，先休息吧。”
說完，她就出了臥室，只留林蕪一個人站在門口，像一個做了錯事的孩子。
宋韞之走到衛生間關上門，雙手撐著洗手臺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兩頰和耳朵紅得可怕，像是馬上就能滴出血來。
她用涼水在自己臉上拍了拍，溫度還是沒能消散，反而唇上的溫度更高了。
她輕輕撫上自己的唇，上面好像還有著林蕪留下的酒氣。
後頸處的灼燒感愈發強烈，一切的一切幾乎要將她整個人給燃燒殆盡。
不、不行……
宋韞之幹脆把整張臉都埋在水裏，想要以此來讓自己清醒一些，直到窒息感在腦內翻湧才重新將頭擡起。
水滴順著額頭往下，流經鼻梁臉頰，最後掛在下巴上，搖搖欲墜。
她將自己關在衛生間裏，等到屋外響起門被關上的聲音才走出來。
看著空蕩蕩的客廳和緊閉的臥室門，她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逃避這種行為可恥，但實在有用。
至少，不用在自己腦子還不清醒的時候面對那些重要的東西。
她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一片漆黑。
樹影婆娑，被風吹動著亂舞，黑夜中卻只能看到一個一個的黑影。
她突然想到一開始林蕪睡在沙發上的時候會不會也看過這些樹影，會不會也像她一樣難以入睡。
她早該知道的，早該猜到的。
和之前無二的陳設，對她格外的關切和無數次對她說的留下……
原來在她動心的同時，林蕪也有同樣的感覺。
她們，從來都是相互吸引的。
暗戀的人也喜歡自己，是一件多麽美好的事情。
可惜的是，這份感情是錯的。
每次她感受到自己對林蕪的感情時，林憶如的身影就會如約而至，不停地告訴她自己是多麽可惡的一個人。
辜負了她的期待就算了，還要沾染她的女兒。
這些情緒，像是一座座沈重的山，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唯一能做的，就只有逃避，一次又一次的逃避。
像面對宋紅蓮撕心裂肺的哭訴一樣，像當初受傷無法滿足林憶如的期盼一樣，她從來都只會逃避。
宋韞之坐在沙發上，坐了一晚上，直到天開始蒙蒙發亮，窗外搖擺了一夜的樹影漸漸顯出形狀來。
她雙眼幹澀困倦，可意識卻格外的清醒。
直到一陣電話鈴聲響起，她甚至沒有看對方的名字，僵硬地接通電話，喉嚨有些幹澀：“餵。”
“楠楠……”宋紅蓮的聲音傳來。
宋韞之瞳孔顫了一下。
“回來吧。”宋紅蓮絕望到連哭都哭不出聲了，“你爸爸死了，回來奔喪吧。”
宋韞之張了張口，可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給堵住了一樣，說不出一句話來。
宋紅蓮也沒有等到她說話，在確認宋韞之聽到自己的話後就掛掉了電話。
嘟嘟嘟的忙音響起，宋韞之握著手機的手無力地垂下。
一滴水打在窗戶上，緊接著是無數的水滴，像是宋紅蓮的眼淚一樣，一滴接著一滴，落在窗戶上、樹上、地上，冰冷又滾燙。
下、下雨了？
宋韞之抿了抿幹澀的唇，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5:12
又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她拖著疲憊的身體站起來，在房間內環視一圈後，只拿上了掛在門口衣架上的外套，推開門就要走。
房門和臥室門同時被打開，林蕪看到宋韞之的背影後瞳孔皺縮，顧不得酒後的頭疼趕忙問：“你要去哪兒？”
宋韞之難掩疲憊，此時此刻也沒有心思去裝沒事人了。
她道：“回去。”
“去哪兒？”林蕪眉間蹙起。
“回家。”話說出口，她突然有些想笑。
家嗎？那地方還沒有這間房子有家的感覺。
林蕪心跳停了一瞬，看著宋韞之的背影，想到自己昨天晚上的惡行，哽了半天只能說一聲：“對不起，是我的錯，我不該……”
“不是，我真的要回去了。”宋韞之忍住沒有看林蕪最後一眼，跨過門檻後立刻就將門關上，隔絕了一切留下的想法。
買票，等車，上車。
