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話

地牢昏暗潮濕，睡得並不安穩。

一晚上小魚醒了好幾次，確定自己被娘親抱在懷裏才安心，還有一次撇著嘴巴跟娘親說想尿尿，小家夥還是有點包袱在身上的，不肯在牢房裏解決。

最後看守的少年出去片刻，得了應允才來帶她們去茅廁。

天蒙蒙亮時角麗譙來了，怕是無人有幸見到女魔頭這副懷揣著少女心事的羞澀表情，顧采薇安靜地聽對方喋喋不休。才短短幾個時辰，笛飛聲對待角麗譙已不像先前那般冰冷漠視，眼神裏有了溫度，碰他也不會躲了。

角麗譙語帶天真地說：“以往只有我拿刀刺他，他才不會躲開，讓他痛了才會發出一點點聲音，我都懷疑他是喜歡這樣了。”

顧采薇不好評價，敷衍地扯了個笑。得虧笛飛聲從前懶得理會角麗譙，現在態度稍有轉變就能唬住這個瘋子。哪是眼神有溫度，她在折符的時候加了點迷藥進去，等笛飛聲喝下，起了藥效，思緒混沌目光迷離，若想解讀成深情也大差不差了。

至於角麗譙嘛，她當年為了逃出去可付出了不少代價，她聽過女魔頭的傳聞，角麗譙對沒有價值的男人不屑一顧，對女子更是排斥，何況是可能對自己造成威脅的女人。

碎瓷片劃在臉上並沒有多疼，皮肉外翻，血糊滿整張臉，對方厭惡地扭頭，她便知道，她成功了。

其實疤痕沒給她帶來什麽不便，倒是避免了許多傷害，但很可惜，爹娘沒教過她原諒。

再次提醒角麗譙務必時刻將符咒佩戴在身，角麗譙滿心歡喜地應下，還跟她說起後日便是自己與尊上大婚的日子，婚房都布置好了，就差李相夷那個證婚人。

“爹爹怎麽還不來啊？我想回家。”

“再等等，他會來的。”

……

被三人惦記著的某人已悄悄摸進了關押笛飛聲的地方。

看著束縛在水牢中的笛盟主，李蓮花連連嘖聲：“角麗譙待你還真是獨一份。”

“你是來看笑話的？”笛飛聲氣息虛軟。

“角麗譙給我送了喜帖，邀我來給你們做證婚人，我不是很想來啊，但我老婆孩子先來了。救你是順便，你記得還我人情。”李蓮花嘴上嫌棄，動作卻利落地解開鐵鏈，將笛飛聲從水池裏撈上來，“你什麽情況，受點傷就萎靡不振了？”

笛飛聲實在提不起力氣反駁，懨懨地回了句：“藥。”

“你都這樣了，她給你下藥有用嗎？”

李蓮花成功收獲笛盟主的白眼，不再貧嘴，先找地方安置。最危險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沒有比婚房更適合藏身的了。

笛飛聲經脈寸斷，加上內息紊亂體內真氣橫沖直撞，撐不了太久。但李蓮花還得找人，教給他揚州慢心法口訣，等他能夠自行調息後便匆忙離去。

……

“娘親，她好像死掉了！”小魚伸出手扯了扯少女兩頭紮的小辮子，少女安詳地躺在原地，毫無反應。

“她沒死，只是暈過去了。小魚，現在我們要出去找爹爹，不能發出太大聲音知道嗎？”顧采薇制止了小家夥沒輕沒重的舉動，抱起她，繞開地上被藥倒的二人。逃跑她還是有經驗的，這具身體不像從前那樣病弱，但以她本身的力量做不到與人正面對抗，只能背後偷襲了。

角麗譙沒將她放在心上，大概也預料不到一個弱女子會帶著孩子冒險逃跑，地牢內只留了幾個人看守。

出手果斷些，避免糾纏，對付那些人沒問題，只是還不知外面的情況，或許先找個地方躲一躲比較穩妥。

聽到前方傳來的腳步聲，顧采薇碾碎掌中的紙包，在對方穿過拐角的那一刻用力一揮。

來人迅速擡手用衣袖揮散眼前的粉末。

“阿蕪？”

“蓮花……”聽見熟悉的聲音，渾身的緊繃感得以松懈，被夫君焦急詢問有無受傷，她耐心地一一回應，“我沒事，小魚也沒事，你怎麽過來的，是角麗譙……”

“我用輕功先趕過來，方小寶還得遲些才到。方才我找到笛飛聲，將他安頓在婚房了，我們也過去吧。”李蓮花接過小魚，小朋友摟著他的脖子問他怎麽才來，李蓮花反問她有沒有哭鬧折騰娘親。

“才沒有，我可乖了！”娘親撒藥的時候她都聽話地捂住口鼻，也小心地沒有發出聲響，世上沒有比她還乖的小孩兒了。

得了表揚的小家夥明顯興奮過度，抱怨爹爹不把她的雞腿劍帶來，不然她一定可以把壞人全部都打倒，一個劍客手中沒有劍，等於大夫沒有藥，廚子沒有鍋鏟，連發揮的機會都沒有！

李蓮花思慮再三，最終還是父愛作祟，沒能把懷裏鬧騰的小鬼丟下，自己家的，再氣也不能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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