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

“現在是白天，娘親要躲起來的。”小魚印象中娘親就不怎麽在白日裏現身，特別是在外面的時候，在蓮花樓倒是能常常見到，不過晚間都會出來哄她睡覺的，每回爹爹不開心了娘親都會讓她去哄一哄。

也是，白天陽氣太重對鬼魂應該不好，就像小孩子和瀕死之人能看見一些東西而普通人看不到，也是這個理。

他不該太心急，或許荷包是不慎丟在了哪裏，他睡前有確認過的。昨夜睡在外間的清兒淩晨時分偷偷摸摸跑出去了，那時還是在的，再找找，總能找到的。

“爹爹，你在找這個嗎？”小魚感覺屁股底下硌得慌，挪了位置才發現下面壓了個舊舊的荷包，“被我壓住了，不會壞掉吧？”

原來是掉在那裏了，李蓮花松了口氣，方才小魚還睡著不方便在床上查看，估計是不小心掉出來的。他這般在意，時刻保持清醒不敢深睡，又有誰能近他的身，神不知鬼不覺地偷東西。

荷包捏在手裏，手感卻不大對勁。裏面放著一張浸了心頭血的符，和他用紅繩綁起來的兩束發絲，不該是這樣軟塌塌的。

解開抽繩，裏頭的東西卻令他呼吸一窒。

怎會……

不對，阿蕪明明說過有符咒加持，可以讓人見到想見之人，再以血祭，便能將魂魄長留人世。縱使這一切都是他的臆想，是他太過思念她而聊以慰藉，世上不可能有鬼，但他親手放進去的東西，怎會不經焚燒憑空化為灰燼。

屋外響起方多病朗聲呼喚，李蓮花收斂神思，把荷包重新塞回衣襟，待到入夜再問問小魚，他不會讓自己的孩子失去娘親的。

這一整天從日出到日落牽扯出了不少事，方多病跟著師父查案，忙得焦頭爛額。師父不愧是師父，無論何時都能冷靜地分析，將線索一一理清，指出破綻，引導他往下查。

但方多病總感覺，李蓮花有點過於冷靜了，這也導致了案件進展相當快，應當是好事吧，如果大半夜帶著他和阿飛“挖墳”也算的話。

“你怎知玉樓春的屍體埋在木槿花樹下？”

“花上的泥點。”李蓮花丟下一句，招來護院辛絕，讓他將女宅裏的姑娘和侍衛都聚集起來，真相就在眼前，等不了明天了。

這孤月當頭，秋風瑟瑟，李蓮花抱著個熟睡的小朋友，讓方多病將所有證據展現給眾人，案件經過也隨他溫潤的嗓音娓娓道來。

殺死玉樓春的兇手，正是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姑娘們。

因他速戰速決，方多病早早放出信號，百川院與監察司也在翌日午時之前趕到女宅。

“李蓮花！師父師父你走慢點！這麽著急回去嗎？”方多病追在李蓮花身後，都來不及和石水多聊，他還想多預支一點月錢呢。不過走了也好，來查個案還能碰上公主，可千萬別讓他回去履行婚約。

“祠堂去過了天冰也拿到了，還留在這兒幹嘛。”下山的路不算平坦，李蓮花抱起小魚，給了她一袋糖炒板栗，讓她自己剝著吃。

昨夜沒等來想見之人，小魚是抱著自己的魚布偶睡覺的，李蓮花不想在孩子面前表現出異樣，找了借口說她娘親不喜歡這裏，所以不來，等回家就好了。

要快點回家。

方多病心裏糾結著要不要跟他說關於刎頸的事，見他行色匆匆便按下話頭，雖然單孤刀是自己的親生父親，但說到底沒太多感情，那些往事真相帶來的傷害，受傷最深的也只有李相夷。

他們可以離開，但女宅之事尚未完全解決。百川院與監察司合作，記錄下每一位姑娘的姓名，仍有去處的撥點銀兩護送回家，無家可歸的暫時留下，會盡力幫助她們，石水來之前和喬婉娩商議過，願意去四顧門的可以跟她走。

“……賣身契已作廢，你可以回家了，銀子到那邊領，稍後會一起送你們下山。下一個——”石水仍是面若冰霜，語氣卻盡量放柔，“你叫什麽名字？”

女子低頭看了看冊子上記錄的花名，黛眉輕蹙：“東……采薇，我叫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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