當她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風景不斷倒退的時候，她突然想起自己離開家的時候也是這樣的。
一樣的突然，一樣的兩手空空。
只不過，那時的她青澀又天真，認為以後的路都如同窗外的風景一樣，明亮而鮮活。
現在她才明白，
風景是風景，路是路，這兩者之間始終隔著一層窗戶和鐵皮，
有人站在風景裏，有人只能隔著玻璃遠遠眺望。
【作者有話說】
大大大肥章！
摸摸兩個小苦瓜[爆哭]以及，點一首《膽小鬼》送給兩位
（小虐了一下下，算虐嗎？我感覺還行吧，沒關系，之後就可以甜甜甜了，發四[攤手][攤手][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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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站在風景裏，有人只能隔著玻璃遠遠眺望。◎
“宋韞之？”林蕪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宋韞之轉頭，見她已經站在了自己的背後。
今天早上起來林蕪的腦子還有些發懵，但已經沒有昨天的眩暈感了。
她分明記得昨天晚上自己是和宋韞之睡在一起的，但伸手往邊上一摸, 卻只摸到一片涼意。
宋韞之不見了？
她被嚇了一跳, 啞著嗓子喊了兩聲後還是沒有得到回答。
她踉蹌著下了床，出了臥室, 山藥粥的氣味從廚房傳出來, 與此同時還有粥被煮熟的咕咚咕咚聲。意識到宋韞之沒有趁著她睡覺的時候消失，她小小的松了口氣。
又擔心粥會溢出來弄臟了廚房的臺面, 林蕪還是選擇先去廚房把粥溫著，然後才四處去找宋韞之的身影。
見門沒有關，她就推開門走了出來, 這便看到了站在小露臺拿著手機的宋韞之。
宋韞之聽到她的聲音後很快整理好了情緒，轉過身對她道：“怎麽出來了？腦袋還暈嗎？”
林蕪的聲音沙啞：“好多了, 你……”
她看向宋韞之手中屏幕還亮著的手機, 心中泛起一陣不好的預感：“發生什麽事了嗎？”
宋韞之搖搖頭：“沒事。”說著, 把手機收起來, 走到林蕪面前拉著她進門, “病還沒有完全好就不要亂跑，我煮了粥, 蒸了蛋羹，先吃早飯, 然後再吃藥。”
坐上了餐桌, 林蕪小口小口地喝著粥, 眼神時不時地落在宋韞之身上, 似乎是想從她臉上看出什麽來。
宋韞之則是對著手機, 沒有滑動也沒有變化，就只是靜靜地看著。
等林蕪吃完早飯，她將化了藥的杯子和膠囊放在林蕪面前，看著她吃下去後才淺淺露出一個笑來。
她一邊洗杯子一邊叮囑：“下次可千萬不要逞強了，涼水洗澡，不生病就怪了。”
林蕪沒有說話，站在一邊看著她。
“聽到了嗎？”宋韞之稍稍歪了歪頭，林蕪才點頭道了一聲：“嗯，知道了。”
安靜一會兒，林蕪又問：“你假期……有什麽事嗎？”
宋韞之想了想，道：“還要上班，不能一直待在家陪你了。”
節假日期間的工資要比平常工資高，反正宋韞之也沒什麽其他事，所以就自告奮勇地選擇在節假日期間上班，不過為了保證休息，她打算只上白班，晚上還能回來陪林蕪一段時間。
林蕪垂下眼，很輕的嗯了一聲。
等收拾好東西，和林蕪告別後出了門，宋韞之心裏憋著的那口氣才得以舒緩。
走出了很遠，她拿出手機，再次撥通了宋紅蓮的電話。
輕輕的抽泣聲從對面傳來，宋韞之輕聲問：“究竟發生什麽事了？”
宋紅蓮的情緒要比剛剛平穩了些，和她的聲音一起傳來的還有醫療儀器的滴滴聲。
“昨天晚上他朋友喝了酒，叫他開車去接，就在回來的路上被車給撞了。我今天早上才知道，我過去的時候看到車頭都碎成渣子了，人身上也沒一處好地方，現在他待在ICU裏，醫生說他最好的結果也只是植物人，再也醒不過來了……”
說到這裏，宋紅蓮的聲音中又開始夾雜上哽咽：“他一句話都沒留下，一句話都沒有留下啊……”
宋韞之深吸了一口氣，問：“趙子耀呢？他現在在哪兒？”
