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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同室操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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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給霍清流最不想見的人排一個名次,那麽恭喜秦國大王盡管排名非常靠前,到底有幸沒有高居榜首。而榮幸高登榜首的,則是已經十多年未曾謀面的人,多年過去甚至他已經記不得那人的相貌了。

霍昭平的面相屬於那種只看五官無甚特點的,這種人你把他扔到人堆裏絕對無法一下辨認的大眾臉。與霍清流未出生時便被方士寓言“王相也,甚貴”的結論截然相反,先天不足直接導致其人生經歷前半段一直要靠不擇手段排除異己來營建岌岌可危的精神壁壘。作為其上位最大的威脅,霍清流的存在簡直讓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甚至在他入秦後這塊心病也沒有根除。

當初如願即位也曾叫霍昭平著實欣喜了一陣子,但他這口氣還沒徹底送下來,接踵而來的各種針對他的小麻煩層出不窮。再有頭腦的上位者即位之初也不會把這種事和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聯系起來,霍昭平更是如此。但他畢竟不是完全草包,最終還是想明白了一件事,哪怕他再有手段逼對手遠離自己,對方的威脅始終沒有消除。可笑他自覺除去心頭大患,到頭來依然敗在他的手下。曾經的好算計如今想來真是天大的笑話,竟是自己親手保全了他的性命,還把秦國這個靠山拱手送到他手上。哪怕霍清流並不知情,但這筆賬無疑被霍昭平記在了他的頭上。

多年後再次相見,到處充斥著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的諷刺。

“是你啊!”

霍清流仿佛在確定,霍昭平瞬間扯出一抹笑意,二人心知肚明那笑有多假,假到幾乎維持不下去。即使再假,表面的戲還是要做下去,霍昭平蹲下來細細打量眼前消瘦的面孔,發自內心的快意呼之欲出,“一別多年,弟弟可好?今日得見,可是解了為兄多年思念之情。”

這般睜眼說胡話,先受不住的倒是一旁成蟜,重重哼了一聲表示“你這表裏不一也未免太明顯了吧”?

“一切如兄長所願。”霍清流嘆口氣。落入成蟜手裏也許還不算太遭,但是落入霍昭平手裏則另當別論。這世上最想取他性命的便是此人,兜兜轉轉逃過一次又一次,始終被命運玩於鼓掌,最後還是落入他手裏。

隨著那句“一切如兄長所願”七個字落地,霍昭平實實在在有了把對手掌握在手裏的感覺。遂跟著嘆口氣,很像是在惋惜,“不曾想這麽多年,弟弟也會有落魄至此的一天。”但臉上並沒有一絲惋惜的意思。

“也罷。”霍昭平拍拍手,用力吐出那口郁結已久的氣,“你我兄弟久別重逢,為兄的總要與弟弟好好敘敘舊。敘舊前,為兄已為弟弟備上一份厚禮,相信你會喜歡。”

成蟜又哼了一聲,霍昭平轉身拱了拱手,“殿下莫急。我們兄弟多年未見,總是要客套一番。”見成蟜不買賬,賠笑道:“殿下莫不是擔心小人薄待了自己兄弟?萬萬不會,殿下大可寬心。”

成蟜倒也不惱,懶洋洋看他一眼,只是目光更陰鷙了,“孤懶理你們兄友弟恭,不過是想快些瞧笑話罷了。”

“殿下”二字落地,帶來的信息量可不少,目前可確定霍昭平早已投靠成蟜,在各國密布秦國密探的眼皮底下做得滴水不漏,霍昭平也絕非泛泛之輩。自從他露面,霍清流便知接下來一場兄弟硬仗再也避免不了。自己離開故國十多年,竟沒有讓他放下殺心,可見他們這現世冤家算是解不了了。

成蟜仿佛看穿他心事,笑道:“公孫倒也不必憂心,孤大事未了,萬萬不會傷及你性命!”

啪!啪!啪!

