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王的煩惱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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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與六英宮掌使一同奉詔蘭池宮覲見,真相大白,秦王想抵賴是賴不掉了。

這回換成嬴季小心翼翼觀察霍清流的反應,結果很失望。霍清流先恭喜大王再添子嗣,然後就用一貫恭順的語氣,請他移駕六英宮。一來陳夫人新喪,二來秦王添嗣都是大事。六英宮已經有一位夫人郁郁而終,這個時候也該去看看孩子的母親加以寬慰,可別再出什麽事。

這與他預想中的霍清流的反應相去甚遠,難道他不該生氣嘛,不該借此發洩一番怨氣嗎?然而什麽都沒有,莫非他心裏真的沒有寡人?嬴季很內傷,頓時沒了以往那俾睨天下誓要一掃六合的氣焰。這會看他,他越是恭順,嬴季就越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果不其然,當他夜裏返回蘭池宮,霍清流並沒有歇下,看樣子也不像是特意在等他。而他就像偷腥得手的賊貓,帶著幾分得逞的心虛,高擡腳輕落步,上前把人一摟,順手把人家手裏的書簡丟了出去。

“大王。”

嬴季心裏打個突,霍清流衣襟上的爪子頓住動作。他心裏打定主意,只要霍清流說出讓他多流連掖庭的話來,今夜他們肯定消停不了了。然而——

“子嗣繁多是好事,只是不知大王是否要在蘭池宮另起宮室。”

“這個——?”

嬴季突然有了一種被抓包的竊喜,原來他也不是完全不在乎。這一高興不要緊,兩只爪子捧起霍清流的臉,就勢親了下去。霍清流慌亂掙紮,生怕動靜太大吵醒了晚上非要纏著他玩結果就在床上睡著了的嬴奭。當然這會孩子父親也看到了,頓時惡念膽邊生,扯過被子裹大餅似的把人裏三層外三層裹了結實,然後打橫一抱,連夜抱上了前往林光宮的馬車。

可憐嬴奭小王子次日一覺醒來遭遇晴天霹靂,父王不見了,先生也不見了。等了半日不見人,無奈接受了他爹和先生丟下他跑去過二人世界的悲慘事實。

霍清流才不要什麽“二人世界”,他從來沒這麽狼狽過,哪怕剛入宮那晚,即便被迫侍寢,但至少他還落得戰敗服輸的瀟灑,可是這算什麽?面對一個隨時對他都準備發*情的家夥還不能有效反抗已經夠憋屈了,平日也就算了,當著自己兒子都可以,霍清流徹底惱了,這一惱不要緊,堂堂秦王只好唱了一路獨角戲。

一路上秦王表現得像個被妻子冷落的受氣包,自艾自憐,各種哄騙挑逗無所不用其極,霍清流保持了一貫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秦王很郁卒。不過這也怪不得旁人,自作自受後果也只能自己承擔,霍清流反正是無動於衷,於是秦王終於肯老老實實讓他清凈一時片刻。

雖說如此,但秦王這份賀禮絕不含糊,簡直可以稱作大手筆。

林光宮霍清流是去過的,雖然只有一次,但宮殿布局卻牢牢記在心裏。顯然眼前那恢弘的殿宇並沒有任何改變,但細節之處與上一次秋幸略有不同。邁入大殿,熟悉的感覺在心頭緩慢縈繞,霍清流終於明白了剛剛的疑惑來自何處——殿閣布置完全仿照霍國的風格重新裝飾了。

流連其中,思緒在一瞬間飄回了記憶中的故國。

嬴季看了他一眼,發現那對明亮的眸子被一層水汽蒙上了。

這一次,秦王押對了寶。

秦王的賀禮分三部分:其一,封霍清流雲陽君。霍清流乃霍國公室子,霍侯昭平之弟,理應獲封。嬴季還信誓旦旦為自己辯解,反正那霍昭平小人一個也無甚誠意,既然你不肯接受霍侯冊封詔書,那麽秦國就勉為其難代勞了。王霸之氣全開一時氣場無人能及,總之無時無刻不在透露那個信息——寡人就是要一統天下,早晚拿下爾等偏隅之地。替你霍昭平封個公室怎麽了,你還能拿我怎麽著?!

且不說秦王替霍侯封公室是否有違禮制,單說雲陽乃秦國京畿之屬,此地乃關中通南北的政治軍事要沖,秦直道的起點,戰略地位極其重要,秦王把霍清流封在此地,完全代表了秦王的絕對信任,這份賀禮的分量可說相當不輕。當然,這份賀禮也是力排眾議,經過多番曲折才確定下來的。

霍清流哭笑不得,依舊堅辭不受。於是史書上又留下濃重一筆:秦王十四年,王封公孫清流於雲陽,雲陽不受。

這個結果嬴季並不意外,也沒勉強,封號已經擬定萬無更改,不過人一直都在自己身邊,早晚受封都一樣。只不過將來再封,可就是更大的了,到時……秦王光是想著心裏就飄起兩個字——舒坦。

關於另一份賀禮,就是霍清流所處的宮室——下賜林光宮於雲陽君。

至於這份賀禮霍清流接受不接受根本不在秦王考慮範圍。不過做出這個決定,倒是秦王經過深思熟悉的。霍清流入秦宮已久,久居蘭池宮偏殿,雖是日日相守,但秦王到底不傻,深知目前在他心裏還不止自己一個人。強著來肯定是不行的,且霍清流也不怕,廢宮關了人家一個月,最後難受的不過是自己。

其實君王一言誰敢質疑,但秦王不這麽認為。過去也就罷了,現在心裏裝著這個人呢,他的一喜一怒,一樂一悲都牽動著自己那根敏感的神經呢!既然如此,不妨大度一點。

事實上,燕使刺秦那件事的結局就是最好的證明。

到達林光宮的次日,霍清流便知道第二份賀禮絕不止是獲賜一座宮室。林光宮的北面有片緩坡,不知何時呈現一片濃綠,那年來時還不見,如今綠油油的已然成林,竟是一片新鮮的翠竹。

嬴季屏退隨行之人,只命他跟在身邊,二人信步竹林,不知不覺置身竹林深處。

本該是一片空地,如今空地拔起的竹屋猝然映入眼簾,這是——記憶急速倒退,曾經認為已經可以忘記的人和事在腦海裏紛至沓來。

記憶在他五歲那一年定格。

“這是寡人的第三份賀禮,喜歡嗎?”

喜歡,我又如何不喜歡?

霍清流濕了眼睛,嬴季轉過身把人摟在懷裏,不給他任何反應的機會,在他額頭輕輕落下一吻。

那是毫無□□意味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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