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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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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夢

折騰了半宿,擦洗幹凈又收拾好床鋪,本想摟著夫人美美睡覺的李蓮花又聽到了那要命的敲門聲。

顧采薇窩在他懷裏有氣無力地催促:“你快去看看,這個時辰了她怎麽還不睡……”

畢竟是自己的閨女,李蓮花也不可能讓她在外頭吹冷風,等走過去開了門,就被一個小家夥抱住腿。

“又有什麽事要跟你娘說?”

小魚還沒說話,但李蓮花分明聽到了別的聲音:“你拿了什麽東西?”

“給你看我抓到的!”小家夥興沖沖地向他展示自己的戰利品,一只跟她手差不多大的小老鼠,被掐住了背部皮毛,驚恐地吱吱亂叫。

李蓮花對上兩只黑漆漆的豆豆眼,心裏莫名生出一點同情,小孩子沒輕沒重的,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有時並非壞心,卻會做出一些看起來不太好的事。剛下山那會兒是李蓮花第一次單獨帶孩子,小魚的鬧騰總讓他束手無策,舍不得打,講道理她又聽不明白,擺臉色兇一下吧,看她哭,他也不是滋味。

教育孩子真是個難解的問題,有時需要強硬的手段。

小朋友也跟她的戰利品一樣被揪住了後衣領,沒辦法給娘親獻寶了。

“你娘不喜歡老鼠,不能過去。從哪裏抓來的?”

“我餓啦,奶奶帶我去吃東西,在竈臺旁邊抓的!”小魚看著爹爹把老鼠拿到外面放生,火速沖到一邊洗了手,還用澡豆搓了搓,洗得香香的再去抱娘親。

等李蓮花回來,床榻上能容納他的位置已經不多了。

也罷,自己的崽總讓她去鬧師娘也不好。

李蓮花束手束腳地躺在床邊緣,拍拍中間躺成“大”字的小家夥:“下次不能吵奶奶睡覺知道嗎?”

“我沒有吵奶奶睡覺!”小魚用力哼了聲,像是受到極大的委屈,背過身面朝娘親,屁股對著他,“我生氣了!不跟爹爹好了!”

顧采薇連忙摟緊她安撫一會兒:“剛才小魚就跟我說了,她醒的時候師娘還沒睡,才想要去吃東西的。快跟她道歉!”

哄娃時夫人的語氣跟平時不太一樣,大概是一種孩子聽了會覺得她是向著自己,而他聽了……也想委屈地撒撒嬌吧。

不能跟小孩兒吃醋,那得幼稚成什麽樣。

“小魚,是爹爹誤會你了,我錯了,你原諒爹爹好不好?”帶娃也不是一日兩日了,李蓮花深知如何哄好一個鬧別扭的小朋友,“你娘跟我說你這些日子都有好好練劍,明天爹爹幫你看看成果,再教你新招式怎麽樣?”

小魚很心動,但小魚依然委屈,兩顆糖都哄不好的那種!

三顆可以。

娘親不許她一天吃糖超過兩顆的,能吃三顆,她不能想象自己會是多麽開心的小孩!

“那我原諒你好了,以後不能這樣,我沒有做錯事不能說我!你得先問問我呀……”小魚嘮叨了許久,好像李蓮花才是那個不省心的孩子,終於給她嘮困了,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顧采薇早已累極,卻還是撐著眼皮陪到現在,親了親小魚肉嘟嘟的臉蛋。

“快睡吧。”

李蓮花再次滅了燈,躺下時被翻身的小魚踹了一腳,也踹不散他心中暖融融的滿足感。早點解決那些糟心事,就可以安心和妻女相伴,不能想象自己會是多麽幸福的大人。

他帶著美好的祈願沈入夢境,夢裏似乎回到了當年的東海。從雲端跌入泥潭,從憤恨到迷茫到釋然,所幸,他從未孤身一人。

*

“吃完就吐難受的是我,再說也不是一回兩回了,你怎麽還哭了?”

“誰哭了,煙熏了眼睛……明日我、我再燉別的湯試試。”

“你的廚藝有待改進,連幾許鹽都分不清,可以告別做飯了。”

“……你就當我是閑著沒事兒幹吧!”

“能見到過世的親人?真的可以嗎?”

“不知道,沒試過。我娘只教了我方法,但從未實踐過。”

“不一定真要見到,也許是給自己留個念想,求一個心安。”

“真不用試試?你……師父過世了,你不想見他嗎?”

“……我更想早日找到師兄的遺骨,給師父一個交代。人死不能覆生,與其信這些,不如實際點向前看。”

“采薇臨走前說過什麽你忘了?整日消沈,小魚怎麽辦?你不打算管這個孩子了?”

“我答應過她,不會食言的。”

“……我過去的每一日都是她,我沒辦法向前看了。”

*

他困在噩夢裏,無法掙脫,只能拼了命抓住那張曾經並不在意的符咒,哪怕是假的,哪怕只是臆想,他會再見到她的,一定會。

他猛然睜眼,胸口沈重,呼吸依舊困難,而導致他噩夢纏綿的原因,正是他的好閨女。

不曉得她是怎麽睡成這樣的,腦袋枕在娘親懷裏,兩手朝上舒展,屁股卻壓在他胸口。是個實心的崽,沒有一頓飯是白吃的。

把小家夥擺正,塞進被窩,沒過多久又循著熱源纏上來,拱了個只有她自己舒服的姿勢。

唉,也算一種甜蜜的負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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