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父親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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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父親的秘密
“媽，白老師就不喝了，他這兩天不舒服。”溫知鶴伸手拿過母親手裏的酒瓶，將分酒器斟滿，給她倒好才又放回桌上。
“哪裏不舒服？有沒有去醫院？”溫媽媽有些驚訝，又轉頭有幾分嗔怪的對兒子道：“你怎麽老是白老師白老師的叫，怎麽不喊哥哥了？”
“準備明天去。”白未秋端著碗吃一口米飯，聽著溫媽媽對溫知鶴的責怪笑起來，“沒關系的溫阿姨，知鶴怎麽叫我都行。”
溫知鶴並不說話，安安靜靜夾菜吃飯。
溫媽媽是南方人，來北方生活了這麽多年，除了在說話時某些吐字發音還能聽出來兩分外，其他方面基本已經算得上是個十足的本地人了。
她呷口白酒，汾酒清香甜辣，入喉爽快，和她性格也有些相似。“這孩子沒大沒小的，都是你從小對他太好，把他慣壞了。”
“溫阿姨，知鶴很懂事。我有個堂弟，和知鶴比起來實在不讓人省心，年齡雖然比知鶴大，可父母到如今還給他設門禁，要求每天不能超過十一點回家。”
“哎呀，我倒是希望他能活潑外向點。”溫媽媽說著看一眼兒子，“這孩子話少，問一句答一句，多了沒得聊的。”
白未秋笑意加深，“知鶴這一點可能真的是有點像我，我記得我媽以前也總這樣說我。”
這話一出，溫知鶴也不自覺揚起唇角。
“以後談女朋友就好了。”白未秋又道。
“我有和他講的，大學可以自由戀愛。”溫媽媽這時的目光已然流露出深深慈愛，“他倒是乖，上學這些年一直沒有早戀過。”
白未秋也把目光投向始終低頭吃飯的人，“知鶴，要趁上大學的時候早點找女朋友。”
溫知鶴聞言放慢了吃飯的速度，筷子舉在手裏，夾起的菜在空中停了幾秒。他遲疑著收回筷子，把菜蓋在晶瑩剔透的米粒上，剛含進嘴的一口飯甚至沒嚼就生生咽了下去。
他聽完白未秋的話緩緩擡起頭來，目光望向對方的眼睛，靜靜地看他，聲音又輕又淺，“我知道了。”
溫媽媽開心，這會兒幾杯酒下去，人也越發興奮，聽兒子這樣說，她笑的更加開懷，“你看，還是哥哥說話管用。”
白未秋第二天一早被溫知鶴陪著去了醫院。盡管還在春節，醫院裏的人也不算少，兩個人先掛號，等了半個多小時才坐進問診室。
白未秋和醫生聊了一會兒，溫知鶴站在他身後安靜的聽，醫生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子，人很清瘦，聽完白未秋對自己情況的描述並未多說，舉著聽診器先聽了聽白未秋的心跳。
“有回音。”他低聲嘀咕，“去拍個片子吧，我看看再說。”
兩個人沒多耽誤時間，拿了單子去繳費，到三樓放射科排隊等待叫號。
折騰了一個半小時以後才終於拿到片子，再回到問診室發現大夫已經午休去了，兩人這才註意到已經十二點多了，決定先出去吃點東西再回來。
簡單吃過午飯，看著時間差不多，兩個人又回到醫院。醫生看過片子，否定了心臟有重大問題的可能性，初步判斷是高壓緊張使白未秋引發了的心悸，從而導致胸悶氣短，偶有窒息憋悶的感覺，總是頭暈也是因為供血不足從而引發的癥狀。
說是不嚴重，可溫知鶴聽在耳朵裏卻覺得簡直十萬火急，又是心悸，又是窒息，還會頭暈，隨便拎出來哪一個都讓他深覺後怕。
他焦急詢問需要吃什麽藥才能緩解和恢覆。