掌聲落,幾個仆人手捧木盤魚貫而入。

“這是為兄特意為弟弟準備的,一會弟弟可要好好享用。”

霍清流疑惑去看,但見捧盤上有篾子編的簍子,也有黑沈沈的陶罐子,東西都不是珍貴物件,又見那幾人面無表情,想必盤裏不是什麽好東西。

“弟弟這些年安枕渡日,想必早就忘了兒時的嬉戲。不打緊,為兄惦記著,自是要多花些心思來準備。”說完又轉向成蟜,“殿下想來奇怪,荒僻小國,平日裏童稚何以為樂。殿下見多識廣,堂上雅致玩意恐無新意,今日不妨換換田間小把戲。”

“哦?”成蟜緩和了臉色,一副看好戲的模樣看霍清流,此刻霍清流已然猜到了簍子裏大概放了什麽,頓時面如死灰。

“殿下請看。”霍昭平單手伸進簍子,提出蜷曲一條,竟是一條通體青色的蛇,哧溜哧溜尋找著力處,三下兩下那兩尺來長的畜生便攀上一條手臂。成蟜顯然有些意外,霍昭平就道:“殿下放心,這畜生無毒,且去了牙的。”

成蟜稍微放下心來,他要折磨面前的人報覆秦王不假,但這個時候萬萬不能下手太狠,失去了議談的籌碼那就是大大的得不償失。稍作叮囑,又換做一副看好戲的樣子,但見霍清流別過頭,顯然對霍昭平的手段有一定了解。

霍昭平說的輕描淡寫,但霍清流清楚那絕不是他所說的田間小把戲。準確說,那是一種懲罰逃奴或犯錯家奴的死刑。私行泛濫,各種手段層出不窮,只是沒想到有一天,居然要用到自己身上。

他果然恨極自己。

“為兄知道你有見識,料來也不怕,便改了玩法,豈能叫弟弟失望。”霍昭平得意洋洋,掰開蛇口,只為叫他們看清確實那蛇牙已去。又掀了陶罐蓋子,摸出油乎乎一物,笑道:“這是浸了麻油的白綢所制,萬不會傷了弟弟。”罐裏取出來是一寸寬細長袋子,剛好容下那蛇鉆進去。袋子並不長,露出的蛇尾便與袋口被細麻繩紮緊,那蛇就在袋子裏一掙一掙的。

“昭平!”霍清流喝出他名字,霍昭平笑了笑,提了那蛇在他眼前晃了晃,“別怕,都說改了玩法嘛!過去多是要人命,為兄可是不舍。”

兩人都在對方眼底看到了不時掙動的口袋,霍清流再次緊要牙關,試圖掙脫束縛。霍昭平輕聲道:“勿再徒勞,這重鎖便是專門為你打制,你掙不開。”然後張了張口,仿佛在嘆氣,又說:“聽聞你入秦宮,秦王很少召幸掖庭婦,服侍秦王這些年固寵不衰,想必弟弟手段高明。為兄都為你準備好了,一會就將此物放入你那銷魂處,也讓我等見識見識你的好手段!”

霍昭平語氣頓了一頓,微微向前探頭,輕聲道:“若是怕了,不如你來求一求我,我說不定今晚放過你。”

“你?!”霍清流奮力一掙,努力向後移動身體,霍昭平欺上前來,對他少有的流露出懼意表示滿意。

“你我同為公室子,豈可傷我!”

“啊——!”

……

“來人!”嬴季撲下床,一模前額全是汗。呂檠趕緊上前,嬴季四下打量,“果然是夢!王宣還沒有傳訊麽?”

呂檠匍匐在地,不敢擡頭,“稟大王,還沒有!”

“傳命下去,命王宣火速趕到苣都救人。”嬴季定了定神,深知自己又是一夜亂夢。

天色漸明,秦王站在殿前仰望東方,心似油烹。

寡人剛剛夢到你受苦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次更新本周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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