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望

這一夜當真忙碌。

李蓮花哄小魚睡下，沒過多久方小寶跑來找他，說是蘇小慵給煮了安神湯（其實是關俠醫的功勞），小徒弟喝不完非要拿給師父一起分享。

方多病怕吵醒小魚，小聲催促他喝湯：“師父你快喝啊，你看你這身體弱的，下一趟山嘴唇都發白，得好好補補才行。我剛問過關河夢，你的身體情況適合用什麽藥，他說藥補不如食補，我今日發了月錢，明天買只野山雞給你燉湯喝！”

聽小徒弟說了一堆，李蓮花神思有些恍惚，估計是失血帶來的眩暈感，他強撐起精神露出一抹笑：“好，你也該補補，今日多虧你了。”

“都是師父教得好！你覺得我的內功進步大嗎？我從未想過有一天我能使出揚州慢去救人！”

像揚州慢這樣玄妙精深的內功心法，一開始方多病也只能體會個皮毛，當時克制罡氣都困難，別提拿來救人了。但天下第一就是天下第一，他年少時習武大概也從未碰上過瓶頸，任何武功上的疑難經過他指點都能輕松化解。

李蓮花是將小徒弟的勤奮看在眼裏的，並不吝嗇誇獎，卻也擔心被瞧出什麽破綻來，便稱自己累了，讓方多病也趕緊回去休息。

打發走一個，沒等他閉門謝客，先撞上一道粉衣身影。

他好像沒太多精力去應付誰，嘴上盡量溫和地應答，心裏念著的是方才草率包紮的傷口，或許還得再撒一層金瘡藥才行，他隱約感覺又開裂了。他清理得還算幹凈，沒讓方小寶聞到血腥味，再耽擱下去可不好說。

他都表明了救人的是方多病，要謝也不該謝他啊，所以，話題可以到此為止了嗎？

好在喬姑娘還算善解人意，沒有敘舊的意思，見他蒼白的臉色欲言又止，最後選擇把擔憂的話語咽下。

“在我昏迷之前，我、我見到她了……”喬婉娩不知該如何形容這種怪力亂神之事，但她莫名覺得，李蓮花可能會想聽，“你夫人她是不是臉上有一道疤，個子和小慵差不多，但很瘦弱。我看到她擋開了角麗譙刺向小慵的劍……”

喬婉娩以不敢置信的語氣說完，卻發現李蓮花目光空洞，魂不守舍的模樣，她連喚幾聲才回神。

“許是你當時看錯了吧，世上怎可能有……”為何他從未見過，連夢都鮮少夢到，“時辰不早了，喬姑娘剛剛解毒，還是要多休息。”

總這樣站在門口也不像話，請她進屋更不方便。

喬婉娩和他道別，同樣的希望他好好休息的話，就留在心裏，再最後說一次，下次見面的時候，只當他是一位曾經比較熟悉的朋友吧。

送走喬姑娘，這回是能關好門了，可窗戶沒封，笛盟主不請自來。對這人李蓮花就不用刻意擺什麽好臉色，顧自坐下悶了杯茶。

“你什麽情況？又一副病殃殃的樣子。救人的是方多病不是你啊。”還有空氣中若有似無的血腥味從何而來？

李蓮花睨他一眼，沒好氣道：“小點聲，把小魚吵醒了你來哄嗎？”

笛飛聲瞬間腳步都放輕，擡手招呼外邊的閻王尋命進來，先靠近點把正事說了。

然而正事說完，李蓮花就要開始趕人了。

笛飛聲心覺不對，不由分說掐住他的手腕，一探脈象浮軟無力、內裏空虛，顯然是氣血不足。

“你做了什麽？受傷了？”

“無事，好得很，死不了。”哪有那麽容易死，他不會死的，他不會食言。

態度何其敷衍，笛飛聲又豈會順他的意：“好啊，我現在就去找方多病過來，再叫醒小孩兒，讓他們看看你到底對自己幹了什麽。”

“笛盟主，你這麽愛操心，就操心自己的金鴛盟吧。我能做什麽，我只是……只是見不得小魚難過而已。”

小魚想要娘親，他當然要幫她實現願望，一張符不夠，他還學過別的方式，說來南胤真的有許多奇奇怪怪的術法。

真也好假也好，總要試試才曉得靈不靈驗，放血割肉也不過是痛一痛罷了。

但小魚不能沒有娘親。

他不能沒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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