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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怨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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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怨鬼

齊景行終於又見到了夢裏的瓦礫堆。

那原本是他夢裏躲避怨鬼的柴房,怨鬼就被鎮壓在那裏,壓制它的靈鎖只剩下最後一條。

歐陽野鶴趴在地上已經重傷昏迷,在他身邊,一只公雞病殃殃地縮著脖子,看上去已經被嚇破了膽。

天空黑雲湧動。

散發著不祥黑氣的利爪伸向歐陽野鶴,只差最後一點點,就要剖開對方的胸膛。

千鈞一發之際,秦戟擲出靈劍。

怨鬼的手掌被打散。

齊景行仰著腦袋,怨鬼那雙像血池一樣駭人的鬼眼望向他們,恐怖記憶再度襲來,他握緊拳頭,忍住了後退的欲望。

“就是它!我夢裏的怨鬼就是它。”

甚至比他夢裏的鬼影更加巨大。

潮水般的囈語跟隨它的目光撲面而來。

被燈籠一樣大的眼睛鎖定,齊景行汗毛聳立,餘光迅速打量一遍歐陽野鶴的傷勢。

囚禁怨鬼還需要歐陽野鶴的幫助,得把人叫醒才行,但對方傷得似乎很重。

“吼——!!”

似乎認出了齊景行身上的血脈,怨鬼突然劇烈掙紮,想要把最後一根靈鎖扯斷。

齊景行被秦戟死死擋在身後,聽見對方囑咐:“你自己看準時機,帶上歐陽先走。”

“你打不過它的!”

齊景行還記得夢裏血流成河的畫面,怨鬼殘殺修者就像砍瓜切菜一樣簡單。

齊家會因造鬼術遭到天譴,也正是因為怨鬼過於強大。

“它盯上的是我,我是齊家後代,跑也沒用的。”

秦戟卻說:“不試試怎麽知道?”

齊景行怕他逞能,只能哄著說:“我擔心你的舊傷。”

猝不及防被順毛擼了一把,秦戟放下劍:“……你有別的辦法?”

齊景行:“我轉移怨鬼的註意力,你把歐陽師兄叫醒。他的鎮鬼印加上金鈴,應該有用。”

“萬一沒用呢?”秦戟反問。

說實話,齊景行不知道,他只是直覺這樣有用。

齊家人造鬼,總不能連個克制的方法都不留下。

他抿了抿唇:“其實我不確定……”餘光瞥見動作更加激烈的怨鬼,“但在猶豫就什麽都來不及了。”

說話間,怨鬼被打散的右手已經恢覆如初。

趁著怨鬼還沒掙脫靈鎖,齊景行再也等不及秦戟的回應,跑到和歐陽野鶴相反的方向。

指尖被紮破,血珠從細小的傷口擠出——

“吼!!”

怨鬼發出仇恨的長嘯。

“快!”

齊景行震聲催促,眼神卻和堅定的語調截然相反,和秦戟四目相接後迅速逃離。

秦戟收斂表情,深深望他一眼,抿著唇撈起歐陽野鶴。

頭頂烏雲越來越濃,靈鎖光芒越來越淡……

歐陽野鶴被塞了一嘴丹藥,生生噎醒過來,淤血混合著丹藥碎渣,一股腦從嘴裏湧出。

還沒來得及睜眼,後腦勺突然觸地——剛才扶著他的人,突然把他甩開了。

疼痛讓歐陽野鶴徹底清醒,他摸摸自己腹部,傷口大洞還在,但察覺不到疼痛,也沒有失血過多的眩暈。

秦戟正居高臨下看著他。

歐陽野鶴猛地坐起身:“你給我吃了什麽?!”

怎麽感覺自己現在像回光返照?!!

秦戟:“起死回生丹。”

顧名很難思義,這藥其實跟千年人參一樣是吊命用的,並沒有真正起死回生的功效,用得不好甚至可能加速病患死亡,是一種充滿賭徒心態的猛藥。

“你……你……”

秦戟打斷歐陽野鶴:“情況緊急,先說正事。”

拴著怨鬼的靈鎖已經岌岌可危,光芒黯淡如螢火,在怨鬼的大力撕扯下隨時可能斷裂。

齊景行早就把血跡擦幹凈,沾了血的紙巾團成一團,丟到怨鬼能碰到的範圍內。

——他想做個實驗。

可惜怨鬼只是看了那團紙巾一眼,就毫無留戀地繼續盯著他本人。

眼神銳利可怖,仿佛猛獸鎖定了獵物。

但齊景行還是敏銳發現,怨鬼身上一部分怨氣躁動了一瞬,有種不聽指揮的違和感。

怨鬼背後,歐陽野鶴已經蘇醒,齊景行抓緊時間最後又試了一次。這回,紙巾裏包的血跡比剛才多了些。

“吼!”

怨鬼被齊景行逗狗一般的舉動惹怒,但它身上的怨氣卻不是同樣的反應。

“齊家血脈!是齊家血脈!”

“齊家還有後人!”

“哈哈哈,天不亡我齊家!”

“回家了,回家了!”

……

囈語一股腦湧進腦海,齊景行原地晃了晃,突然被粗暴夾起。

秦戟發現了他放血的舉動,目光淩厲:“你在幹什麽?”

