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引

采蓮莊南門柳樹下，笛飛聲拎著小丫頭後退幾步，沒讓她妨礙她爹挖墳。小魚哪裏掙得過笛盟主的力氣，但爹爹說要乖乖的，也不好撒潑打滾。

“死人有什麽好看的。”笛飛聲怕傷著她都不敢太用力，心裏祈禱李蓮花搞快點，要麽方多病辦完案子趕緊回來，他真的對付不了小孩兒。

小魚並不想看死人，發現跑不了就跟笛飛聲招招手，讓他再蹲下一點，手掌攏在嘴邊告訴他：“爹爹不開心，他明明不喜歡，但還是不開心。”

該怎麽形容這種感覺呢，如果笛飛聲也擁有一個與自己容貌相似的孩子，她愛吃愛玩，天真單純，偶爾哭鬧或是和大人對著幹，卻時常關心著大人的情緒，不開心要哄，用她笨拙稚嫩的方式。就是特別，特別溫暖吧。

可惜，不是親的，只能摸摸她的小腦袋，生硬地安撫：“等弄清楚這一切，便能從不開心裏走出來了。”

另一邊方多病等到百川院來人交接好工作，便火速趕回來，哪能讓師父幹這種臟活累活。

方多病知道一點他們要做的事，找人，卻不知具體找的是誰，等地下木棺重現天日，揭開棺蓋，望著棺中相貌眼熟的屍體，竟是“過世”已久的舅舅單孤刀！

所以師父是特意來找他師兄的遺骸嗎，可李蓮花面上不見任何欣喜或悲痛，他站在土坑中，垂眸冷冷地註視著屍首，怕是要在上面盯出個洞來，讓方多病也不敢出聲打擾。

半晌，李蓮花終於有所動作，伸手探向屍體胸前的護甲，護甲材質普通脆軟，許是時間久遠的緣故，一旁方多病不大理解他此舉何意，又見他在頭部細細摸索起來。

先後檢查過幾處位置，李蓮花得出結論，語氣略微沈重：“屍體不是單孤刀。”

“單孤刀或許真像你說的，假死脫身。”笛飛聲臉色也不好看。

方多病一臉茫然，什麽意思啊，有沒有人來給他解釋一下？

將無名屍重新安葬後，李蓮花整理好心情，難得大方一回帶他們去下館子。聽小魚的，吃飯的時候就好好吃飯，誰要搞得大家都不開心，誰來買單！

安穩度過一夜，次日離開薛玉鎮，還得找地方幫笛盟主恢覆內力。

方多病心裏還揣著知道李蓮花就是李相夷的秘密，也不曉得該不該戳破，因此也沒去問那些好奇的事兒，不急，等再和師父親近一點，成為他認可的家人，到時師父定能敞開心扉。

兩個小的鬧著要一起去，小魚當然有李蓮花抱著，至於方多病……

“你自己跟上啊，跟丟了就回蓮花樓吧。”

方多病頓時昂首挺胸：“怎麽可能！”

怎麽可能跟得上啊！方多病拼了老命飛在兩位大佬後頭，好不容易到了林間小院，一口氣還沒喘勻呢，李蓮花說搞定了趕緊走，走是走不了的，笛大盟主雖不如當年的李相夷，卻也是天賦異稟的當世奇才，轉眼截住了兩人的去路。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待方多病累死累活地跟到藥廬，直接抓起桌上的茶杯就往嘴裏倒。

“呸呸呸……這什麽東西啊……”

“哎呦我的藥啊！”

聽到“藥”，方多病反應過來，笛飛聲是帶李蓮花來治毒的，眼前這老頭正是藥魔：“這黑漆漆的能喝嗎？還有，你知道他中的什麽毒嗎就直接給他用藥？”

“……這藥尋常的毒都能解，劇毒都能削減三分呢。”尊上在旁，藥魔不敢過多反駁，說罷開始替李蓮花診脈，一雙眼在他身上打量起來，“左耳下，三個洞……碧茶？碧茶之毒！尊上，此人中的是碧茶之毒，此毒無解啊！”

小魚聽著都要生氣了：“這是你寄幾做的毒藥啊，你為什麽不會解？”

“這、這……”藥魔啞口無言。

笛飛聲目光森然：“你們私下勾結越過我這個主子，這筆賬日後再算，現在，想法子治好他。”

“尊上，碧茶真的沒有解藥啊，當時聖女要得急，而且藥引子跑了，這麽多年上哪去找……”

“什麽藥引子？”

“制毒都需要放在畜生或者人的身上試驗，一般都是男人，可以撐得時間長一點，不過有段時日四顧門和朝廷抓得嚴，也找過些老弱婦孺。其中有個女人的血很特殊，像是苗疆之地的蠱童子，以前應是被餵過各種毒藥，因而百毒不侵，但身體極差。我發現她的血能化解碧茶之毒，才取了幾回人就跑了……恰逢金鴛盟動蕩，最後也就不了了之了……若能找到她，就能解毒！”

藥魔心底升起的一絲希望被李蓮花打破，盛夏的日光也驅不散他身上重重寒意。

“找不到了，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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