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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紊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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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紊亂

秦戟死死纏著不放,執拗地想得到一個答案。

齊景行沒辦法,只能拖著他進客房,把人按在了椅子上:“發燒還敢亂跑,出事了怎麽辦?”

他給歐陽野鶴讓了個空位,手貼在秦戟額頭試探溫度。

——燙得驚人。

沁涼的手指貼上額頭,秦戟握著齊景行手腕,把手指挪到臉頰邊貼著,擡頭仰視他:“我想要你親一下我的額頭,就像上次那樣。”

滿心滿眼都是他,根本沒註意還有別人在旁邊。

齊景行被這赤誠的目光看得心慌。

歐陽野鶴探查後下結論:“魂魄動蕩導致的心智混亂,簡而言之,老秦現在是個傻子。”

想笑,但怕佛祖扣他公德。

就算歐陽野鶴不說,齊景行也看得出來,秦戟的狀態不正常。

據說魂魄不完整的人會逐漸失去心智,最後成為一具空殼,他有些擔心,秦戟會不會挺不到他渡魂的時候。

歐陽野鶴安慰他:“不用擔心,等仙骨回來就好了,散魂的過程沒那麽快。”

“那發燒的癥狀呢?”

“魂魄不穩的正常現象。”

看秦戟懵懂的只知道盯著心上人看的眼神,歐陽野鶴肚子裏冒出點壞水。

“喝點藥能有所緩解,不過藥有點苦,老秦未必願意喝。”

齊景行註意力全在秦戟身上,沒發現歐陽野鶴臉上冒壞水的表情,毫不猶豫答應:“先試試吧!”

“那行,我去山下藥房拿藥,稍後你看著點爐子,我給師父護法。”

不多時,客房門前冒起白煙,靈藥苦香四溢,在陶罐裏沸騰著。

齊景行牢記歐陽師兄的囑咐,五碗水熬成一碗,看水量剩得差不多,把藥湯倒進碗裏。

藥湯黑漆漆的,竟然連光也不透,看起來相當濃稠。

藥湯才剛出鍋,苦澀氣味立即霸道地占據鼻腔,面對這碗藥湯,齊景行沈默了一瞬才說:“秦戟,來喝藥。”

秦戟抗拒地扭開臉,眼珠子轉了轉,開始討價還價:“你餵我喝,嘴對嘴那種。”

說完投來期待的目光。

“不行。”齊景行不假思索回絕。

這藥看著就是能把人苦死的類型,他打死也不會讓這種東西進嘴裏。

見齊景行確實不願意,秦戟退而求其次:“那好吧,用勺子餵也行……”

他偷偷在心裏補充:只要是老婆親手餵的,毒藥我也吃。

嘿嘿,老婆,嘿嘿……

齊景行吹了吹勺子裏黑得滲人的藥湯,親手餵進秦戟嘴裏。良藥入口,沾到舌頭的瞬間,秦戟表情驟然凝固,拼盡全力才保持住了鎮定的五官。

但哪怕面前的人連眉毛也沒有動一下,齊景行還是讀懂了背後的意思:“特別難喝嗎?”

他望著勺子裏剩下的一點底,正打算嘗嘗滋味,胳膊還沒擡起就被秦戟攔了下來。

“你別嘗,都給我吧!”

說完就捧著碗一鼓作氣咽進喉嚨。

秦戟緊抿著唇,連嘴唇上沾著的最後一點也舔了進去,半晌之後,啞著嗓音說:“……喝完了。”

齊景行彎起眼睛:“可惜我這裏沒準備什麽甜的東西……”他拿開擋在兩人中間礙事的碗,低聲說,“這個給你吧!”

不知道是為了哄秦戟,還是因為自己經受不住誘惑,他擡起下巴,蜻蜓點水似地在秦戟嘴上落下一個吻,嘗到了一點殘餘的苦味。

秦戟抿著唇避開,不讓他再深入。

被拒絕了……

齊景行收斂笑意,退開半步,心口酸酸脹脹的。

秦戟拉住他:“藥太苦了,我不想讓你苦。”

“景行,我有點頭暈……我想抱著你睡。”

不知怎的,齊景行竟然有些眼眶發熱。他掀開被子,脫了外套鉆進去,拍了拍身邊的空位。

“來。”

失魂到底不是小事,秦戟抱著他躺了不到五分鐘,就昏睡了過去。

齊景行側身支著下巴,靜靜打量秦戟的臉,指尖從高挺的鼻梁上滑過,停留在帶著隱約青黑的眼下。

歐陽野鶴百忙之中透過門縫看了一眼,見到齊景行微微俯首,親了老秦的額頭。

*

秦戟昏昏沈沈睡了整整一天,齊景行守在他身邊,試探了無數次他額頭的溫度,一直沒等到退燒。

無名峰飄起小雪,齊景行用冰水醒了醒神,把過於冰冷的毛巾稍微捂熱一些,進屋的腳步突然頓住。

秦戟正靠坐在床上,目光清明地看向他。

齊景行呼吸節奏亂了一瞬,手裏疊成長條的毛巾被捏得微微變形。他沒話找話地說:“你醒啦?”

“嗯,退燒了。”秦戟淡然回應,目光不像昨天那麽熱切。

齊景行鼻子一酸,偏過頭面朝微風眨了眨眼:“我去叫歐陽師兄過來看看。”

“景行,”秦戟叫住他,示意他進屋,“我有話跟你說。”

毛巾被擰成一團,擠出一點水分。

齊景行強裝鎮定慢慢挪進屋,還沒做完心理準備,視線突然倒轉,被秦戟按在了身下。

秦戟把胳膊撐在他耳朵邊,居高臨下看著他,目光晦暗不明。

“又要騙我,又怕我生氣,齊景行,我該說你膽子大還是說你嬌氣?”