“怨氣……嘶!”齊景行按住抽痛不已的太陽穴,“齊家人的怨氣也在怨鬼身上,得分開。”

“這個好辦,我早就想到了。”

歐陽野鶴手裏提著半死不活的公雞,臉色難看得像瀕死之人,雙眼卻異常明亮。

“公雞替身法,把你的血抹到公雞身上,怨鬼就會把它當成你。怨氣剝脫之後它會虛弱一段時間,我們到時一舉拿下!”

秦戟不太信:“說得輕巧,那你怎麽還會被傷得這麽重?”

歐陽野鶴摸摸發涼的腦袋:“這不是怨鬼和我不夠親……”

“別聊了,”齊景行姿態迅速緊繃,“靈鎖要斷了。”

顧不上精打細算哪裏的血容易止住,齊景行直接劃破手掌,胡亂把湧出血液塗到公雞背上。

嘩啦!靈鎖繃直,怨鬼血紅的眼睛兇光畢現。

眨眼之間,靈鎖碎成一堆飛灰。

歐陽野鶴迅速在公雞背上劃下幾道梵文,隨後把公雞奮力丟出。

“喔噢……”

公雞有氣無力地扇動翅膀,發出嘶啞叫聲,還沒落地就被怨鬼抓住。

霎時間雞毛落了一地。

怨氣察覺到齊家血脈被害,在怨鬼背後沸騰起來。

歐陽野鶴低吼:“就是現在!”

齊景行取出金鈴,配合歐陽野鶴的鎮鬼印,眨眼就把和怨鬼一體二心的怨氣收到了金鈴裏。

轟隆——

粗壯的閃電在黑雲裏翻滾,仿佛要把廢墟再劈一遍。

“吼!!”怨鬼在雷聲裏嘶吼。

怨氣離體後它身形縮小了一大圈,它憤怒丟開被撕咬得沒了形狀的公雞,重新將目標鎖定在齊景行身上。

秦戟把齊景行扯到身後,又用靈劍打散了怨鬼一條腿,與此同時,他的臉色也肉眼可見變得慘淡。

趁怨鬼被拖住腳步,齊景行和歐陽野鶴重覆剛才的步驟,金鈴和鎮鬼印合二為一。

叮鈴——叮鈴——

金鈴在空中瘋狂震動,怨鬼卻仍舊穩穩站在原地,絲毫不把小小的噪聲放在眼裏。

“糟糕……我快頂不住了……”

歐陽野鶴一邊說,嘴巴一邊溢血。

齊景行的心吊到了嗓子眼:“要不我們還是……”

跑吧。

轟隆!

天雷劈中廢墟,三人眼前白光一片。

叮鈴。

雷雲散去,金鈴落地。

廢墟裏沒有了怨鬼的身影。

最後關頭,竟然是天雷幫了他們一把。

歐陽野鶴脫力仰倒:“太好了,我可以含笑九泉了。”

秦戟踹了他一下:“裝個屁的英勇就義,我看準說明書給你用的藥。”

金鈴被一只修長白凈的手撿起,悶悶的怎麽晃都不出聲。

齊景行皺眉觀察:“這是關進去了,就還是跑了?”

“我親眼看著它被天雷劈中,進了金鈴內部。”

秦戟對那道雷心有餘悸。

他離怨鬼站得近,天雷落下再偏移一米,很可能就會連他一起帶走。

那時他渾身像過電般刺痛,就好像曾經被劈過一樣,連心臟也跟著絞緊。

三個人內傷的內傷,外傷的外傷,歐陽野鶴傷得最重。

他絕望地打了個嗝:“我好像腸子漏了……能幫我打個120嗎?”

救護車“滴嘟滴嘟”地拉走了三人。

歐陽野鶴躺上救護床的下一秒就陷入昏迷,嚇得醫務人員把能上的儀器都綁了上去。

齊景行和秦戟好一些,坐在旁邊陪護。

因為事出緊急,齊景行顧不上輕重,手掌劃得很深,皮肉外翻,幾乎可以看見裏面的骨頭。

護士看了一眼就說:“你這也得縫針。”

齊景行心說:不縫也行。

他手臂上的傷就沒縫,只要……

盯了盯手心張開的大嘴。

要不還是縫吧!

傷口實在過於觸目驚心,秦戟氣壓很低:“最好是別打麻藥直接縫,好讓你長長記性,因為——我今天暫時不想當你最親的朋友。”

齊景行:“……哦。”

誰問你了!

單人病房裏,歐陽野鶴插著鼻飼管昏睡,腹腔內臟幾乎全部受損,幸虧被起死回生丹吊住了命。

齊景行舉著被包成豬蹄的左手,被人按在了洗手臺前,尾椎骨硌著冰冷的大理石。

“……不是說不做最親的朋友了?”

“我反悔了。”

秦戟垂著眼睛,盯著他的嘴唇下的小痣看:“我想帶你去吃海鮮,有傷口會礙事。”

齊景行的呼吸頓時亂了一拍。

秦戟還在說:

“我還想帶你去海島釣魚,去海邊撿寄居蟹,船票我都買好了。”

於是齊景行的心跳也亂了。

“……你做這些幹什麽?”

“你今天跟歐陽配合得很默契。”

“啊?”

秦戟看著他的眼睛,情緒不太高:“今天就算我不在,你們也能收服怨鬼。”

齊景行站直了一些:“如果沒有你及時阻攔,歐陽師兄已經被怨鬼掏心了。”

“你是在安慰我嗎?”

秦戟嘴角勾起一個弧度,拇指又開始騷擾他嘴唇下的痣。

齊景行眨眨眼移開目光:“不是啊,我只是在陳述事……唔?”

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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