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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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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餅

暖氣兢兢業業工作著,使得臥室能一直保持熨帖的溫度,窗臺上的小仙人掌舒展側枝,仿佛正欣賞窗外的雪景。

輕薄的空調被卷成條狀,一條腿伸在外面,暖白色的皮膚被不和諧的紅點侵占,像是經受了不輕的騷擾。

床上的人呼吸節奏變化,把露在外面的小腿收了回去。

齊景行睜開眼,敏銳察覺到環腰上的胳膊僵硬了一瞬,眼底浮現一抹興味。

今天的秦戟會是什麽狀態?

他假裝還沒醒來,閉著眼仔細感受身後的動靜。

腰上的胳膊緩緩挪開,心虛似地不敢發出太大動靜,呼吸聲由急到緩,逐漸趨於平穩。

床墊震了震,緊接著,被子的重量落在了身上。

仔細把亂扭的被子塞好,秦戟看著被自己裹緊的齊景行,無措地收回手。

醒來時他竟然把人摟在懷裏,而且只有一床被子……

他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不能讓景行發現他是這樣的人!

下一瞬,熟睡的齊景行突然醒來,翻個身,胳膊抱住了他的腰,毛茸茸的腦袋蹭著他的胸口。

“幾點了?”

似乎是沒睡醒,語調糯糯的像在撒嬌。

秦戟倒吸一口涼氣,曲起大腿,默默扯過被子的一個角,蓋在小腹上。

在他看不到的角度,齊景行笑得咬住下唇,不得不用疼痛轉移註意力。

還沒得意兩秒,就被秦戟整個架著搬到一邊。

齊景行掀開被子坐起來,望著秦戟落荒而逃的背影,不太確定地摸了摸下巴。

今天的秦戟怎麽是純情掛的?

難不成是心智紊亂到了學生時代?

秦戟魂游天外地用冷水洗了臉,看著鏡子裏自己帥氣硬朗的臉,突然鄭重地點了一下頭。

事已至此,反正東西已經準備好了,不如就趁機……

“!!!”

他打開床頭櫃抽屜,看到的不是預想中的藍色盒子,而是一堆潤滑劑和避孕套,散亂地混在一起。

一定是打開的方式不對……

他關上抽屜,默數三秒,再次小心翼翼打開——

然後猛地合上。

齊景行看他見鬼一樣的表情,疑惑湊近:“怎麽了?”

衣領落下,露出帶有零星紅痕的鎖骨。

秦戟耳朵通紅,卡殼一般張了張嘴:“景行你、你有看到一個紅色小盒子嗎?”

紅色盒子……

齊景行想起被他放在墓地的戒指盒,對秦戟今天的狀態有了猜測。

戒指盒已經放進墓地,不可能當場變一個出來,齊景行正想該找個什麽借口搪塞,就見秦戟突然表情凝固。

上一刻還通紅的臉,此時寫滿了沮喪。

他順著秦戟的目光低頭,看到了自己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寶石晨輝下閃耀著炫目的火彩。

秦戟小心翼翼擡眼:“你的戒指是誰送的嗎?”

“這個嗎?”齊景行擡起手,戒指變換角度,折射出不同的光線。

電光石火之間,他已經找好了借口:

“上回兼職的時候碰到一位道具師,他說我的手很好看,所以約了一組手模照片。”他在秦戟眼前晃了晃手指,“這戒指是他做的道具,昨天剛拍完照片,因為急著回來見你,所以忘記摘下來還給他了。”

秦戟的目光跟著戒指移動。

他不是真的窮小子,分得清玻璃和寶石的區別,這戒指分明就是真貨。

他耷拉著眉眼,胸腔裏燒起一股怒火:什麽別有用心的道具師,竟敢哄騙我室友!

齊景行不知道秦戟信了沒有,但保險起見,還是把戒指摘了下來。

萬一對方真覺得是道具,一個醋意大發把戒指扔了,那可就虧大了!

他打開床頭櫃抽屜,正打算把戒指丟進去,秦戟突然截住他的手。

“我覺得那個人肯定是別有用心,這枚戒指看著就不便宜,景行你可不能被外面的人騙了!他們就喜歡哄騙你這樣單純又缺錢的人。”

“到時候你要是不小心弄丟了戒指,肯定會用高昂的價格威脅你,讓你做那種不好的事情……”

齊景行:“……”

“不是什麽昂貴的東西,而且他做的是對戒。你看——”

他打開秦戟那一側的床頭櫃,撥開雜亂堆砌的包裝,把另一枚戒指掏了出來。

一模一樣的款式。

秦戟:“……那他人還挺好的。”

說著戴上戒指。

齊景行暗自嘆息。

看來傀儡確實承載不了太多神魂,張刻舟狀態下的秦戟,竟然連他自相矛盾的說辭都沒發現。

不過……

他看著秦戟偷偷把左手和他的手放到一起,嘴角不自覺上揚:還怪可愛的。

心口漲漲的,像是盛滿了甜水,他偏過頭,在秦戟嘴角蹭了一下,暗示他:

“戒指都戴了,我們……”

誰知秦戟突然反應劇烈,面帶恐慌和愧疚,緊緊抱住了他。

“景行我對不起你!”