宋紅蓮吸吸鼻子，“我沒敢告訴他，他現在在學校，馬上就要考試了，我怕耽誤他。楠楠吶，媽媽現在只有你了，剛剛你幾個叔叔來看他，我都不敢哭，我只能和你說這些話了。你爸爸要是死了我該怎麽辦啊？你爸爸要是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聽著宋紅蓮壓抑的哭聲，宋韞之鼻頭有些泛酸，她這個人最看不得別人哭，更看不得長輩哭，更何況這個長輩是她的親生母親，她們身上留著同樣的血，有著同樣的血肉。
“媽，別哭了。我一會兒給你打些錢過去，你先把醫藥費付了。”
宋紅蓮的哭聲還沒有停下，“楠楠啊，我要怎麽辦啊，媽媽的天塌了啊！”
宋韞之深知現在這種情況下哭是最沒有用的行為，但還是不忍心去指責宋紅蓮。過了好久，等她哭聲漸小後，才開口安撫道：“別怕別怕。”
宋紅蓮強忍住哽咽和腹中湧起的反胃感，楠楠楠楠的叫了幾聲後，道：“你回來幫幫媽媽好不好？媽媽一個人不知道要怎麽辦了，楠楠，媽媽只有你了楠楠……”
宋韞之的手抖了一下，連手機都有些拿不穩了，“媽，我——”
她不敢說。
她想說她不想回去。
雖然她沒能找到一份心儀的工作，賺不了多少錢，但至少工作氛圍不錯，能保證自己的溫飽；
雖然她還沒能從自己對林蕪的感情當中找到一個合適的解決方案，但至少兩個人待在一起的時間算是開心。
她的生活才剛剛步入正軌，她才剛剛重拾對生活的信心，她不願意就這樣放棄，不願意就這樣結束。
每當她以為自己的生活要好起來的時候，生活就會猝不及防地給她一悶棍，讓她不知道何去何從。
“楠楠，媽媽真的不知道要怎麽辦了……”宋紅蓮的語氣疲憊又無望，“如果沒有你弟弟，我可能真的不想活了。”
宋韞之的心好像被什麽東西給刺了一下，細細密密的疼痛湧上來，讓她一時無法呼吸。
“媽……”她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
“楠楠媽媽求求你了，回來吧，我想我的日子也沒有多少天了。”
“我先把錢打給你，你交了錢之後在醫院待著，先別放棄，就算再難受再忙也要記得吃飯，你……”宋韞之頓了一下，才道，“你還要照顧趙子耀呢，他還在上學，你不能熬垮了身子。”
聽到趙子耀的名字，宋紅蓮才反應過來，努力提起一口氣後如夢初醒道：“對對，還有子耀，我還不能死。”
宋韞之向宋紅蓮一條一條的列出了最近她要做和準備的事情，直到確認她全部都記下後才準備掛電話。
“楠楠，你不回來了，是嗎？”宋紅蓮輕聲道。
宋韞之沒有回話，算是默認。
沈默許久，對面的宋紅蓮才輕輕笑了一聲：“連你也不要媽媽了，是嗎？”
宋韞之很快掛斷了電話，似乎想裝作自己沒有聽到她最後的那句話。
可是，就算她再想逃避，那句話卻還是清清楚楚地傳入了她的耳朵，像是一張無形的、密不透風的網一樣，一點一點收緊，直到她無法呼吸。
宋紅蓮是一個很沒有安全感的人，或許是因為她什麽都不會，或許是因為趙奇這些年積年累月的打壓。
所以她始終覺得自己是一個對別人來說可有可無的人，這樣一來，她就更害怕自己被丟棄了。
在趙奇和趙子耀面前，她幾乎用盡了所有的力氣，想讓他們看見自己是有價值的，他們留著自己不是拖累；而在宋韞之面前，她時不時就要問她會不會丟棄自己，她迫切地想要確認宋韞之是不會丟棄自己的。
無論宋韞之飛得多高，走得多遠，她都不會丟棄自己。
長此以往，在趙奇和趙子耀眼中，她就成了一頭心甘情願付出的老牛，怎麽打罵都不會走，還要在他們面前搖尾乞憐。
對宋韞之來說，宋紅蓮長久且持續的索取精神慰藉的行為無異於一次次的吸血。
她的態度從最初的確信到後來的淡然，一直到如今的逃避。
可是，真的能逃避的了嗎？
她，是自己的母親啊……
宋韞之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度過的這一天，直到來換班的同事站在她面前時才稍稍回過了神。
“你怎麽了？臉色怎麽這麽差？”同事關切道。
宋韞之喝了口水潤潤嗓子，回道：“沒事，可能站久了吧，你過來了，我就先回去了。”
畢竟兩人之間除了換班外沒什麽交情，同事也就沒多問，點點頭目送她離開。
……
宋韞之遠遠就看到二樓的燈是黑的，推開門後果然沒有看到林蕪的影子。
她正準備發消息問問林蕪去了哪裏就看到桌子上貼著一張便簽，她一眼就能看出這是林蕪的筆跡，因為林蕪的字總是帶著銳利的筆鋒，但整體來看還是張弛有度。
