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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母親離世前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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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母親離世前的話

白未秋站在不遠處的地方看著他,看著他一步一步走到父親的墓碑前。他覺得那男人沈重的步伐似乎墜了鉛球一般,重得仿佛要擡不起腳來。

他很早就註意到了這個躲在樹後的身影,於是讓堂弟先帶著母親離開,自己則等在墓園入口的拐角處,看著對方站定在碑前,許久都未曾做出任何反應。

白未秋在他身後靜靜等了很久,終於在快沒有耐心的時候聽到了從墓碑前漸漸傳來的慟哭聲。

原本懷著強烈恨意的白未秋等在那裏是想上前質問,甚至想當著已故父親的亡靈狠狠打這個人一頓。可那一刻,聽到他壓抑而悲痛的哭聲,白未秋卻久久沒有挪動腳步。

其實他不知道對方在傷心什麽,也許只是單純的哀痛於愛人的離世——在恩愛之時對方猝然而逝,在這個世界上、在這個空間維度中再也不能相見,再也無法擁抱。那個曾經站在面前的愛人,成了一捧灰,一座碑,永遠定格在這一寸土地之間,看不見,摸不著,不能相擁,不能親吻。唯一能祈求的便是對方的靈魂尚且還能與自己相通,入得夢來,再敘它話。

他悲痛於愛人的離世,哭的那樣酣暢淋漓,像是遭逢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白未秋看著他哭,卻忍不住笑。

他們相愛了這麽多年,除了不能有一紙婚約的佐證,卻一直在互相奔赴,水乳交融的彼此陪伴,千山萬水也不能阻擋愛意永恒……

白未秋想到自己的母親。

父親去世後她沒有哭過,甚至看不出悲傷。她的面容平靜而從容,似乎死去的人只是她的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點頭之交。

她愛了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十數年,看到他最後死在奔赴去見愛人的路上。如果不是著急,又何至於慘烈的死於巨輪車底,屍體被拖出來的時候幾乎已經分成了塊兒,白未秋在看到遺體的時候甚至沒忍住直接吐了出來……

他不恨父親,但也並不愛他。若真的思量起來,他只是不能原諒他——永遠都不能,哪怕如今他們已經陰陽兩隔。

死亡未嘗不是解脫,父親解脫了。

留下了愛他的男人和愛他的母親。

在白未秋和許諾隱瞞離婚的幾個月後母親突然就病倒了。

這次的病來勢洶洶,那些積年累月堵在胸口的哀怨與憂愁終於將她擊垮。她像一只游蕩在空中太久無人牽回的紙風箏,風雨中搖擺漂泊數載,終於千瘡百孔的掉落到地上。

她在醫院住了很久,每日迷迷糊糊醒來,清醒著的時間裏都是看著窗外發呆。白未秋想著辦法找話題和她說話,想讓她心情好些。

這日下午,母親睡醒,喊他,“小秋。”

“媽,我在。”白未秋正在寫課業材料,聽到聲音趕忙停下走到病床前。

“你和小諾……”她忽然嘆口氣,是很久不曾見到的情緒波動。“你們離了婚,瞞我這麽久,我都知道。”

白未秋臉色煞白,心裏慌張的想要解釋,可母親卻並沒有責怪他的意思。

“我原本以為,你爸爸離開了,我們能過得好些。看著你結婚成了家,我就是死了也能安心的走。”

“媽,您別這麽說……”

“你和你爸爸一樣,你們這樣的人,會過得苦,苦不著自己也要苦身邊的人。”

白未秋一只手死死拽住被子的一角,本就悲傷的眸光此刻皆是黯淡——心底荒涼一片,荒涼像是一個巨大的黑暗漩渦,不停歇的要將他整個人都吞沒……

他以為自己隱藏的夠好了,可依舊沒有逃得過母親的眼睛。是啊,她辛辛苦苦和同性戀的父親生活了那麽多年,怎麽會不知道一個不愛女人的男人是什麽樣子呢?

白未秋覺得自己實在幼稚的可笑。

“小諾是個好姑娘,你做的對,早點離婚,讓這個錯誤及時停止。以後……以後你也要多照顧她,她是女人,你傷害過人家,就要補償些。”

“媽,我記住了。”他哽著喉嚨。

“那你以後就要照顧好自己,有喜歡的人就和他在一起吧,不要像你爸爸,他也苦,苦了自己,也苦了別人……”

母親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白未秋慌忙轉頭看旁邊的心電監測儀,發現尚且正常的一瞬間才松了口氣。

她睡了,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都進入了昏迷狀態,再沒有睜開眼好好和自己說過話。

她將事情都抖到真相大白,放心不下自己的孩子,也終歸是母愛戰勝了一切。

“她原諒了我爸,也原諒了我。”白未秋轉過身來面對溫知鶴,擡手將他被風吹亂的衣領整理平整,這一刻的目光有淡淡悲傷。“可那麽多年,從來沒有人好好愛過她。連我,都不能按照她的心願好好的去過一個正常人的生活。”

溫知鶴握著他的手,看著白未秋的目光望向自己身後。一雙漂亮的眼睛裏終於同樣彌漫上悲傷,他想到白未秋的心臟,一瞬間擔心起來,後悔自己不該貿然地說出剛才一番話。

“對不起……我不想讓你難過,可我又似乎總在讓你難過……”溫知鶴語氣低落。

“不難過。”白未秋恢覆笑容,悲傷一閃而過的消失,“知鶴,和你說這些,我不難過。好像只有在你面前,我才能這樣毫無保留的把心事和盤托出,有時候我總怕自己的情緒會影響到你——可我又忍不住,說著說著好像就多了。”