齊景行被撞得後仰,懵了幾秒後,意識到秦戟指的是傀儡替身的事。

他把人推開了一些,瞇起眼睛,漂亮的桃花眼裏半是誘哄半是威脅:“嗯?你背著我做什麽虧心事了?”

秦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明明應該死死隱瞞的情劫速通計劃,在被齊景行蹭了一下嘴角之後,他就跟篩子似地全部漏了出來。

連把計劃寫在了日記裏這件事,也透露給了對方。

“……不信你可以去看。”

齊景行沒什麽反應,始終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看得他無比忐忑,小心翼翼試探:“景行,你不恨我嗎?”

齊景行在心底無聲回答:恨過了。

恰好此時王媽來敲門,還沒開門,苦澀的藥味就已經從門縫裏滲透進來。

他脫離秦戟的擁抱:“等你喝了藥我再告訴你。”

黑乎乎的藥湯在碗裏晃蕩,秦戟看了一眼,毫不猶豫灌進嘴裏,苦得眉毛擰成川字。

齊景行遞給他一塊蜜瓜,好笑地問:“都不問問是什麽藥就喝,你不怕我下毒?”

秦戟咬一口蜜瓜,認真回答:“只要是你給的,我都願意接受。”

“還說我是笨蛋,你也沒多聰明。”齊景行哼笑。

一塊蜜瓜遞到唇邊,他偏頭咬了一口,甜味滲透舌尖,一路蔓延到咽喉。

甜得齁嗓子。

他擠到秦戟身邊坐下,把失魂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秦戟聽完後,窘迫地低下了腦袋:“我現在這樣,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不啊,”齊景行遵從本心回答,“挺可愛的。”

“你現在是張刻舟,那應該還記得糖餅的做法吧?”

“記得。”

齊景行對秦戟笑了一下:“張刻舟,我想吃糖餅了。”

秦家主破天荒占領了家裏的廚房。

王媽笑得打跌:“哎喲,可別給我廚房拆了!有事喊我啊!”

“知道。”秦戟穿著圍裙,嚴肅地往玻璃碗裏倒面粉,目光盯緊電子秤上的數字。

數字跳轉到整數,他眼疾手快豎起面粉袋,偷偷松了口氣。

調配,燒水,揉面,秦戟嚴謹得像做化學實驗,齊景行陪他在廚房站著,腦海裏突然冒出一個問題。

“秦戟。”

“嗯?”

“你當初為什麽會選中我?”

秦戟手一抖,多放了一勺糖。

齊景行被他突如其來的緊張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後輕笑一聲,雙臂環抱住秦戟的腰,臉頰貼在他肩上。

“沒想跟你秋後算賬,我只是好奇自己有什麽特別的。”

話剛說完,他就察覺到自己靠著的肌肉放松下來。

秦戟想了想,說:

“你大概已經不記得了,我們第一次遇見,不是在游樂場兼職的時候,而是在學校體育館裏。”

那時候臨近暑假,下了一場特別大的雨,秦戟頂著張刻舟的殼子,躲在體育館的某個小門避雨。

器材室就在那個小門附近,當時他聽見了裏面傳出的響動,似乎有人在打架,但他沒有多管。

沒過多久,有人從器材室出來,滿不在乎地用手背蹭掉嘴角血跡,路過小門時註意到有人,瞥過來一個冷眼。

白糖和芝麻在碗裏黑白分明,秦戟抽出一雙筷子,輕輕攪拌著:

“……不知道為什麽,當時就覺得心裏很癢。”

齊景行恍然,也回憶起了那一天的事情:“原來那天是你啊……我還以為是他們叫來望風的呢!”

發好的面團蓬松柔軟,秦戟揪下一團給齊景行捏著玩,手法熟練地把劑子捏成凹形,緩緩把餡料包裹進去。

糖餅在平底鍋裏發出呲呲聲的時候,他露出懊悔的表情:“早知道是你,我就不該在那裏冷眼旁觀……”

“早知道也未必就是好事,我師父料事如神,不也從來什麽都不說嗎?”

齊景行學著秦戟的手勢,小心翼翼地把芝麻白糖塞進面團,團了團搓成圓球,壓扁,捏出兩個尖尖的耳朵。

黑芝麻充當畫筆,填上眼睛和胡子。

秦戟接過小小的貓貓頭,一並放進了平底鍋。

他沒有辜負食堂阿姨的費心教導,這一次的糖餅也依舊金黃誘人。

齊景行拿了一個,其餘的分給了王媽他們。

連不到午飯不起床的秦鉞都被這香味勾了出來,得知是秦戟做的餅,表情震驚得像突然得知家裏破產。

王媽迫不及待品嘗一口,驚艷地豎起大拇指,想也不想就說:“先生這手藝,哪怕家裏破產了,靠賣糖餅都能發家!”

管家奶奶捏糖餅的手指一頓:“……咳嗯!”

“哎喲,瞧我這張嘴!”王媽輕輕拍了自己一下,臉上仍然洋溢著笑容。

以往老宅的人在家主面前做錯事,總是神色緊繃,生怕秦戟會發難,這一回卻格外松弛。

秦戟把這一切看在眼裏,嘴角平和地上揚著,低頭咬掉了貓貓頭的一只耳朵。

齊景行不滿嘟噥:“這是我的餅!”

秦戟舔掉嘴角的芝麻:“現在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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