便簽上寫著：
宋韞之，
酒吧有事，出門一天，晚點回來。（微波爐裏有晚飯，記得吃）
落款是一個隨意的“蕪”字，最後一劃用力往上，力透紙背。
宋韞之將便簽拿下，從微波爐裏拿出林蕪留著的晚飯後坐在桌邊，卻怎麽都吃不下。
這一整天她都在想自己究竟要不要回去，她之前還答應了林蕪要留在這裏的，要是現在又說要回去不就是食言嗎？
林蕪會怎麽想？
在桌子前坐了快半個小時，碗裏的飯還是沒有動過一口。
宋韞之也意識到自己今天怕是吃不下了，就想著給自己找點事情做。
忙起來的話說不準就不會胡思亂想了。
在屋裏看了一圈兒，她最終決定給全屋來一次徹徹底底地大掃除。
紮起頭發，戴好手套，洗好抹布。她先從客廳開始擦起，每一個櫃子，櫃子上的每一個角落都沒有放過，客廳完了事臥室，臥室完了是衛生間。
全部擦好後才開始拿起掃把掃地。
她的動作很快，畢竟這些活她是從小幹到大的，做起來也是毫不費力。
提著掃把在臥室掃了一圈後，她把目光放在了窗邊的書架上。
這書架看起來不是家具店裏買的，因為這樣的木頭這樣的做工早就已經被淘汰了，應該是哪裏的木匠手作的，看起來覆古又結實。
書架下有一條縫隙，剛剛好能伸進去一個掃把。
宋韞之蹲下身在裏面淘淘掃掃，確認把所有臟東西都掃出來後站起身，剛收回掃把就聽到砰的一聲，書架上的幾本書因為她剛剛的動作掉在了地上。
她放下掃把摘下手套將那幾本書撿起來，隨意翻了翻後發現都是些文學名著什麽的，中西名著都有，唯一不同的就是在夾在兩本大部頭之間的一個小冊子。
這小冊子沒有封面，不知道裏頭是什麽東西。
宋韞之帶著好奇翻開看了一眼，在看到林蕪還有些稚嫩的字跡後才意識到這應該是林蕪高中時的日記。
她連忙合上，怕自己侵犯了林蕪的隱私。
可是正當她 把小冊子往書架上放的時候，一條照片飄飄然地從小冊子裏落下，正好掉在她腳前的地上。
宋韞之停了動作，低頭一看，在照片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
——是她？
宋韞之撿起照片，前後上下地看了一遍後更為詫異了：這照片分明是在她最後一場舞臺時拍的，可是她完全不記得她有找人拍過這張照片啊？
難道，當時林蕪在？
她又定下心想了想，當時林蕪在上課，林憶如是絕對不會給她請假的，所以她不可能會在。
那這又是誰拍的？現在又為什麽會在林蕪的手上，而且……
她的目光落在手中的日記本上，思索林蕪為什麽會把這張照片放在自己高中時的日記本裏。
鬼使神差的，她再次翻開了這本小冊子。
即使意識到自己的行為不對，但她還是一行一行地讀了下去。
一開始，這冊子還不算是日記本，只是簡簡單單的記賬本。
比如今天吃了什麽東西花了多少錢，買了什麽東西花了多少錢。
直到2023年4月20日這一天，簡單隨意的費用明細下寫著兩行字：
遇到一個女人，
她怎麽非要找人盯著我？
女人是宋韞之，這個“她”應該就是林憶如了。
宋韞之接著看了下去：
2023.6.17
莫名其妙做了“好事”，以後有的煩了，
書包弄臟了被她追問，好煩。
2023.6.25
打架，被說了。
比起疼更怕煩，
感覺她有問題。
2024.2.9
第一次和別人一起過年，她穿紅色也挺好看的。
……感覺自己有問題。
……
2025.6.8
高考結束，她走了。
2025.7.15
因為志願吵了一架
2025.7.16
電話打不通
2025.7.17
電話打不通
2025.7.18
電話打不通
……
之後，的每一頁紙都寫這同樣的話——電話打不通。
那時候，她早就已經換了手機號碼，她完全沒想到林蕪會一遍又一遍的給自己打電話，持續了那麽久。
直到時間來到最近：
2027.4.20
我又見到她了，她好瘦，好輕
2027.5.10
她身上好香
2027.5.25
好想抱她……
好想聞她……
好想吻她……
為什麽總把我當小孩子？我已經長大了，我可以做的事情有很多，不要把我當小孩子。
宋韞之，宋韞之，宋韞之宋韞之宋韞之……
密密麻麻的“宋韞之”三個字幾乎布滿了宋韞之的整個視線。
她拿著日記本的手開始發抖，耳邊好像縈繞著林蕪的聲音，叫她名字的聲音。