“他屬於典型的心理性心悸，這兩年年輕人軀體化比較多，這個吃不吃藥作用不大。實在不放心去看看心理醫生，但主要還是要學會釋放壓力調整情緒。”醫生推推眼鏡，看溫知鶴一眼，繼續耐心道：“如果日常有不舒服的感覺，要避免劇烈運動，再就是考慮休假。”
說完這些，他又透過鏡片擡著眼簾看了看白未秋，手裏捏著他的掛號單據，“你才二十八歲，結婚了嗎？”
白未秋有些尷尬，“沒有。”
“壓力這麽大，是著急結婚？”醫生繼續說，只是目光已經轉回電腦屏幕上，右手托著鼠標開始點擊上面，一片一片的勾選。“年輕人要勞逸結合多註意休息，別太辛苦——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
溫知鶴看不懂他的操作，但卻聽的很明白。
出了醫院，外面陽光燦爛，空氣裏彌漫著鞭炮硝煙的淡淡氣味。白襄晚好像是有什麽心靈感應，忽然給溫知鶴打過電話來，兩個人聊了聊關於白未秋的病情，得知不是嚴重的大問題，又囑咐溫知鶴幾句後就掛斷了。
二人這時已經坐進車裏，溫知鶴熟練的啟動車子，“累不累，要回家休息嗎？”
白未秋擡頭看著車窗外晴好的陽光，倒是難得有想散步的心情。“不累。我們去春封路吧，那裏空氣好，又靠海，把車停下，我們下車走走。”
溫知鶴發動車子，“好。”
春封路沿海，有很多德式老建築，一向都是夏季旅游時節的必經之地。現在正值春節，天氣冷，旅游的人少，於是這裏就恢覆了安靜和清幽。
常年郁郁匆匆的蒼松古柏環繞在路邊，馬路並不寬，卻因為頻頻有上坡的關系，在地勢低的地方擡頭看上去整條小道顯得十分幽靜秀麗。
這裏深春、夏天和秋季都美，景色變幻，又有很多的老式建築遺留，對身為歷史老師的白未秋來說實在是放松身心的好地方，也是白未秋最喜歡的一條路。
風景秀麗，建築物宏偉大氣，哪怕在冬季的來這裏散步都是個絕佳的好去處。
溫知鶴跟著白未秋從上坡往下慢慢走著，站得高看得就遠。
對面是廣闊的海面，現在已經漲潮，海水鋪滿整片區域，沒有風，太陽高高懸在天空，冬日裏顯出幾分羸弱的陽光舒緩輕柔的灑在海面。
海面寬闊，一眼望不到盡頭，零星有一兩輛游船停在中間，海鷗低低的飛過，從海域中心滑向欄桿處，有人在拿著碎饅頭餵食。幾對情侶正靠在欄桿上興奮的說些什麽，時不時又被飛到身邊的海鷗逗得開懷大笑。
“今天沒有風，來這裏曬太陽感覺很舒服。”走在前面的白未秋微微回頭，臉上盛滿笑意。
溫知鶴心不在焉的回應：“嗯，沒有風就不冷了。”
“知鶴，你是不是有心事？”白未秋停下了腳步，待溫知鶴走上來和他並肩，才又恢覆腳下的步伐。
“我在想你的身體。”他並不否認，“根據醫生說的病情來看，有心事的應該是老師。”
白未秋慢慢呼出一口白霧，雖然沒有風，但空氣仍舊是冷颼颼的，年前再沒有下過雪，溫度倒是一直平穩，沒有急速降溫。
他此刻情緒放松，心情也極好。“我的心事你是知道的，不過是小問題，沒什麽關系。大夫說我年輕，可和你比起來實在是算不上年輕了。”
“因為和蕭添宇分手，太過傷心，心裏放不下他，所以精神壓力大，頻繁引起心悸，是嗎？”溫知鶴忽然伸出手握住還在向下走的人。
四下無人，周圍靜得出奇，只有遙遙傳來的海浪聲此起彼伏的湧來，隔著羽絨服被風吹的冰涼的順滑布料，溫知鶴手下暗暗用力，蓬松的羽絨服被他捏的下陷，模糊觸及到藏在裏面的白未秋的手腕。
白未秋沒回頭，聽完這句話面上的笑容竟僵了幾分，唇角似乎被冷風凍住一般。他的心很靜，一只手又被旁邊的人抓住，便也不再繼續走動，沒有回頭看溫知鶴，思考了片刻才慢慢出聲：“好多事。”
事情很多，其實又何止這一件。
空氣冷冽，凍得鼻尖都泛起紅來。
