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字

身姿挺拔的男子眉眼冷峻，目光跟看傻子一樣在方多病臉上停留一息，方多病感覺到這種不含惡意，但純粹的鄙視，險些炸毛。

“你什麽眼神啊，不然你怎麽解釋那些古怪？我是有理有據地分析——你失憶了不記得，但我可記得清清楚楚，當時李蓮花虛弱的模樣分明是受了重傷，絕對不止手臂上一道傷口，但他怎麽都不肯讓我看，也怪我非要跟小魚較真，每個管孩子做功課的人都不可能擁有理智……阿飛，你如今武功尚在，估計師父打不過你，你能不能扒了他的衣服看看他身上有沒有傷，才這麽幾天也不可能好全……”

阿飛收回視線，不想再跟傻子說話，他絕不可能像個變態一樣扒人衣裳，也不信世上有鬼。

翌日再度找了一趟劉如京，得知方多病是單孤刀的兒子，此人態度好轉不少，將有關南胤的往事一一道來。

大人的事情總是深刻又覆雜，但小魚不需要懂，今天她好好吃飯好好練劍了，娘親說她很乖，爹爹還獎勵了糖，午飯前小慵姐姐來了，帶了很多好吃的，是開心的一天！

昨天是開心的，今天就不開心了，為什麽要學寫字呢，不認字就做不了天下第一嗎？練字一定是世上最痛苦的事情了。

被爹爹勒令不寫完一篇字帖不準出去玩的顧小魚生無可戀地握著筆，沒有爹爹在旁督促，早就神游天外了。哼，方豆餅和小慵姐姐說悄悄話不帶她，不跟他們好了。不過方豆餅很快出去了，不曉得去幹嘛，四顧茶會是什麽，有好吃的嗎？

“認真寫，你看你才寫了幾個字？”不同於教習劍術時游刃有餘，一旦扯上書本文字，李蓮花就很頭痛，他年輕那會兒縱然算不上才子，寫幾首打油詩總不在話下，夫人熟讀醫書也愛看些話本，從未覺得枯燥無味，怎麽這孩子……寫兩個字跟要了她的命一樣。

阿飛看完全過程，冷臉破冰，染上幾分笑意，雖無從前的記憶，但李蓮花這副無可奈何的樣子就還挺好笑的，看他吃癟，真有意思。

幸災樂禍的後果嘛，阿飛最終沒逃過成為輔導小魚功課的下一位受害者。

沒體驗過不覺得小孩子有多麻煩，熊孩子兇兩句不就好了，阿飛對自己的外表很有自知之明，往那一站誰不怕他。

好吧，小魚不怕，還會裝哭告狀呢，連根頭發絲都沒碰到，非跟她爹說阿飛叔叔打她了，要不是她把前兩天貪玩不小心撞到幾乎痊愈的擦傷展示出來，李蓮花就真信了。

“我一掌把你掀飛？那你覺得你還能站在這裏講話嗎？編瞎話也得講點道理吧！你想試試挨揍的話我也可以成全你！”瞥見李蓮花不讚同的眼神，阿飛將唬小孩的狠話咽回去：“你能不被她氣死我真是佩服，下回這種事別找我，教她練功倒是可行。”

阿飛有沒有機會當小魚的武師傅不知道，反正蘇小慵是在李蓮花那失去“信任”了，大概是藍色麻袋惹的禍吧，李蓮花總不讓她和小魚單獨相處，雖不排斥她到來，但想在蓮花樓暫住也是不可能的。

方小寶對此的評價是一個鰥夫的邊界感，縱然愛妻已逝，也要為她守身如玉。

從四顧茶會回來的方多病來不及安慰紅顏知己，先罵了一通那狗膽包天的肖紫衿。

趁著喬婉娩事務繁忙無暇顧及，大肆宣揚舉辦四顧茶會，本來召集四顧門舊部，喝喝茶聊聊天不失為一件好事，若能得此助力對覆興四顧門也有益處。可肖紫衿卻不懷好意，這哪是茶會，分明是一場要把李相夷拉下神壇踩進汙泥的鴻門宴！

“肖紫衿那算盤打的，我家魂歸西天的老太爺都聽得見。後來喬女俠把那些個胡言亂語的人都轟走了，說肖紫衿詆毀門主，必須依門規懲戒，否則直接逐出四顧門！肖紫衿若有點骨氣就該掉頭離開，不曉得是還覺得能挽回喬女俠，或者心裏憋著什麽壞呢！”

說得口幹舌燥也不見李蓮花表態，倒是小魚聽懂了，揮著小拳頭氣鼓鼓地說：“壞人！等小魚學會相夷太劍，第一個打他！”

李蓮花抽走那張糊滿墨汁的紙，換上一張新的：“你先把這幾個字寫明白吧！”

唉，想成為天下第一真是太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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