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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王的煩惱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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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氏與田氏結仇上百年,為了奪回祖上被鮮血洗去的榮光,和田氏勢必有一場終極惡戰。類似這種結下世仇的,選擇蟄伏的那一方向來有著異於常人的耐心,只要時機不成熟,他們會一直按兵不動等待機會,這一等也許是幾年也許是幾輩人。

——蒙允的先祖就是這樣的人,在秦國不斷壯大的同時尋找各種機會覆仇。作為回報,蒙氏事秦主忠心耿耿從未有過不臣之心。而歷代秦王也從未失諾過蒙氏,如今的形勢秦國一統六合早已是遲早的事,等了幾輩人的機會也到了。好在這一代秦王並非急功近利之人,在分析了戰場形勢利弊後,親自召見蒙衍父子,命他們再等一等,此刻絕非伐齊的最佳時機。

蒙衍父子雖然不理解秦王的顧慮,但他們毫無疑義的執行了王命。秦王最欣賞的也正是他們這一點——耐得住性子,戰事很多時候瞬息萬變,從來都是肯安靜蟄伏的才能活著走到最後。這點比略心氣暴躁的王殳要多一分勝算,不過王殳有他父親看著,嬴季倒也不用過多操心。

只是兌現蒙氏的承諾,嬴季寧願再多等一等。他對蒙氏的看中絲毫不亞於王家父子,但在嬴季心裏,蒙允這把鋒利的寶劍不該只在齊國戰場鋒芒一現。也許,齊國一役之後,這把被懸起來的利劍就再也放不下來了。作為秦國另一只鋒銳,他對蒙氏寄予厚望,希望這把利劍將來能另有一番作為。

這份心思霍清流是不會知道的,當然也沒有人質疑秦王的決定,不過以他對王宣的觀察,絲毫未見那豎子有任何疑惑。想必,這就是蒙允的態度了。

於是秦國正式對魏國用兵。

魏國國勢早已江河日下,秦國入境簡直勢如破竹。秦軍節節勝利的同時,霍清流的生辰也悄然而至。與以往不同的是,秦王此次沒有在蘭池宮為他慶賀,地點改在林光宮。

對霍清流而言在哪裏都無所謂,不慶賀也沒關系,反正在霍國的時候也沒怎麽慶祝過。但對嬴季來說就有所謂了,而且太有所謂。一來他準備今年送霍清流一份大禮,當然把人帶到地方說才有誠意。二來秦王最近因著一點小事也有點心煩,但是原因又不好說出口。

何人敢惹秦王不痛快,那簡直就是自尋死路。哪怕是霍清流,秦王對他再縱容,也不敢輕易去拔老虎須。

其實事情還真不大,若是發生在哪位士大夫家裏,那就根本不叫事,但對秦王來講本質上有著天壤之別。

事情要從六英宮裏的兩位夫人說起。這兩位夫人出身都不高,不過倒也是良家子,鄉同籍,又是同一年充入掖庭,也算情同姐妹了。各自承禦後,賜住六英宮,這對她們而言也算圓滿了。畢竟論出身,她們比不過櫟陽宮與華陽太後親近,論高貴晉陽宮的身份更是望塵莫及。

兩位夫人平日恩寵不多,自從霍清流入秦後,秦王幾乎一整年也召見不了幾次。恩寵稀薄的顧慮,是掖庭每個女子的心病。在櫟陽宮、晉陽宮相繼隕落後,兩位夫人也曾天真的以為多少再熬一熬,也該有個出頭之日了。怎奈期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在霍清流養傷那段時日,她們不過看望一次小王子,白白落得一通申斥還被罰一個月不準出宮,想想都覺得冤死了。

後來霍清流養好了傷,秦王更是不在掖庭流連。

其中陳氏夫人心事重,這一年年的獨守空房,只覺生不如死,不如早早去了圖個幹凈。人就怕胡思亂想,想什麽就來什麽,久而久之陳氏這心病就落實了。她這一病,同住的申氏自然不能坐視不理。到底是好姐妹,請醫問藥,榻前親自照料。

嬴季來看過一次,見陳氏有了起色也是感慨良多,又見申氏親自照料又細心,大讚申氏有心了。那申氏的確“有心”,借此機會便將秦王留了一晚。此事本來是瞞著陳氏的,畢竟陳氏身體剛剛有了好轉,受不得一點刺激。然而再小心瞞著,一個多月後申氏那掩都掩不住的妊娠反應早已說明一切。陳氏氣得當場背過氣去,從此再不理申氏。

六英宮申夫人有孕一事被太醫稟告給秦王,那天嬴季喝多了,滿腦子裏都在想著晚上怎麽和霍清流成就好事,太醫說完了,就大袖一揮命好生照看著然後讓他退下了。事後嬴季完全記不得頭天太醫稟告過什麽事,尋思著多半與陳氏的病有關,反正那病養著也就是了,於是沒有再召太醫前來問個清楚。而他就像一只吃飽喝足的饕餮,神清氣爽異常滿足地啟程往章臺宮去了。

等六英宮再傳來消息,大殿謁者小心翼翼看了看秦王的臉色,低聲稟告:“大王,昨夜陳夫人薨了。”只聽秦王嗯了一聲,大殿謁者上前用更低的聲音道:“太醫今日看過申夫人,說胎位不正,請大王準女醫前往隨侍。”

“嗯。”又是一個單音。但馬上嬴季覺得哪裏不對,疑惑道:“胎位不正,誰胎位不正?”聲音一大,霍清流也擡起頭來,把手裏的筆放下,跟著問:“誰胎位不正?”

大殿謁者兩腿一軟撲通跪在秦王跟前,全身上下沒一處不抖的。霍清流上前扶起大殿謁者,但見這位宮裏的老人目光在自己身上上上下下梭巡,一臉莫名其妙。秦王其實比他還莫名其妙,心道寡人怎麽不知道有這麽一回事!那小東西是從何處有的,又是什麽時候的事?

大殿驟然冷了幾分,可憐大殿謁者年紀一大把了,冷不丁打了個機靈,又被兩人炯炯目光盯著,只覺如芒在背,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高難度的問題。到底在宮裏混了一輩子,怎麽說也是機智的主,瞧著秦王也不像生氣的樣子,把思路略微捋了捋,上前答道:“大王不妨把太醫令召來一問便知。”

一語似醍醐,秦王暗道慚愧。

傳太醫的聲音一聲聲遠去,大殿謁者擡起袖子擦拭了一下額頭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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