齊景行下意識逃避秦戟的視線:“我……”

秦戟捂住他的嘴,突然笑了一聲:“真是個笨蛋,連藏東西都不會,你想做什麽我早就知道了。”

“昨天不是就告訴過你了,我沒有睡著,你說的那些我都聽到了。說好的永遠不會放過我,怎麽才看了一眼就連門都不敢進了,嗯?”

齊景行錯愕擡眉,才發現秦戟眼底含著笑意,那絲愉悅夾雜在欲望裏,把所有愛意都傾瀉向他。

他喉嚨發堵,視線被水跡暈染出光暈:“對不起……嗚,秦戟……對不起……”

秦戟笑意凝固在嘴角,手忙腳亂把人抱起來,撿起掉落在被子上的濕毛巾,心疼地替齊景行擦掉臉頰上的水痕。

“嗚……”

齊景行把腦袋埋進秦戟懷裏,把這段時間積攢的委屈一股腦發洩了出來。

秦戟替他順著氣,伴隨著他逐漸平息的抽噎,淡然地說:

“你說得對,是我先欠你的,這輩子都還不完。就算之後我的魂魄會消散,我也不會怨你什麽,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和你沒有關系。

我只希望,在我還有意識的這段時間裏,能一直陪著你。”

“你不會有事的。”齊景行吸了吸鼻子,搶走他手裏的毛巾,改在眼睛冷敷消腫。

邊敷邊說:“我沒有騙你,前輩們真的把渡魂的方法告訴我了。”

他如實說了自己騙取仙骨的原因,想到秦戟包容的目光,自責地咬住下唇。

“……對不起。”

嘴唇被另一個人的柔軟覆蓋。

秦戟輕輕咬了他一下:“不許再說對不起。從現在開始,我們扯平了,好不好?”

“嗯。”

沈默了一會兒,齊景行耳尖逐漸通紅,窘迫地說:“你硌到我了。”

秦戟苦笑:“所以你別再動了……”

兩人之間恢覆靜默,只是這回沒有人再感到忐忑。

木質格窗外堆積起一層薄薄的細雪,香燭的氣味隱隱飄進屋裏,被關在金鈴裏的怨鬼依然在被例行超度。

濃郁陰氣散開,齊景行若有所覺地擡頭。

歐陽野鶴突然興奮地喊了一聲:“成了成了!”緊接著又聽見他喊,“壞了壞了壞了!”

齊景行心裏咯噔一下,剛從秦戟身上下來,就看見歐陽野鶴風風火火闖進來。

“景行,怨鬼脫離時威能太強,陰陽盤裂開了!”

齊景行頓時如遭雷擊。

陰陽盤裂了,那秦戟……

三個人裏,需要陰陽盤救命的秦戟反而是最鎮定的。

他提醒歐陽野鶴:“別忘了你家是做什麽生意的。”

一句話醍醐灌頂,歐陽野鶴尷尬地摸摸光頭:“哈哈哈,沒事了,你們繼續哈。”

歐陽師兄來了又走,齊景行無措地回頭看秦戟,渴望得到一個答案。

秦戟:“別擔心,他會修好的。”

歐陽家再怎麽說也是器修世家,不可能這點小事都做不到,只是需要耗費些時日而已。

歐陽野鶴離開之後沒多久,目空大師也來到客房,這一回沒再對秦戟橫眉豎眼。

他雙手合十,向秦戟道了聲謝:“獻出仙骨超度怨鬼,秦家主有大功德。”

秦戟回了一禮,明白目空大師對他態度緩和的原因,不止是他獻出了仙骨。

“多謝前輩提點。”

“以後不要再做這種事了,腳踏實地,過好當下。”目空大師說著拍了拍小徒弟肩膀,笑容慈祥,“這裏不需要你守著了,你們下山去吧!”

齊景行乖乖地朝師父行了一禮:“那師父我們先走了,改日再來看您!”

無名峰下,秦戟的越野跑車因為違停超過二十四小時,雨刷器下面夾著兩張罰單。

罰單套在透明密封袋裏,被風吹得掀起一個角。

想到昨天秦戟失智的行為,齊景行投去揶揄的目光。

他眼眶周圍的紅色還沒消散,看起來像一只柔軟的翻肚皮的小貓。

秦戟迅速將罰單扯下,若無其事坐進駕駛室,下一瞬,齊景行的手機響起提示音。

歐陽野鶴:【別忘了按時吃藥!藥方我發你了,跟廟裏的人說一聲,他們會配好了給你。】

【一天一副,每天早上按時吃效果最好!】

保險起見,齊景行抓了十天的量,並提醒王媽在家裏備上蜂蜜。

發完消息,齊景行放下手機:“回家吧!”

秦戟卻沒有發動汽車,反而重新解開了安全帶,語調深沈地說:

“其實我忍了很久了。”

齊景行不明所以,正想問他在忍什麽,下一刻就從秦戟逼近的動作裏得到了答案。

——無名峰是六根清凈之地,所以要忍。

不知過了多久,後腦勺的頭發被抗拒地揪住,秦戟才饜足地舔了舔嘴唇,起身系上安全帶,發動汽車開往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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