平靜的、冰冷的、繾綣的、懇求的、開心的、癡迷的……
像是日記最後逐漸顫抖地字跡一樣，宋韞之也感覺自己的呼吸開始不穩，耳邊林蕪的聲音一次接著一次，好像要將她整個人都給吞噬掉。
……不對！
她突然周身一顫，意識到這些聲音中，有一道是真真切切從自己背後傳出來的。
她吞了吞口水，甚至沒想起要把手裏的日記本給藏起來。
客廳的燈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打開，林蕪此刻正背著光靠在門上，過長的劉海遮住了她的眼睛，讓宋韞之無法直接看清她的神情。
“小蕪……？”她試探性地輕喚了一聲。
林蕪沒有回答，只是將目光鎖定在她的手上。
宋韞之小聲道：“我不是故意要看的。”
林蕪還是沒有說話，平靜的臉孔下是顱內幾乎要炸開的感覺。
她第一次感受到“頭皮發麻”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這本日記她從高中開始寫到現在，幾乎把全部的感情都宣洩在上面，現在宋韞之看到了，那是不是就說明她已經發現自己的感情了？
一開始，林蕪是驚恐的，她怕自己那些用白紙黑字封存的感情會嚇到宋韞之，要是她被嚇走了怎麽辦？可慢慢的，她感到了一絲爽利。
宋韞之自己發現了，她就不用再隱瞞了，她就不用再糾結自己要以一種什麽樣的方式告訴她自己對她的愛了。
她第一次想承認自己膽小，膽小到不敢向喜歡的人傾訴愛意，可是現在這個問題迎刃而解了。
宋韞之先在她開口之前發現了。
沈默了好久，林蕪發出了一聲輕笑。
在此之前，從來沒有一個人聽到過她的笑聲。
她的笑聲是輕的，是短促的，是讓人有些心驚的。
宋韞之雙手顫抖得更厲害了，她也說不準是因為偷看隱私被抓包的心虛還是知曉自己喜歡的人也喜歡自己的興奮。
“小蕪……”
“不小。”林蕪打斷了她，擡起步子緩緩走到宋韞之面前，“都看到了？”
宋韞之把本子合上，不敢擡眼去看林蕪的臉。
林蕪突然覺得嘴唇有些幹，抿了抿唇後道：“宋韞之，我喜歡你。”
“是戀人之間的喜歡，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驚恐和喜悅之後的是無措。
宋韞之的理智回籠，想到自己昨天還在想對林憶如的虧欠和心裏過不去的那道坎，今天這件事就被攤開放在了自己眼前。
要是問她還喜歡林蕪嗎？回答是肯定的，喜歡和愛怎麽可能那麽輕易地就被時間沖散？
可是問她要不要答應，她一定會說：不能。
因為她知道自己和林蕪在一起後她會面對什麽，林憶如的斥責、自己家裏的那些雞零狗碎的事情，她不可能把林蕪拉進這個泥潭。
她是年長的一方，她不能意氣用事。
“小蕪，我……對不起。”
宋韞之的聲音顫抖，幾乎要說不出話來。
“這不對，你想想你媽媽，你再想想……”
“戀愛是兩個人的事情，與別人無關。”林蕪將手撐在書架上，將宋韞之整個人圈在臂彎裏。
宋韞之搖頭：“不止，真的不止……”
她身上背的是她全家的責任，趙奇出了車禍，無論是死是活家裏的重擔都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更別說以宋紅蓮的性子，只要趙奇又一丁點生還的可能她都不會放過，哪怕是趙奇變成植物人。
所以，到時候她要承擔的不止是家裏每月的生活費，還要趙奇那些醫療器械的費用。
她能獨善其身嗎？只要宋紅蓮在世上一天，她就永遠不可能獨善其身。
林蕪死死捏著書架邊緣，指尖發白：“那我問你，你呢？你喜歡，我嗎？”
她這話沒有底氣，她怕自己鼓起勇氣問出的問題得到的是一個令人心碎的答案。
宋韞之深吸一口氣後擡起頭，對上林蕪懇求的雙眸，疲憊道：“別鬧了小蕪，別鬧了……”
“我沒有——”
林蕪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也已經沒有繼續說下去的必要了。
雙臂無力地落下，等宋韞之與她錯身離開後，放在腿邊的手才漸漸蜷起。
她才剛剛對自己的未來有明確的規劃。
她今天去找了姜漪，讓她幫自己再介紹幾份工作，那樣她就可以多賺一點錢，租好房子，然後像現在一樣，一起吃飯，一起聊天……
