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船

今日也是普通的一天，除了依然要寫兩張字帖讓小魚苦惱之外，一切都很好。

昨夜爹爹答應的三顆糖，小魚吃了一顆，剩下兩顆收進自己的小包包，準備寫完字去帶給怪老頭。

夫婦二人上山去打理藥田，監督小魚習字的任務就交給了無所事事的方多病。已經經歷過一回，方多病知道這個任務有多困難，但小魚是懂事的小魚，跟娘親待在一起也不見她鬧啊，應該會比之前容易點吧。

“我看你的字寫得越來越好看了，認得差不多了吧，有不會的我教你。”方多病看著那些比鬼畫符稍好一點的鬼畫符，昧著良心誇了兩句，“就還得再寫小些，是不是筆不對，墨汁沾太多了？”

方多病試著在紙上畫下方格，讓小魚在格子裏寫字，然後便收獲了一張如同天書的“棋譜”。

小魚註意到他的臉色，先發制人道：“是格子太小了！你不能罵我，我會告訴娘親的！”

“這還小啊？你這握筆姿勢也有問題，我記得之前不是教過你，哦，在你娘面前就能好好寫，換了別人就瞎胡鬧？握拳是想幹嘛，想揍我嗎？”方多病沒慣著她，一只手就制裁了試圖蹦下椅子的小家夥，“不許動，你爹娘已經把你的管理權交給我了，不好好寫完，不準吃飯！也不準哭啊，嚎一聲沒收一顆糖！”

小家夥雙手抱臂生著悶氣，嘀咕了幾聲討厭，方多病仔細聽了聽，有討厭他的，有討厭爹爹的，但是沒有娘親，地位顯而易見。

碎碎念了一會兒，小魚還是乖乖寫起字，晚了就趕不上和怪老頭約定的時間了。

今日習字完成，離開飯也還差一會兒，小魚得了應允，急急忙忙跑出去，方多病跟上她，果然不出他所料，又來找師公了。

小魚倒是沒有趕他，狗狗祟祟地拽著他進去，關上門，然後取出小包包裏的東西，還別說，她帶來的供品不少。除了糖和一些糕點之外，居然還有一小瓶酒。

“這哪來的？”

“奶奶那裏拿的呀，她有好多，怪老頭說喜歡喝的！”

估計要不了多久，這事兒就會被發現，方多病有種上了賊船的感覺：“要是被你奶奶知道怎麽辦？”

小魚沒考慮過這個問題，但是奶奶每天都會整理屋子，肯定會知道少了酒，她不想惹奶奶生氣的：“那怎麽辦？把酒倒出來，再把瓶子還回去！”

“你這小腦瓜還挺聰明！”方多病四下看了看，供桌上倒是有個酒葫蘆，先前也在蓮花樓見過，估計是師公的遺物。

兩人把酒倒好，酒瓶重新送回芩婆屋裏，以防被芩婆發現，還是分頭行動的，由小魚去吸引註意，方多病火速辦完事，最後在西廂房匯合。

“唉，咱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了，可我忙活半天，啥也得不到，要是我也能看到師公舞劍就好了。”

小魚盤腿坐在地上，支起小胳膊，五指握拳抵著下巴作思考狀：“娘親應該有辦法，她會畫符！但是我不知道什麽符可以看見。”她擡頭盯著虛空看了會兒，許是漆木山在跟她說話，“不能找娘親，娘親知道爹爹就會知道了，然後奶奶也會知道的。”

“算啦算啦，你照著學一遍給我看也一樣。”師公不想讓人知道一定有他的用意，畢竟他已經離開人世這麽多年了，即便能讓人看見，也無法死而覆生。方多病也聽李蓮花簡單提過顧采薇覆生之事，那位姑娘與她容貌有幾分相似，更關鍵的是死期在同一日，要集齊這兩種條件絕非易事，世上的奇跡終歸少有。

方多病歇了心思，專心看小魚練武，她基礎打得不錯，學這些極其認真，一招一式雖然稱不上覆刻，但也能從中學到很多，還能通過小魚的轉達了解到自己目前有哪些不足，可比他自己琢磨的效果好上太多了。

對於他倆總是集中在這裏練功，其他人自然會覺得不對勁，小魚說了，她想耍劍給爺爺看，這是實話啊，但聽的人並不會多想，小朋友沒見過爺爺，卻耳濡目染知道爺爺也是家裏一份子，每次過來還都會準備好供品。孩子有孝心是好事。

顧采薇整理了下小家夥皺巴巴的裙擺：“下次糕點可以少拿一些，待會兒我做點蜜餞，明日就換蜜餞送給爺爺好不好？”

“他不喜歡吃糕點嗎？”

“我覺得他應該會更喜歡下酒菜。”

小魚湊過來，趴在娘親耳邊，超小聲跟她說話：“娘親，那個怪老頭，我要叫他爺爺嗎？他沒讓我喊爺爺。”

顧采薇也小聲回應：“你可以稱他為前輩，江湖人都這麽喊的。”

小魚點點頭：“娘親你不能跟奶奶說哦，前輩不想讓奶奶知道，可是為什麽不能讓奶奶知道呢？”

“因為他怕奶奶會難過，只有小魚能看到，其他親人卻看不到，所以很多時候，人們都會避免去想這些令人難過的事。”

“我知道，爹爹說過，他有點開心，又有點不開心。我不想讓奶奶不開心。”

顧采薇溫柔地摸摸頭：“嗯，不過呢，我們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別人身上，或許，她是想知道的，哪怕不能看到，知道他陪在身邊也好。但是，偷拿東西是不對的，小魚知道自己該怎麽做嗎？”

小魚變成了蔫耷耷的小魚：“……知道了，我會跟奶奶道歉的。”

他們明明藏得很好，行動很成功，究竟是怎麽被發現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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