溫知鶴有些驚訝,他沒想到自己在白未秋心裏竟然是這樣的,似乎是值得放心托付的一種存在。他認真的神色看著面前溫和的男子,那句已經擱置在胸口許久的話又蠢蠢欲動在唇邊。

白未秋已經轉回身沿著路繼續往下走了,這些憋在心裏許久的心事終於全然不落的傾吐而出後他覺得自己好像輕松了很多。

溫知鶴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握著他的手不知道是在何時松開了。他在空氣中攥了攥自己的手掌,空空的,只有一縷縷冰涼的空氣縈繞在身邊。

如果可以,他真想抱抱白未秋。

“白未秋……”看著那個逐漸走遠的背影,他忽然有些急切的喊出聲來,用力的喊出那三個藏在胸口很久的名字。

聽到溫知鶴叫自己的名字,白未秋停下了腳步。從來沒有從溫知鶴的嘴裏聽到過這三個字,有那麽一瞬間倒像是出現了錯覺。

白未秋晃了晃神,回頭看溫知鶴。

陽光這樣好,有微微的一陣風吹過來,拂動了他們的衣衫,吹動著他們的發絲。

“聽你叫過我哥哥和老師,還是第一次喊我的名字。”他笑著,“這麽一本正經,是不是有事情要和我說?”

溫知鶴動了動唇,“我……”

望著那個溫和平順的男子,溫知鶴卻一瞬間又害怕說出口了。

“溫知鶴!”

他正慌亂,一個清脆的女聲忽然從不遠處傳來。

“真的是你!我一開始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兩個人都向聲音的來源處看過去。

溫知鶴認出來人,這個女生是自己的同班同學。

他和對方打了招呼,心裏卻有些感激對方的突然出現,及時制止了他的沖動。剛才那一瞬間,他幾乎控制不住自己想說出口,那些埋在心底,也許會帶來不可挽回後果的話。

“這位是……?”女生註意到旁邊的白未秋。

溫知鶴看一眼白未秋,心情覆雜。

“我是知鶴的哥哥,”白未秋依舊笑得溫柔,“我叫白未秋。”

“還不知道溫知鶴有哥哥呢!是表哥吧?”女孩子很可愛,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月亮,有兩顆小虎牙。“哥哥好,我是溫知鶴的同學,我叫李春瑤。”

李春瑤是趁著新年和很久沒見的朋友一起來春封路看海,剛從出租車上下來就看到了溫知鶴,起初還以為是認錯了人。

她性格開朗,活潑率直的性子,和白未秋互相知道了名字,便直言不諱地誇白未秋年輕英俊,絲毫看不出比溫知鶴大了八歲。

三個人聊了幾句,李春瑤約的朋友不多久就打來電話,告知已經到了目的地,掛了電話李春瑤便和兩個人道了再見,匆匆向著對面的海邊趕去。

“朝氣蓬勃的女孩子。”白未秋看著人走遠,不無感慨,又忽然想起來剛才溫知鶴好像有話要說。“知鶴,你剛才要和我說什麽?”

李春瑤的出現是一個插曲,可卻及時止住了溫知鶴想表露心跡的沖動。眼下沖動的餘溫褪去,溫知鶴默默走到白未秋身邊,沈默地拉住他的手腕繼續往原本的方向走著。

那手腕細細窄窄,他的手掌輕松的就包住了,雖然隔著衣服,可溫知鶴已經十分知足。

小時候他被白未秋牽著走,那時候年紀小,跟在他身邊是理所應當,沒有人會在意兩個男孩子牽著手,看上去分明只是哥哥領著弟弟罷了。

溫知鶴很想念那個時候,從白未秋不再牽著他的手一起回家以後,他就開始想念。

他覺得人是很奇怪的生物,沒有得到之前從來不會感覺缺少了什麽,擁有了以後便輕而易舉的就會被滿足。然後很快又會失去,等到失去了心情竟再也不能回到沒有得到之前的那份心境了。

那種感覺很難熬,越難熬越想念,越想念越難熬——是一種成幾何倍數在增長的病態過程。

他學文也學理,在那樣多的學科中絞盡腦汁地去想這個問題,卻始終沒有搞明白這是為什麽。

——為什麽這樣想念白未秋。

他在自己身邊的時候對他的想念仿佛是一道微弱的燭光,當他淡出生活以後這份雷霆萬鈞般的想念瞬間成了沖天的灼燒心口的烈焰,翻天覆地一般把他淹沒在每一個寂靜的白天與夜晚。

烈火焚身,無從求救。

一開始溫知鶴以為自己有了疾病,他無法理解自己對白未秋的這種感覺。

他也想不通。

他愛自己的母親,也愛白媽媽,應該也愛白未秋。可明明都是愛,他卻不理解自己為什麽偏偏竟會對白未秋生出了這種近乎於偏執且瘋狂的思念。

這種思念的感覺無處排解,像是四處纏繞而來的藤蔓,日益茁壯,越發粗獷,幾乎把他裹得要透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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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們替小鶴同志謝謝好同學春瑤吧

不然差一點就要提前結局(′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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