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咒

迷香藥效逐漸散去，意識尚未清明，顧采薇失聲喊著小魚，直到懷抱被填滿才稍稍安心。

“娘親你醒啦，你吃不吃東西？那個姨姨不讓吃飯，那些菜一點也不好吃，所以我留了兩個饅頭給你！”

不遠處角麗譙看著被一掃而空的幾個盤子，一臉無語，就沒見過那麽能吃的小孩兒！說不好吃還往嘴裏塞，怎麽，李相夷平日不給她飯吃嗎？

果然是隨了李相夷，都一樣討厭。

但角麗譙懶得跟個小孩子計較，抓他們回來也不過為了鉗制李相夷，若是弄傷了激怒李相夷，對他們都沒好處。

顧采薇沒接小魚遞過來的饅頭，將孩子護在身後，緊盯著緩步走近的紅衣身影。周圍陳設簡單壓抑，看著像是地牢，左側墻頂開了小窗口，但此時已經入夜，屋內唯有一盞蠟燭照明。

“李相夷居然真的會娶妻生子，喬婉娩都沒能做到讓他安定下來，你卻做到了。”話音倒是不含惡意，僅僅是調侃，或許是覺得她並無威脅。

一個不會武功還帶著孩子的弱女子，自然是任人拿捏。

顧采薇不搭話，保持警惕，倒是小魚在她身後探出腦袋，沒心沒肺地開口：“你認識我爹爹嗎？”

“四顧門門主誰人不識。”

黏著在身上的視線令人坐立難安，顧采薇絲毫不敢放松，與盤踞在不遠處的毒蛇對視。

女魔頭將這個如臨大敵的女人上下打量一番，除了格外貌美，瞧不出什麽特別，她的氣質不似喬婉娩那般溫婉，與自己更是兩個極端，明明是柔美的長相卻偏偏要裝出一副拒人千裏之外的冷態。

“……我是不是在哪見過你？”角麗譙素來愛美，更是厭惡旁人擁有可與之比擬的美貌，若見過這樣一張臉不可能沒印象，可腦子裏將往日所見的美人都過了一遍，依然沒對上號。

左右都動不得，角麗譙也不想在這裏跟她們過家家，還是靜等李相夷自投羅網吧。

“見過，當時我是你們抓來的藥人。”顧采薇驀地出聲。

聞言角麗譙對她產生了幾分興趣，赤紅色裙擺隨著步調輕擺，小魚被這個陌生姨姨身上叮叮當當的掛飾吸引，伸手去抓，角麗譙也沒惱，大方地摘下一塊玉牌丟給小家夥。

此時更能引起這位蛇蠍美人註意的，是顧采薇口中的死而覆生。同為南胤人，角麗譙聽說過她祖上的術士家族，特別是皇室，更信奉這些“歪門邪道”。

“維持美貌的符咒我不需要，我自有辦法，有沒有那種能讓這個男人只看著我，只愛我一人的？”

顧采薇也不誇大，直言道：“我知道有種類似給對方下蠱的迷情符，但我也沒試過，若是真的自然最好，若是假的對你也沒有影響。不過需要你幫忙準備黃紙朱砂。”

有法子能對付那萬年不開花的鐵樹，角麗譙哪有不應，連顧采薇趁熱打鐵說的吃食也一一答應下來，這母女倆吃得再多，還能把魚龍牛馬幫吃垮不成。

符紙很快送來，朱砂用燒酒化開，即便角麗譙在旁盯著，顧采薇下筆仍然利落流暢，文字融入這類頗為玄幻的語境裏，便顯得晦澀難懂了。

角麗譙並不深究，有沒有效，用了才知道。

兩張符畫完，晾幹後顧采薇將其中一張折成小三角，讓角麗譙時刻帶在身邊，另一張燒成灰沖水給笛飛聲服下。

萬事心誠則靈，她讓角麗譙別多想，至少暫時別去猜疑，心懷期待便好，等了那麽多年，也不差這一晚。

直到角麗譙離開，只留下門外看守的兩個少年，顧采薇才舒了口氣，摸摸小魚的腦袋，小家夥剛才吃得飽飽的，已經開始犯困了。

“娘親，那個符真的可以讓那個姨姨和阿飛叔叔……成親嗎？”小魚參加了兩次婚禮，她明白成親是什麽意思了。

“成親還太遠啦，或許能在一定程度上讓這個人多看你一眼，對你產生好感，更多的我也沒法保證。”餘光瞥見門口的小童微微往裏側頭，顧采薇動作未變，仍輕聲細語地跟小魚說話，“咱們漱漱口就睡覺吧，很快爹爹就會來找我們了。”

“這張床很硬，硌得慌！”

“沒事，娘親抱著你睡。”

燭光搖曳，影影綽綽，伴隨著懷中規律的小呼嚕聲，她不敢深眠。

世上也許會有讓一個人愛上另一個人的符咒，可她不曾學過，畢竟以外物捆綁得來的聯系終究不長久。

但她自幼便懂得一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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