可是，這一切甚至還沒有開始就已經夭折了。
宋韞之拒絕了，那以後她們還能像之前一樣相處嗎？
她好不容易走出了第一步，卻突然變成了最後一步。
林蕪走出臥室，宋韞之正背對著她在廚房收拾碗筷，水流聲一點一點沖刷著她的神經，讓她感到有些窒息。
過了一會兒，她走上前，明顯感到宋韞之僵了一下。
就這麽不願意嗎？
“我來吧。”林蕪接過宋韞之手裏的碗。
宋韞之沒有拒絕，擦了擦手後轉身離開了。
之後的幾天裏，兩個人都是一樣的沈默，除過必要的交流外幾乎沒有一方說話。
假期結束，林蕪要開始上課，準備結課考試，宋韞之為了支付趙奇的醫藥費更加努力工作，兩個人幾乎沒有了見面的時間。
這樣不冷不熱的關系，一直持續要林蕪的專業課考試結束。
當天晚上，在周新悅和靳聹的建議下，四個人一起找了家KTV放松。
這家KTV剛好是靳聹媽媽覺得好玩開著玩的，見靳聹帶朋友來店長十分熱情地迎幾人進去，找了一間最大的包間，安置她們。
靳聹看了看菜單，大手一揮點了一桌子菜，還讓吧臺準備了店裏特色的調制酒。
畢竟是在自己家，什麽都不用付錢，再說了，她媽也不差這麽點錢。
看著面前色香味俱全的各色菜品，周新悅深吸一口氣後餓虎撲食般湊到桌前，大吃特吃一頓後才舒適地呼了口氣，“終於能歇一歇了，考試什麽的最累了。”
徐珂也跟著點頭，嘴裏的魚肉還沒咽下去。
“誰要唱歌啊？點歌唄。”靳聹拿著手機一股腦把自己想唱的都加入歌單。
周新悅喝口橙汁順了順，道：“我吃完再唱，現在沒力氣。”
徐珂有些扭捏：“我不太會唱。”
“這有什麽啊，隨便唱就是，又不是選秀。”靳聹隨意道。
徐珂還是搖頭，看向在一邊安靜吃飯的林蕪，問：“林蕪你要不要唱？我好像還沒聽過你唱歌呢？”
林蕪嚼飯的動作停了一下，搖頭示意自己不唱。
靳聹不樂意了，“你們一個個的，真的不唱？”
周新悅百忙之中從飯碗裏擡頭：“我沒說不唱，等我吃完。”
靳聹只好認命，坐回沙發上等她們吃完。
好在這三個人是真的餓，沒過一會兒就吃得差不多了，周新悅和靳聹拿著話筒躍躍欲試，林蕪和徐珂兩個人還是像平常一樣坐在沙發上安靜看著。
唱了不知道多久，林蕪突然聽到了一陣熟悉的前奏。
她擡眼看向屏幕，果然是《雨天》。
她第一次見到宋韞之的時候，就是這首歌。
想到宋韞之，她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也不知道宋韞之現在在做什麽，這些天她都沒有好好看看宋韞之，都沒有怎麽和她說過話，每次她開口，宋韞之都要躲著，她會不會以後再也不理自己了？
想著，她拿起桌上的酒杯，透明的杯壁可以清楚地看到藍白漸變，像是那杯“今夜有雨”一樣，那天是和宋韞之重逢……
林蕪頓了一下，好像她身邊的一切都和宋韞之有關系，她滿腦子都是宋韞之。
周新悅和靳聹一首歌接著一首歌的唱，徐珂坐在沙發上昏昏欲睡，林蕪一杯又一杯的酒下肚，其餘幾個人竟然都沒有發現。
直到淩晨一點，幾個人商量著要走了，周新悅才發現林蕪臉上那抹不太正常的紅暈，再看看她面前整整齊齊擺著的空酒杯，詫異道：“她不會喝了這麽多吧？”
林蕪搖搖晃晃地走在前面，徐珂趕忙上前扶住她，轉頭求助靳聹：“我們怎麽把她給送回去啊？”
周新悅翻著手機，道：“別著急，我應該有宋老師的微信，我發消息讓她過來接一下。”
徐珂松了口氣，把林蕪安置在沙發上後站在周新悅旁邊和她一起等著。
等到宋韞之過來後把林蕪安安穩穩交在她手上才三個人才放心地出了門。
林蕪喝了不少酒，就這麽暈暈乎乎被宋韞之給帶回了家，即使躺在床上也覺得天旋地轉。
宋韞之在床邊叫了她幾聲，見她沒反應長長地嘆了口氣，準備轉身去客廳拿回來時順路買的蘇打水，給林蕪解解酒。
沒想到手剛剛碰到門把手就感到背後有什麽滾燙的東西貼了上來。
她輕聲問：“小蕪？”
林蕪悶悶嗯了一聲，啞聲問：“去哪兒？”
“拿蘇打水。”宋韞之如實回答。
林蕪卻還是不願意放開她，鉗住她的手把本來半掩著的門砰的一聲關上，甚至還十分謹慎的反鎖好才繼續講她抵在門上。
“不許走，求你。”
指令和懇求同時從林蕪的嘴裏說出來，宋韞之不禁有了一瞬間的楞神。
“要解酒，不是要走。”宋韞之試圖掰開林蕪圈住自己手腕的手，但試了好幾次都沒成功。