是從得知父親並不愛母親那天開始；還是得知自己也喜歡男人那天開始；再或者是許諾發現他的秘密開始。然後是母親的溘然長逝，去世前對他說的那番話開始；亦或是蕭添宇沒有征兆的對他忽冷忽熱，直到提出分手……
事情很多，夜深人靜的時候他時常會想起，又將這些奈何不得的事情一點一點地梳理，再慢慢拼湊，想理出一條能合理解釋的線索，企圖讓它們成為一條連貫的軸承，能順利的滾動，最後統統都交給時間慢慢沈澱，匯入茫茫歲月之海。
在母親病體難以支撐後白未秋和學校請了長假，便一直陪在她身邊，片刻不離的照顧在旁。
母親總是昏睡，一天之中只有兩三個小時能見到她清醒，白未秋也就只剩這些時間和母親說說話。
親戚來過一撥一撥，能碰到她醒著的其實並沒有幾個。大多數來了以後不過都是由白未秋陪著他們，聽著這些跨過歲月悠長的長輩們聊天敘舊，聽他們講那些積年的過往。
父親和母親是如何相識，又是經歷了怎樣的波折和糾纏才終於走到一起，好在後來有了他，一家三口，幸福圓滿。
沒有人知道父親的秘密，也沒人在意母親的心情。在那間老屋子以外的人看來，這是很美滿的一家，男主人持重沈穩，女主人端莊內斂，孩子乖順懂事……這樣好的家庭，這樣好的氛圍，卻不想天公不作美，讓白未秋的父親遭遇慘烈的車禍離世，母親依舊還是那個深愛著離開的丈夫女人，因而在丈夫猝然離世後她的身體很快也垮下來。
很多時候白未秋想到這些都不免覺得可笑。
父親是車禍去世，可他最後一次開車是要去什麽地方？
他開車不過是為了去見那位被他放在心裏數十年，也愛了數十年的同性愛人，卻在路上橫遭慘烈車禍。於是這個伴隨著他離世也一並被深埋到地下的隱秘不堪的真相，除了白未秋與母親，便再也無人得知。
白未秋見過那個被父親一直藏在心裏很多年的男人，在父親的葬禮結束後——
那個男人遠遠躲在一棵粗壯的松樹後面，等到前來送葬的人群全部散去，他才慢慢從樹後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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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不舒服？有沒有去醫院？”溫媽媽有些驚訝，又轉頭有幾分嗔怪的對兒子道：“你怎麽老是白老師白老師的叫，怎麽不喊哥哥了？”
“準備明天去。”白未秋端著碗吃一口米飯，聽著溫媽媽對溫知鶴的責怪笑起來，“沒關系的溫阿姨，知鶴怎麽叫我都行。”
溫知鶴並不說話，安安靜靜夾菜吃飯。
溫媽媽是南方人，來北方生活了這麽多年，除了在說話時某些吐字發音還能聽出來兩分外，其他方面基本已經算得上是個十足的本地人了。
她呷口白酒，汾酒清香甜辣，入喉爽快，和她性格也有些相似。“這孩子沒大沒小的，都是你從小對他太好，把他慣壞了。”
“溫阿姨，知鶴很懂事。我有個堂弟，和知鶴比起來實在不讓人省心，年齡雖然比知鶴大，可父母到如今還給他設門禁，要求每天不能超過十一點回家。”
“哎呀，我倒是希望他能活潑外向點。”溫媽媽說著看一眼兒子，“這孩子話少，問一句答一句，多了沒得聊的。”
白未秋笑意加深，“知鶴這一點可能真的是有點像我，我記得我媽以前也總這樣說我。”
這話一出，溫知鶴也不自覺揚起唇角。
“以後談女朋友就好了。”白未秋又道。
“我有和他講的，大學可以自由戀愛。”溫媽媽這時的目光已然流露出深深慈愛，“他倒是乖，上學這些年一直沒有早戀過。”
白未秋也把目光投向始終低頭吃飯的人，“知鶴，要趁上大學的時候早點找女朋友。”
