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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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話

尋人並不是容易的事情,可瑞王決心不論如何要找到那個丫頭。

雖然他不知她長相如何,也不知道她的姓名,但是他還是相信自己一定能尋到她的。

宮裏可能的女子,他都已經排查了一遍,但他覺得都不是。那麽眼下只有一種可能,她被逐出宮了,發配來到了這個毫無生氣的尼姑庵。與其說是尼姑庵,不如說是寡婦院。可,他從心底裏不願相信,那個丫頭也是他父皇的女人。但是,宮裏都被他翻遍了。宮裏沒有她的人,那麽她就只能是在這裏了。

這些心思,瑞王沒有說出口。他只是按照他的意願,繼續尋找那個讓人始終不能忘懷的女子。

瑞王為了排查他要找的人,讓適齡的女子都出列,我也不得不出列。

隨後,每次五個一排上前。

接下來,瑞王又讓每人都說一句話——“我是個錯入宮廷的人,你也是嗎?”

我記得,這是我與他第一次見到時我說過的話,我沒想到他還記著。

如今,說起這句話,還是一樣叫人揪心。若不是錯入宮廷,我又怎會在此了卻殘生?

我排在第三批的第四個。

前面十三個女子,依次說了這句話,瑞王什麽都沒有說。

我在想,我該怎麽辦。

輪到我時,我稍稍猶豫了下,接著我也說了同樣的話,卻沒有用初見時我用過的聲音。

瑞王聽我說完,依舊什麽也沒說。

直到聽完最後一個人說話,他還是沈默著。

“給她們每人一只笛子。”瑞王吩咐道。

隨後,我們每人都拿到了一只竹笛。

我起先有些不明白這是何意。但當第一個人賣力表演卻無法成曲後,我明白了。我想起當年我曾聽過他的笛聲,我說:“這笛聲真好聽,改明兒要是有機會,我希望我也能學。”

他說:“我願意教你。”

我說:“好,但願有機會。”

他說:“一定會有機會的。”

之後,便沒有之後了,此後我們再也沒有機會單獨說過話。

前面有十三個人,都拼命想吹出一首好聽的曲子,只有排在第二位的女子真心吹得好,其他幾位就不敢恭維了。

輪到我時,我也學著前面三位吹,將曲子吹得零零落落的。

我瞟見瑞王的眉頭蹙得更深了。

輪到我身邊第十五位女子出列的時候,只有她老實說道:“我不會。”

我看見瑞王激動起來,他大步走到她的面前,問她道:“你可還記得我們的約定?”

女子再次誠實地搖頭,瑞王於是失望地退開了身子。

我心裏暗暗嘆息。我清楚地記得從前的一切,也並不願意叫他失望。可我更害怕離開這裏,再次卷入宮廷的是是非非。

因為,他已不是當年的他,我也已經不是當年的我。我們的處境都變了,期待也變了。相見爭如不見。

我和霞姐姐站在人群外,看到了騎在高頭大馬上的身披紅花的新郎。

在見到新郎的面龐時,我失望了,因為他不是我的少爺。

霞姐姐看到我的臉色,立刻就意識到我的失落,她對我道:“走,去見四公子,證實一下他是不是。若不是,我們就接著找。”

“好。”我無意識地跟著霞姐姐在人群中跌跌撞撞,好不容易我們才走到昨天走過的韓府門口。

霞姐姐對家丁客氣道:“我們知道今天是三公子的好日子,我們特意上門賀喜,求見你們四公子。”

家丁問:“你們是何人?”

“你家四公子的故人,若是見了面就曉得了,勞煩小哥通報了。”家丁將信將疑地打量了我們一圈,少時才轉身道:“你們在這裏等著。”

不一會兒,一位風采出眾的公子就來到了眼前,可惜他不是我家少爺。而且,他與三公子長得一般無二。

我失望地想要立刻離去,但霞姐姐卻示意我再等一下。

這位公子好奇問道:“聽說兩位姑娘是我的故人,特意來找我的?”

霞姐姐大方地應答道:“見了四公子的面,便知道不是了。我們找的那位韓公子,今年二十四歲,兩年前在路上救過我妹妹的命,我妹妹以為四公子就是那位救命恩人,所以特意前來感謝,不想搞錯了,對不住公子了!”

四公子並不是個計較的人,他溫和道:“沒關系!與我年歲相仿的韓公子,京城至少還有兩人,一個是我三哥,一個就是三條街外的韓府主事人韓敏諾了。他與我和三哥曾是同窗好友,說來我也已經兩年多未見他了,姑娘可願意再與我多說一下當年的事情,讓我為你們尋人也盡一點綿薄之力呢?”

韓敏諾,或許這就是少爺的名字。相處的時間太短,我還來不及知道少爺的名字。

見我發呆,霞姐姐簡要的將當年的事情大致說了一下。

四公子熱心道:“我料想不錯的話,姑娘的妹妹應該找得就是敏諾了,他向來是古道熱腸,喜歡扶危濟困,善用軟劍防身,也確實有一個小書童叫阿牛。”

我的眼睛一下亮了起來,傻傻地盯著四公子,有一個問題我一直不敢問出口,他可知少爺現在如何?

