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功

“……好啊你們倆，一個個都把老婆子的話當耳旁風是不是？”芩婆眉頭一皺，不怒自威，視線掃過埋著腦袋自知理虧的二人，最後落在她不聽話的徒兒身上，“相夷，你也學醫多年，你最是清楚你和采薇的身體情況，居然還縱著她倒藥？”

李蓮花從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天下第一，但武功再高見到師娘也犯怵，他上前一步將姑娘擋在身後：“師娘，你知道這藥有多苦，我是沒什麽，但阿蕪……她本來能吃的東西就少，日日喝苦藥，要不就是寡淡的白粥，有滋有味的食物都吃不了。她如今懷有身孕，我也想她能夠開心一點，少喝一頓藥沒關系的。”

“既知她有身孕，就更該好好調養身體。”大概是有了更可親的徒弟媳婦，芩婆看徒兒便越發不順眼，“平日瞧著多關心人家，明知她的身子不適合有孕，偏偏管不住自己……采薇，來，師娘燉了湯，今日咱不喝粥了，我燉了幾個時辰，肉都燉爛了，你放心吃。”

老婆被師娘牽走，李蓮花百口莫辯，他真沒有不顧及娘子，每回他都有喝避子湯的，難不成是他醫術不精，調配得不對？不過也是，心愛之人在懷，神仙也把持不住啊。

連喝了幾日補湯，李蓮花先受不了了，娘子喝不下的都得他來解決，他味覺有損，但其他方面尚且正常，天天這麽大補，誰遭得住。

“我總喝這利於養胎的補湯，不會怎麽樣吧？”

“能怎麽樣，能讓你變成女子不成？”

李蓮花嘆口氣，手上動作未停，為她揉按抽筋的小腿：“那倒也好了，不用你受這罪……阿蕪，我、我很擔心……你我都沒想過會有個孩子，你說這是天降的福星，沖破重重阻礙才投生於你腹中，我們該留下，可若是，以你的性命為代價……”

那時阿蕪說了什麽？

他們早就說好的對不對，早已做好準備的。

即便沒有孩子，她又能堅持多久。

只是，她為何不再等等他呢，明明他們說好的是一起走，偏要留他一人獨活。

……

藥魔還是給了點有用的信息，忘川花可解碧茶之毒，畢竟單靠顧夫人留下的藥，治好李蓮花得猴年馬月。

“餵，他沒事兒吧，回來到現在一句話都沒說過。”方多病是真擔心師父，藥魔提到的“藥引子”，加上李蓮花的反應，稍作聯想就能猜到緣由，思念亡妻是正常的，之前就總見李蓮花發呆，可現在連小魚都哄不好了，這得有多難過啊。

“李蓮花不會有事，但你就不一定了。”笛飛聲朝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跟出去。

完蛋，他幹嘛好死不死去招惹大魔頭，報應來了！方多病強裝鎮定，該來的總會來的，他方多病絕非貪生怕死之徒！

想過笛盟主會很強，但沒想到這麽強，方多病沒撐過三招人就被掌風掀飛，躺在地上挺屍，五臟六腑劇痛不已。

而此時他那好師姐聽到動靜跑出來看，指著他大聲嚷嚷：“爹爹！方豆餅死掉了！”

方多病：倒也還能再搶救一下。

方豆餅沒有死掉，但的確是扛不住暈過去了，小魚估摸著他應該是搶了阿飛叔叔的東西或者哪裏惹了人家，才挨揍的。

也“多虧”了這樣，爹爹沒時間不開心了。

“你在這兒看著哥哥，爹爹去做飯，不許亂跑啊。”

顧小魚領命，在床邊和狐貍精玩了會兒，玩累了又找爹爹要了一點菜葉子去餵小雞，興致來得快去得快，沒多久便轉悠到爹爹身邊去。做飯期間的竈臺她向來是不被允許靠近的，但爹爹燜好了飯，正坐在一邊寫著什麽。

“這是什麽呀？”冊子上的字小魚看不懂幾個，但圖畫基本能理解，照著模樣比劃，身子還沒坐到地上就被拎起來了。

“地上臟，才換的衣服。”李蓮花把小家夥抱到腿上坐好，“這是揚州慢心法，小魚之前想學但是背不下來的那個。”

劍法記住姿勢就可以，但是內功心法還得背口訣，還要氣沈丹田，小魚連丹田在哪都搞不清楚，太難了，她還是只做天下第一劍客好了。

“爹爹畫這個是想教師弟嗎？”

李蓮花點點頭，盡量挑著小魚能明白的話跟她解釋：“揚州慢能克制他體內的罡氣，小魚知道爹爹身體不好，沒法一直幫他，只能讓哥哥自己來了。不過小魚為什麽要認方多病哥哥做師弟啊？”

“方豆餅不是說是爹爹的徒弟嗎？但是小魚沒有告訴他你是李相夷，小魚最會保守秘密了！”

沒明說，但其他方面都漏得差不多了。

也罷，總要坦白的，不只是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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