溫知鶴聞言放慢了吃飯的速度，筷子舉在手裏，夾起的菜在空中停了幾秒。他遲疑著收回筷子，把菜蓋在晶瑩剔透的米粒上，剛含進嘴的一口飯甚至沒嚼就生生咽了下去。
他聽完白未秋的話緩緩擡起頭來，目光望向對方的眼睛，靜靜地看他，聲音又輕又淺，“我知道了。”
溫媽媽開心，這會兒幾杯酒下去，人也越發興奮，聽兒子這樣說，她笑的更加開懷，“你看，還是哥哥說話管用。”
白未秋第二天一早被溫知鶴陪著去了醫院。盡管還在春節，醫院裏的人也不算少，兩個人先掛號，等了半個多小時才坐進問診室。
白未秋和醫生聊了一會兒，溫知鶴站在他身後安靜的聽，醫生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子，人很清瘦，聽完白未秋對自己情況的描述並未多說，舉著聽診器先聽了聽白未秋的心跳。
“有回音。”他低聲嘀咕，“去拍個片子吧，我看看再說。”
兩個人沒多耽誤時間，拿了單子去繳費，到三樓放射科排隊等待叫號。
折騰了一個半小時以後才終於拿到片子，再回到問診室發現大夫已經午休去了，兩人這才註意到已經十二點多了，決定先出去吃點東西再回來。
簡單吃過午飯，看著時間差不多，兩個人又回到醫院。醫生看過片子，否定了心臟有重大問題的可能性，初步判斷是高壓緊張使白未秋引發了的心悸，從而導致胸悶氣短，偶有窒息憋悶的感覺，總是頭暈也是因為供血不足從而引發的癥狀。
說是不嚴重，可溫知鶴聽在耳朵裏卻覺得簡直十萬火急，又是心悸，又是窒息，還會頭暈，隨便拎出來哪一個都讓他深覺後怕。
他焦急詢問需要吃什麽藥才能緩解和恢覆。
“他屬於典型的心理性心悸，這兩年年輕人軀體化比較多，這個吃不吃藥作用不大。實在不放心去看看心理醫生，但主要還是要學會釋放壓力調整情緒。”醫生推推眼鏡，看溫知鶴一眼，繼續耐心道：“如果日常有不舒服的感覺，要避免劇烈運動，再就是考慮休假。”
說完這些，他又透過鏡片擡著眼簾看了看白未秋，手裏捏著他的掛號單據，“你才二十八歲，結婚了嗎？”
白未秋有些尷尬，“沒有。”
“壓力這麽大，是著急結婚？”醫生繼續說，只是目光已經轉回電腦屏幕上，右手托著鼠標開始點擊上面，一片一片的勾選。“年輕人要勞逸結合多註意休息，別太辛苦——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
溫知鶴看不懂他的操作，但卻聽的很明白。
出了醫院，外面陽光燦爛，空氣裏彌漫著鞭炮硝煙的淡淡氣味。白襄晚好像是有什麽心靈感應，忽然給溫知鶴打過電話來，兩個人聊了聊關於白未秋的病情，得知不是嚴重的大問題，又囑咐溫知鶴幾句後就掛斷了。
二人這時已經坐進車裏，溫知鶴熟練的啟動車子，“累不累，要回家休息嗎？”
白未秋擡頭看著車窗外晴好的陽光，倒是難得有想散步的心情。“不累。我們去春封路吧，那裏空氣好，又靠海，把車停下，我們下車走走。”
溫知鶴發動車子，“好。”
春封路沿海，有很多德式老建築，一向都是夏季旅游時節的必經之地。現在正值春節，天氣冷，旅游的人少，於是這裏就恢覆了安靜和清幽。
常年郁郁匆匆的蒼松古柏環繞在路邊，馬路並不寬，卻因為頻頻有上坡的關系，在地勢低的地方擡頭看上去整條小道顯得十分幽靜秀麗。
這裏深春、夏天和秋季都美，景色變幻，又有很多的老式建築遺留，對身為歷史老師的白未秋來說實在是放松身心的好地方，也是白未秋最喜歡的一條路。
風景秀麗，建築物宏偉大氣，哪怕在冬季的來這裏散步都是個絕佳的好去處。
溫知鶴跟著白未秋從上坡往下慢慢走著，站得高看得就遠。
對面是廣闊的海面，現在已經漲潮，海水鋪滿整片區域，沒有風，太陽高高懸在天空，冬日裏顯出幾分羸弱的陽光舒緩輕柔的灑在海面。
