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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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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夢

回蓮花樓前先去了趟城裏的醫館,李蓮花說是有幾味藥材用得差不多了得補,跟著他這麽久早摸清了對方脾性的方多病可不相信,這老狐貍一定隱瞞了什麽事!

趁著燒飯的時候,方多病把施文絕告知的刎頸一事跟李蓮花說了說,李蓮花始終都很平靜,像之前他坦言過往,發覺單孤刀可能未死時那樣。這些事並非在他心中掀不起波瀾,或許他只是不願糾結於此徒增傷感,有更要緊的事等著他去做。

晚飯過後天已擦黑,小魚抱著自己的魚布偶,皺著小臉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這苦大仇深的模樣令阿飛都忍俊不禁。

“你在幹什麽?”

“等娘親。”小朋友表情嚴肅,“她昨天沒有哄小魚睡覺,但我已經原諒她了。如果她今天哄小魚睡覺的話,小魚可以十天不吃糖。”

“真的嗎師姐?”方多病瀝幹碗筷,往這兒探了探頭,“你能忍住一天都是奇跡了吧!”

這個方豆餅怎麽能拆臺呢,小魚扭頭輕哼,不理他。

而李蓮花吃過飯就去搗鼓那些藥材了,分類磨粉調配,方多病不太懂藥理,像是金瘡藥,不過李蓮花時常出門坐診,配點藥準備著也是應該的。

收拾得差不多,又陪小魚坐了一會兒,李蓮花就開始趕人了,睡前小魚要洗漱換衣,他們需得回避。

小魚一邊漱口,兩眼還直勾勾地盯著外面,檐上掛的燈籠只照亮了門口一小塊空地,再遠些都是黑漆漆一片。

“娘親怎麽還不回來,她是不是出去玩兒了?”小魚知道娘親以前身體不好,肯定很少出去玩的,誰不想多玩一玩呢,可是娘親怎麽不帶上小魚,她可以保護娘親的,不讓那些兇兇的鬼欺負娘親!

暗戳戳抱怨娘親自己去玩的顧小魚擦幹凈嘴巴,想繼續坐回去等,可爹爹說到她睡覺時間了,只能不情不願去把小板凳搬進屋。

慢吞吞挪到門外,小魚望著遠處的黑暗,倏然眼前一亮,像個小炮彈一樣沖了出去。

“娘親!”

二樓正準備躺下休息的方多病猛然起身,發現阿飛背對著他站在門口,似乎在看樓下。

“你幹嘛呢?”

阿飛隔了幾息才轉過來,神情覆雜:“見鬼了。”

“什麽意思,總不能是我師娘回來了吧,小魚喊那麽大聲……”

阿飛沒有回話,走過去把霸占了大半張床榻的方多病拎下來,自己躺了上去,雙手交疊置於腹部,睡姿很是安詳。

“……今天輪到我睡床!”方多病反駁無效,無能狂怒地揮了下拳頭,打不過,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打地鋪就打地鋪。

這一打岔,方多病也忘了阿飛方才怪異的表現,鬼神實屬無稽之談,世上是沒有鬼的。

在過去幾年裏,李蓮花也一直這樣告訴自己,他不能陷得太深,不能在無望裏尋找那一點點無法抓住的可能,他還有小魚要照顧,他得……總得向前看吧……

再熬一熬,他會走出來的,走不出來,他也有別的欺騙自己的方式。

就像此刻,他認為自己是在做夢,日思夜想所以出現了幻覺。他都開始出現幻覺了,果然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藥總有吃完的一日,毒發不可避免,得盡快處理好那些事,把小魚送回雲隱山。

“小魚,別鬧了,快回來。”他的嗓音何時變得這般沙啞。

撞入某個柔軟懷抱的小魚也有點懵,隨即興奮地大叫起來:“我抱到娘親了!小魚抱到娘親了!娘親回來了!”

狐貍精支棱起兩只耳朵,疑惑地繞著女子轉圈圈,像是確定了什麽,正想湊上去貼貼,李蓮花疾步走來,將小魚拽到身後。

他死盯著那張白玉無瑕的臉,聲線隱隱發顫:“你是什麽人?為何扮作她的模樣,你有什麽目的?”

連說話時的語氣神態都與記憶中一模一樣,盈盈水眸亮如星子,坦坦蕩蕩地直視過來,眼睫輕眨,眸光流轉,他能輕易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狡黠。

“我其實是山中修煉的精怪,見你一片癡心,十分感動,便化作你亡妻的模樣,解你相思之情。況且你一人帶孩子多辛苦,不想給小魚找個娘親嗎?”

“娘親才不是妖怪!”小魚掙開爹爹的手,再次撲過去牢牢抱緊,“娘親你出去玩不能不帶小魚,小魚把糖都留給娘親吃,方豆餅買的糖葫蘆我都有留給娘親的!”

等等,今日有沒有買先不提,以前的那些,這小家夥藏哪裏了?甜膩膩的東西多招蟲子啊。

這下李蓮花也沒空多想,趕忙跟著一大一小進屋,尋找那“罪惡”的源頭。

等小魚從床底下扒拉出個小木盒,兩人都沈默了,打開看看還是直接丟掉,是個嚴肅的問題。

若是李蓮花,就該好好把小兔崽子教育一頓,心是好的,但這秘密再晚些被發現,怕是床榻都不能要了。順便以此為由罰小家夥多寫兩張字帖,練練她那鬼畫符。

可他暫時是做不了一個嚴父了。

心怦怦跳動,讓他幾乎聽不到除此之外的其他聲音,似乎不是幻覺,有一道柔和的話音將他迷惘中墜落的神魂穩穩托住。

“謝謝小魚,娘親很喜歡,但是晚上不能多吃糖,會蛀牙的,先睡一覺,明天再吃。”

“睡覺睡覺!要娘親抱著睡!”

他下意識伸出手,攥住即將脫離視線範圍的一片衣袖。她沒有掙脫,像在做夢,可她從未入過他的夢。

“這麽大人還要跟小孩子爭嗎?待會兒再哄你。”

不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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