四公子好似明白我的心意,他道:“我兩年多沒見過他了,也沒有任何他的音訊。聽說,他家老管家一直在找他。他是獨子,父母已不在了,也沒有任何兄弟姐妹,如今家裏主事的就是老管家了。”

霞姐姐感激道:“多謝公子告知這些,我們就不打擾了。”

四公子道:“姑娘留步,我讓家人帶姑娘去他家拜訪一下吧。”

霞姐姐道:“多謝公子了。”

不多久,我們就跟著韓家家丁來到了少爺的府邸。

開門的家人,聽了我們的來意,忙將老管家福伯叫了出來。

福伯殷勤地將我們引入內堂,奉茶說話。

福伯問了我許多當年往事的細節,我看得出他對少爺的安危很關切。

福伯當即表示要求我搬過來住下,他說:“桑青,既然當年少爺願意照顧你保護你,你對少爺而言,就是很重要的人,我要替少爺繼續照顧你保護你。再則,你方才說得事情很重要,以後尋找少爺,少不得需要再詢問你當年的事情。”

霞姐姐和我對看了一眼,許是見到我眼中的茫然無措,她代我答道:“福伯,我替青兒謝謝你的好意。如今,青兒並不是一個人住,她和我一同住在五味齋,即便是決心要搬過來,也要回去同老板娘商議一下才好。”

福伯通情達理道:“是老夫莽撞了。這樣吧,今晚兩位姑娘回去和老板娘商議一下。如若有任何不便,請坦白告知老夫。如果沒有異議,明早我讓人來接桑青姑娘。當然,這位姑娘也可以陪同桑青姑娘一起來住。不知我這樣安排,可好?”

霞姐姐又與我對視了一眼,她見我點頭,於是代我答道:“那暫時就這麽說定了,麻煩您老人家了。”

福伯隨即叫出兩名小廝,讓他們護送我們回去。

我雖然感謝福伯的好意,但是也有一絲不安湧上心頭。

霞姐姐還是一臉溫柔笑意,道:“您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不過今晚就不麻煩了,我和青兒雇了一輛馬車來的。”說著,指了指不遠處的車夫和馬車。

福伯於是沒有再說什麽,只是道:“那就讓他們兩個跟著姑娘的馬車後面走一趟,也好認個路,方便明天早上來接姑娘。”

霞姐姐沒有表示異議,很快我和霞姐姐就上了馬車。

馬車不快不慢地走了一會兒,霞姐姐特意撩起簾子朝外看了看,於是我順著霞姐姐的視線往外看去,瞥見那兩個小廝正駕了一輛馬車跟在我們後頭。

霞姐姐一邊放下簾子,一邊問我道:“青兒,你怎麽想?明日就入住韓府,還是一切照舊?”

我誠實答道:“我沒想好。若是去韓府住,可以多知道一點關於少爺的事情,也可以早一點曉得關於少爺的消息。但是我心裏舍不得先生,而且不知道要去多久,我也擔心耽誤了功課,會讓先生不高興。”

霞姐姐開心笑道:“真是個傻丫頭,到了這會兒還惦記功課!不過,我和先生如此喜歡你,就是因為你有別人沒有的這份傻傻的勁頭!”

我撇了一下嘴,一時不太明白姐姐這話的意思。

霞姐姐卻沒有解釋她方才的話,而是繼續說道:“我覺得這福伯為人精明,一雙老眼犀利的很。一副生怕你跑不見的樣子,多少有點讓人不舒服。他殷勤地叫你去韓府住,不能說他沒有好意。許是就如他說的,他想要替你家少爺照顧你保護你。但是,恐怕他更多是想向你打聽消息。從你家少爺發生意外後,韓家是他當家,那就是說他是實際的獲利方。如果說你家少爺的那場遭遇不是意外,而是有預謀的傷害,那麽這位福伯也是有嫌疑的,你說我說得可對?”

我一直都覺得,少爺與我碰到的事情是意外,卻並沒有從這個角度來想問題。但現在,我不得不承認姐姐的話是很有道理的。我道:“姐姐分析得很有道理。不管是否有一絲這樣的可能,韓府我們是不能去住的。”

霞姐姐點頭道:“如今,我們和他彼此知道對方在哪裏,聯系起來是很方便的,沒必要非要一塊兒住。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若是他是忠仆,以後有的是機會給他表現;若是他要殺人滅口,我們沒必要送上門給他機會。再說,你以什麽身份去韓府住?是你家少爺丟失的丫頭,還是你家少爺的客人?”

我覺得姐姐思量的很有道理,但同時我也有一份疑問浮上心頭,今日福伯只是告知我他一直沒有少爺的消息,還向我打聽了許多當年遇劫的細節,卻並未告訴我他當年是如何尋找少爺的?是否報官?

隨即,我將我的心思說給了姐姐聽。

霞姐姐道:“是我們粗心了,忘記問他了。若是他當年用心找過,也報了官,那就應該不是壞人。不過,不管他是不是個好人,明日一早,你就同他來接你的小廝說,住韓府你不方便。接著,我們再繼續訪查,看來此事急不得。”

雖然今日的一番的刻意排查,結果都讓瑞王失望了,但瑞王並未就此放棄,聽說他在清心庵外住了下來。

清心庵的許多女子,都因為這個消息而開心,我卻正相反,我覺得很惶恐。若是現在問我有什麽願望?我會說:我希望瑞王立即離開這兒,走得越遠越好。

可我一向不敢向上天奢求什麽,因為我一直都覺得自己是一個無法被上天眷顧的人。

我無法成眠,不由又想起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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