海面寬闊，一眼望不到盡頭，零星有一兩輛游船停在中間，海鷗低低的飛過，從海域中心滑向欄桿處，有人在拿著碎饅頭餵食。幾對情侶正靠在欄桿上興奮的說些什麽，時不時又被飛到身邊的海鷗逗得開懷大笑。
“今天沒有風，來這裏曬太陽感覺很舒服。”走在前面的白未秋微微回頭，臉上盛滿笑意。
溫知鶴心不在焉的回應：“嗯，沒有風就不冷了。”
“知鶴，你是不是有心事？”白未秋停下了腳步，待溫知鶴走上來和他並肩，才又恢覆腳下的步伐。
“我在想你的身體。”他並不否認，“根據醫生說的病情來看，有心事的應該是老師。”
白未秋慢慢呼出一口白霧，雖然沒有風，但空氣仍舊是冷颼颼的，年前再沒有下過雪，溫度倒是一直平穩，沒有急速降溫。
他此刻情緒放松，心情也極好。“我的心事你是知道的，不過是小問題，沒什麽關系。大夫說我年輕，可和你比起來實在是算不上年輕了。”
“因為和蕭添宇分手，太過傷心，心裏放不下他，所以精神壓力大，頻繁引起心悸，是嗎？”溫知鶴忽然伸出手握住還在向下走的人。
四下無人，周圍靜得出奇，只有遙遙傳來的海浪聲此起彼伏的湧來，隔著羽絨服被風吹的冰涼的順滑布料，溫知鶴手下暗暗用力，蓬松的羽絨服被他捏的下陷，模糊觸及到藏在裏面的白未秋的手腕。
白未秋沒回頭，聽完這句話面上的笑容竟僵了幾分，唇角似乎被冷風凍住一般。他的心很靜，一只手又被旁邊的人抓住，便也不再繼續走動，沒有回頭看溫知鶴，思考了片刻才慢慢出聲：“好多事。”
事情很多，其實又何止這一件。
空氣冷冽，凍得鼻尖都泛起紅來。
是從得知父親並不愛母親那天開始；還是得知自己也喜歡男人那天開始；再或者是許諾發現他的秘密開始。然後是母親的溘然長逝，去世前對他說的那番話開始；亦或是蕭添宇沒有征兆的對他忽冷忽熱，直到提出分手……
事情很多，夜深人靜的時候他時常會想起，又將這些奈何不得的事情一點一點地梳理，再慢慢拼湊，想理出一條能合理解釋的線索，企圖讓它們成為一條連貫的軸承，能順利的滾動，最後統統都交給時間慢慢沈澱，匯入茫茫歲月之海。
在母親病體難以支撐後白未秋和學校請了長假，便一直陪在她身邊，片刻不離的照顧在旁。
母親總是昏睡，一天之中只有兩三個小時能見到她清醒，白未秋也就只剩這些時間和母親說說話。
親戚來過一撥一撥，能碰到她醒著的其實並沒有幾個。大多數來了以後不過都是由白未秋陪著他們，聽著這些跨過歲月悠長的長輩們聊天敘舊，聽他們講那些積年的過往。
父親和母親是如何相識，又是經歷了怎樣的波折和糾纏才終於走到一起，好在後來有了他，一家三口，幸福圓滿。
沒有人知道父親的秘密，也沒人在意母親的心情。在那間老屋子以外的人看來，這是很美滿的一家，男主人持重沈穩，女主人端莊內斂，孩子乖順懂事……這樣好的家庭，這樣好的氛圍，卻不想天公不作美，讓白未秋的父親遭遇慘烈的車禍離世，母親依舊還是那個深愛著離開的丈夫女人，因而在丈夫猝然離世後她的身體很快也垮下來。
很多時候白未秋想到這些都不免覺得可笑。
父親是車禍去世，可他最後一次開車是要去什麽地方？
他開車不過是為了去見那位被他放在心裏數十年，也愛了數十年的同性愛人，卻在路上橫遭慘烈車禍。於是這個伴隨著他離世也一並被深埋到地下的隱秘不堪的真相，除了白未秋與母親，便再也無人得知。
白未秋見過那個被父親一直藏在心裏很多年的男人，在父親的葬禮結束後——
那個男人遠遠躲在一棵粗壯的松樹後面，等到前來送葬的人群全部散去，他才慢慢從樹後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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