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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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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坐!”

這是一個禮節性的請讓,並不是真正讓人落座,何況也根本就沒有給霍清流準備位置。淡淡的笑紋仍留在成蟜的臉上,但眼底卻沒有絲毫的笑意。目光越過霍清流,遙遠的鹹陽宮仿佛在這一刻出現在眼前。宮闕一角,妙曼而孤獨的身影在風中瑟瑟發抖卻又倔強不肯離去,微微前伸的芊芊素手似乎想在風中抓住那不存在的情郎的衣角,但最終什麽也沒有抓到。

那是久遠的記憶,久到成蟜自己都已經記不清那一幕在心底保留了多少年。無聲嘆口氣,闕樓淒美的畫面頓時從中龜裂,化作無數碎片隨著記憶的風飄向未知的遠方。成蟜目光緊緊盯著面前的人,語氣沒有任何起伏,“聽聞你通醫理?”

霍清流疑惑地瞥向他,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成蟜點點頭,“孤聽說霍國人多少都懂一些。邢氏折在你手裏倒也不冤。那藥原是打算用在另一人身上的,只是孤千算萬算沒料到他不擇手段把一個男人弄進宮,陰差陽錯竟致孤的多年謀劃付諸東流。說來她是孤最喜歡的女子,迫不得已留在他的身邊,也是孤不得已提前置下的一枚棋子。你的出現,險些讓她成為死子。”

“邢夫人?”

鎮定如霍清流,此刻亦倒吸一口冷氣。所有人都認為邢夫人當年的目標是嬴奭,那個女人對秦王用情至深,愛而不得才做下瘋狂之事。這種事歷代屢出不鮮,歸根結底不過是掖庭可憐女人最後的孤註一擲罷了。但案件審理時只有為數不多的人知道其實事情並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麽簡單,只不過因為牽扯進來某些不可言說的宮廷密辛,涉案者被已最快的速度最極端的手法處理了。晉陽宮除女公子再無活口,甚至連邢氏一族都被極刑處死。他雖略知大概,但並不知道邢夫人甘冒滅族風險兩次下毒謀害嬴奭,並不全是喪子之痛導致的瘋狂。更準確說,她用全族的性命,賭的是事成之後的未來。

“一念之差!”成蟜瞇起一對長目,似乎不想把心底的痛楚過多外露,但是個人都能聽出來那語氣裏夾帶的不甘:“孤最喜歡的女人亦是最重要的棋子命隕你手,你說孤該如何款待你?”

語氣一頓,成蟜面色暗了暗,“你可知他是怎麽對付一個跟他多年的女人的?她是那麽膽小怕血啊,掌刑之人就當著她的面把已經打得只剩一口氣的衛姜拖來,當著她的面抽筋。”

霍清流:“……”霍清流不由扭過臉,不忍去聽。自幼見多了暗地裏的陰詭齷齪事,從心裏本能抵觸邢夫人那種不齒手段,只是一想到一個女人最終落得如此下場於心又不忍。

成蟜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忽高忽低飄忽不定,“……她哪裏禁得住如此駭人場面。可他沒有放過她,衛姜的筋被強塞到她手裏,他們就拉著她把筋繞上衛姜的脖子,握著她的手慢慢絞緊。”霍清流狠狠閉上眼睛,下一刻喉嚨一痛,成蟜死死掐住他的脖子,眼珠暴凸布滿紅絲,面目猙獰五官扭曲,“是這樣嗎?就是這樣嗎?”

呼吸受阻導致心跳加快,霍清流大口喘氣根本無濟於事,意識隨著收緊的手逐漸喪失。重鐐綁縛的手微微動了動,求生本能的掙紮。施虐的手越收越緊,視線漸漸模糊不清,腦海卻在這一刻清晰起來:衢州街頭仗劍救人、父子離別、秦宮夜戰九大高手、章臺宮對峙慶言、嬴季父子癡纏……一幅幅光怪陸離的畫面紛至沓來。

隨著新鮮空氣竄入肺裏,一陣劇痛,霍清流猛咳,幾乎把肺咳了出來,腦海裏那些突然出現的畫面也跟著驟然黑幕。他不知道這個恐怖的經歷持續有多久,也許只是短短的一瞬,但可以肯定的是,成蟜暫時放過了他。這足以說明成蟜目前還沒有達到目的,至少現在不能輕易要了自己的性命。稍微緩過一口氣,但見成蟜已經退後一步,目光陰晴不定。

“孤不殺你。”

成蟜幾乎是咬牙一字一頓說:“孤要你生不如死!”滔天恨意燒灼著僅存的理智,即便將面前的人拆吃入腹亦難解心頭之恨。所以,豈能容你輕易去死?

雖然逃過一劫,但窒息帶來嚴重的後果,哪怕霍清流喘了片刻,呼吸也趨於正常,但渾身仍然無力,最終雙腿不堪身體重量軟了下去。其實能堅持到這一刻已經非常不易,這得益於習武之人多年打下的強悍基礎,哪怕多日刑傷底子終究還在,至少讓他體面的站到了最後一刻。

成蟜微微驚訝,似乎很是意外,忽然又覺得有趣起來。眼前的一幕以及手下多日的回報,突然印證了關於這個人為數不多的傳聞。早該想到,能讓季固寵十年不衰的人絕非等閑之輩!如此,那便有意思了!

“有趣!有趣!”

其實就目前來講,霍清流的處境還不算太遭。事實擺在那,成蟜是把他當做報覆秦王的洩憤對象,自然要留著性命慢慢折磨。所以說在成蟜目的達成之前,他都是安全的。但他也很清楚,前些日子的鞭撻不過是給他一個教訓,至於後面——,霍清流暗暗苦笑,希望自己能撐到營救的人來。宋軻應該將自己身在苣都的消息傳了出去,只是不知最先趕到的會是誰?

關於宋軻的身份,並不能因為他使用的乃是慶國文字而斷定他就是慶言的部下。至少霍清流就知道在中原諸多小國裏,有還幾個沿用慶國文字。用慶國文字與自己接觸,說明他對自己與慶言的關系了如指掌,間接說明他是自己人,可以一舉取得自己的信任,但這不足以證明宋軻聽命於誰。答案無外乎兩個——秦王與慶言。看他行事謹慎且耐心,倒是很像慶言調*教出來的人,只是那年一別決絕,慶言還會為自己出山嗎?

秦王,此刻會在哪裏?

章臺宮,亦或是蘭池宮?

慶言的身影在腦海一閃而過,另一張布滿擔憂的面孔隨之清晰起來。

無形威壓傳過來,成蟜緩緩蹲了下來,唇角微微扯了扯,“看夠了麽?”

“豈會?”

陰惻惻的聲音突兀傳來,霍清流一怔,既而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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