“你總不能醉醺醺睡一晚上吧？”
林蕪皺起眉來，喉頭滾動時似乎有些幹澀：“為什麽不願意？你不喜歡我？”
宋韞之知道自己躲不過這個問題，垂下頭，下意識地想要逃避，卻意外將自己的後脖頸暴露在了林蕪眼前。
白皙光滑的皮肉下是清晰的青色血管，林蕪微微睜眼，鼻間的山茶花味更加濃郁清楚。
她湊上前，鼻尖和嘴唇同時貼上宋韞之的後頸，癡迷一般嗅著宋韞之身上的味道。
宋韞之一個激靈，正要回頭讓林蕪放開，卻突然感到後頸一痛，緊接著是牙齒輕輕研磨皮肉的觸感。
呼吸拍打在後頸細嫩的皮膚上，格外的熾熱，更別說林蕪還是喝了酒的，整個人燙得離譜，這樣的灼燒感再加上牙齒一下又一下的輕咬竟然神乎其神地讓宋韞之感受到一陣癢意。
“林蕪！”宋韞之羞憤地喊了一聲，林蕪卻像是完全沒聽到一樣，甚至更為過分的往前湊了湊，灼熱的呼吸俶忽到了耳後，宋韞之頓時感到自己的耳朵開始發燙。
“夠了，林蕪。”她想逃，可是面前的門早就被林蕪反鎖，自己的手又被林蕪死死鉗制著，林蕪的身體又貼得極近，只要她動一下就會蹭在林蕪身上。
林蕪的唇游走到宋韞之臉側的時候停了下來，她的聲音很輕，但因為貼在耳邊，宋韞之聽得格外真切：“為什麽？嗯？”
語調上揚，讓宋韞之不由的失神一瞬。
“不為什麽，你先放開我好不好？”宋韞之動了動手腕，想要拉回林蕪的理智。
“不好。”林蕪強硬的拒絕。
“林蕪。”宋韞之又叫了她一聲，林蕪還是沒有放開的意思。
直到宋韞之開始有些惱怒，林蕪突然顫抖著問出一句：“你真的……不喜歡我嗎？就算不喜歡，能不能不要躲著我？”
宋韞之整個人都顫了一下，想到自己這些天來對林蕪刻意的疏遠，一時有些不忍。
林蕪本來就是一個孤僻沈默的孩子，好不容易願意傾訴自己的感情，自己卻把她晾在一邊。
宋韞之十分清楚自己的習性，她太容易心軟了。
“小蕪。”稱呼又換回了親昵的小蕪，她側過臉對上林蕪帶著水光的雙眼，“有些事情我真的不想讓你和我一起面對……”
林蕪反應還是太過遲鈍，在現在的她眼裏看來，只有同意和不同意兩種回答，除過同意外的所有回答都是不同意。
她沒有深入思考的意思，也思考不了什麽，只是看著宋韞之的臉，最後將視線落在了那雙還在不斷張合的唇上。
她吞了吞口水，緩緩地將自己的唇貼了上去。
雙唇相貼的那一刻宋韞之像是觸電一般，想要說的話被打斷，甚至連腦中的措辭都被一並打亂了。
她慌忙地想要逃開，下意識地將頭往後一仰卻重重地撞在了門上。
砰的一聲悶響讓林蕪瞬間回過神來，連忙放開宋韞之的手腕去看她有沒有受傷。
宋韞之不動聲色地躲開她的手，自己捂著頭。
林蕪一時手足無措，腦子完全停止了運作。
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對不起。”
宋韞之搖搖頭：“沒事。”
林蕪還是重覆著：“對不起。”她眼底的歉意都快要溢出來了。
宋韞之放下手，打開了門，對林蕪道：“真的沒事，時間不早了，先休息吧。”
說完，她就出了臥室，只留林蕪一個人站在門口，像一個做了錯事的孩子。
宋韞之走到衛生間關上門，雙手撐著洗手臺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兩頰和耳朵紅得可怕，像是馬上就能滴出血來。
她用涼水在自己臉上拍了拍，溫度還是沒能消散，反而唇上的溫度更高了。
她輕輕撫上自己的唇，上面好像還有著林蕪留下的酒氣。
後頸處的灼燒感愈發強烈，一切的一切幾乎要將她整個人給燃燒殆盡。
不、不行……
宋韞之幹脆把整張臉都埋在水裏，想要以此來讓自己清醒一些，直到窒息感在腦內翻湧才重新將頭擡起。
水滴順著額頭往下，流經鼻梁臉頰，最後掛在下巴上，搖搖欲墜。
她將自己關在衛生間裏，等到屋外響起門被關上的聲音才走出來。
看著空蕩蕩的客廳和緊閉的臥室門，她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逃避這種行為可恥，但實在有用。
至少，不用在自己腦子還不清醒的時候面對那些重要的東西。
她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一片漆黑。
