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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故伎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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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看到霍清流叫辛葭留下時,那個在櫟陽宮給事近二十年的宮女色變的同時整個身體劇烈地抖了起來,以至最後根本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慢慢軟了下去。

“不是奴婢!不是!”

辛葭用力搖頭,一串滾熱的淚順著眼角無聲淌了下來,一對淚目絕望又無助。她纖細的脖子架上了兩把利劍,肩膀被死死按住動彈不得。田必第一個忍不住,往霍清流身邊一跪:“公孫,不會是辛葭姐姐。”他聲音極低,但這個時候和霍清流小聲說話,任何人都知道是關於何事。

“把劍放下。”霍清流撫額,那只手還拿著那只玉碗,一時也不知該不該先放下來。

“我只是叫她留下問話,你們——?”霍清流指了指章轄田蛟那倆豎子,就見他們握劍的手同樣劇烈的抖著,仿佛也不太相信剛剛的巨變。

王宣仿佛松了口氣,揮手把兩個手下趕了出去,心裏卻不禁腹誹,但卻不肯承認剛剛連他自己也被徹徹底底驚到了。

辛葭一直到坐在霍清流面前仍止不住顫抖著,她始終低著頭,似乎不願讓人看到自己此刻的狼狽。霍清流知道剛才把人嚇得不輕,溫言道:“別怕,我知道不是你。”

辛葭猛然擡起頭來,霍清流點點頭,又命田必端水給她壓驚。

然後他又請王宣和商隱一同坐了。可憐的老太醫終於趁著小王子睡著了換了一身幹凈衣服,頓時覺得自己又年輕了好幾歲,結果被田必無情嘲笑了一番。

誰也不知霍清流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是他救過嬴奭一次,所有人都願意相信他。

“辛葭。”

辛葭心有餘悸,但霍清流一句“我知道不是你”無疑給了她一顆定心丸,這時也不那麽怕了,“奴婢在。”

“我聽說你入宮一直服侍櫟陽宮吳夫人。”

“正是。”

王宣若有所思看過來,但見霍清流依舊那副冷冷淡淡生人勿近的模樣,心說我又看不透他了。與他懷有同樣心思的還有商隱,二人一時不知這個人盡皆知的答案對小王子中毒一事有什麽幫助。

霍清流點點頭,語氣更加和緩,“把殿下交給你照看,想來也是當年吳夫人的意思。”

辛葭不明所以,但是一想到當年抱在懷裏哇哇哭的小娃娃,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松動,“正是。”

“殿下平日裏都喜歡什麽?”

“啊?”小王子喜歡的多了去了,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辛葭一時不知這個高難度的問題該怎麽回答。

“無妨。”霍清流還是那副淡淡的神情,“只管說你知道的,只是別落下。”

王宣商隱面面相覷,不約而同把疑惑目光投向霍清流,但他們只看到霍清流低垂眼睫,並沒有什麽奇怪的情緒,儼然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王商二人也只好正襟危坐,完全準備好了。

說起嬴季這個兒子,總的來說還算乖巧。他是嬴季第一子,在晉陽宮誕下子嗣前他是秦王唯一的孩子,自是萬千寵愛又被寄予厚望,自幼言行舉止各方面都受著嚴格教習。雖然這些教導是為了培養合格的太子,但無疑也會制約小孩子與生來的一些本能愛好。但這並不妨礙小孩愛吃的本性,所以霍清流每每見到那孩子,心裏總會升起“這孩子難道吃不飽”的荒誕念頭。

然而秦宮是什麽地方,那是大秦王權的制高點,就算整個秦國鬧饑荒也不會波及到大秦最高統治中心去。所以說,嬴奭並不會面對哪天吃不飽的悲慘局面。但是對於一個垂髫小兒,恐怕這也是唯一的弱點了。

正因為如此,霍清流百思不得其解,一個不愁吃不愁喝的王子,就算本性貪吃也會有人約束,那麽幕後的人又是如何在戒備森嚴的秦宮兩次向這孩子伸出了毒手呢?而且做得天衣無縫,毫無破綻。

而霍清流就是想從看似天衣無縫毫無破綻的細節裏找出蛛絲馬跡,事實證明他找對了方向。辛葭可以說一手帶大的小王子,對他的日常非常熟悉,回憶的也非常詳盡。當講到小王子被帶回蘭池宮,霍清流終於捕捉到了他產生不安的原因。

“從那時起,晉陽宮就每日為殿下送湯水了?”

“正是。”

“再無蘭池宮之外的膳食?”

“是。”

盡管霍清流沒有再問下去,但王宣和商隱還是從他疑惑的語氣裏聽出了弦外之音。

懷疑晉陽宮,這可不是一件小事。邢夫人身份高貴,又為秦王誕下一女,在秦宮目前穩居掖庭之首。何況無憑無證,僅憑辛葭三言兩語就把矛頭指向晉陽宮,一旦此事查實子虛烏有,那就根本無法收場,到時牽連甚廣誰也無法善終。此時此刻,就連王宣都冒了一身冷汗出來,心道霍清流也忒大膽了。

“公孫。”辛葭小心翼翼的,左右看了看,低聲問:“可是有何不妥嗎?”

霍清流並沒有馬上回答她,端起玉碗在燈下又仔細端詳起來,許久幽幽道:“王將軍查了半年之久,未曾在蘭池宮的庖廚身上找到蛛絲馬跡。如今故伎重演,我就想多半也查不出來了,畢竟他們是冤枉的。我思來想去,只有去查一查宮外的膳食。”而宮外的膳食,那不正是晉陽宮送來的東西嗎?可是此事牽連甚廣,恐怕誰也沒這個膽子。

“可是,”辛葭遲疑著問出自己的想法:“殿下平日並無不妥,又是如何中毒?”

這個問題問得好。霍清流幾不可見笑了笑,轉過來面向老太醫。老太醫大吃一驚,就聽他說:“萬物相生相克,太醫想必比我所知甚多。”

這是一種極其隱晦的暗示,商隱馬上就明白了。他接過白玉杯,又問了辛葭一些話。這次輪霍清流和王宣旁聽,王宣越聽眉頭皺的越緊。

“……多了奴婢也不知道了。”

商隱又問:“勞掌使再想一想,上次殿下是否也是同樣的情形。”顯然太醫令更為謹慎。

“事已至此,公孫看——?”

王宣一時難以決斷,霍清流自己身份尷尬,他很清楚自己沒有那個權力。和王宣又確定了嬴奭中毒一事消息早已封鎖,這才道:“稟告大王。”

這件事除了至高無上王座上的人,恐怕誰也沒有資格做出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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