樹影婆娑，被風吹動著亂舞，黑夜中卻只能看到一個一個的黑影。
她突然想到一開始林蕪睡在沙發上的時候會不會也看過這些樹影，會不會也像她一樣難以入睡。
她早該知道的，早該猜到的。
和之前無二的陳設，對她格外的關切和無數次對她說的留下……
原來在她動心的同時，林蕪也有同樣的感覺。
她們，從來都是相互吸引的。
暗戀的人也喜歡自己，是一件多麽美好的事情。
可惜的是，這份感情是錯的。
每次她感受到自己對林蕪的感情時，林憶如的身影就會如約而至，不停地告訴她自己是多麽可惡的一個人。
辜負了她的期待就算了，還要沾染她的女兒。
這些情緒，像是一座座沈重的山，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唯一能做的，就只有逃避，一次又一次的逃避。
像面對宋紅蓮撕心裂肺的哭訴一樣，像當初受傷無法滿足林憶如的期盼一樣，她從來都只會逃避。
宋韞之坐在沙發上，坐了一晚上，直到天開始蒙蒙發亮，窗外搖擺了一夜的樹影漸漸顯出形狀來。
她雙眼幹澀困倦，可意識卻格外的清醒。
直到一陣電話鈴聲響起，她甚至沒有看對方的名字，僵硬地接通電話，喉嚨有些幹澀：“餵。”
“楠楠……”宋紅蓮的聲音傳來。
宋韞之瞳孔顫了一下。
“回來吧。”宋紅蓮絕望到連哭都哭不出聲了，“你爸爸死了，回來奔喪吧。”
宋韞之張了張口，可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給堵住了一樣，說不出一句話來。
宋紅蓮也沒有等到她說話，在確認宋韞之聽到自己的話後就掛掉了電話。
嘟嘟嘟的忙音響起，宋韞之握著手機的手無力地垂下。
一滴水打在窗戶上，緊接著是無數的水滴，像是宋紅蓮的眼淚一樣，一滴接著一滴，落在窗戶上、樹上、地上，冰冷又滾燙。
下、下雨了？
宋韞之抿了抿幹澀的唇，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5:12
又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她拖著疲憊的身體站起來，在房間內環視一圈後，只拿上了掛在門口衣架上的外套，推開門就要走。
房門和臥室門同時被打開，林蕪看到宋韞之的背影後瞳孔皺縮，顧不得酒後的頭疼趕忙問：“你要去哪兒？”
宋韞之難掩疲憊，此時此刻也沒有心思去裝沒事人了。
她道：“回去。”
“去哪兒？”林蕪眉間蹙起。
“回家。”話說出口，她突然有些想笑。
家嗎？那地方還沒有這間房子有家的感覺。
林蕪心跳停了一瞬，看著宋韞之的背影，想到自己昨天晚上的惡行，哽了半天只能說一聲：“對不起，是我的錯，我不該……”
“不是，我真的要回去了。”宋韞之忍住沒有看林蕪最後一眼，跨過門檻後立刻就將門關上，隔絕了一切留下的想法。
買票，等車，上車。
當她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風景不斷倒退的時候，她突然想起自己離開家的時候也是這樣的。
一樣的突然，一樣的兩手空空。
只不過，那時的她青澀又天真，認為以後的路都如同窗外的風景一樣，明亮而鮮活。
現在她才明白，
風景是風景，路是路，這兩者之間始終隔著一層窗戶和鐵皮，
有人站在風景裏，有人只能隔著玻璃遠遠眺望。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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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摸兩個小苦瓜[爆哭]以及，點一首《膽小鬼》送給兩位
（小虐了一下下，算虐嗎？我感覺還行吧，沒關系，之後就可以甜甜甜了，發四[攤手][攤手][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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