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高

幾日過後，抵達清源山山下的小鎮。

正值酷暑天氣炎熱，李蓮花給小魚換了薄料子的衣裙，上山前還特意叮囑，待會兒不管走累了或者感覺熱都得告訴爹爹，不能自己強撐。

小魚點著頭，小腦袋卻轉來轉去張望，有好多人也要上山呢，都是帶著兵器的江湖人，雖然不知道他們來幹嘛，但小魚不能落後呀！

“爹爹，小魚也要帶上劍！”就帶最漂亮的那一把，“他們是去比武嗎？小魚可以去嗎？”

李蓮花依她帶了小木劍，不答應肯定得鬧，但比武就不能隨便應付了：“不行，你現在連方多病哥哥都打不過，萬一受傷了怎麽辦，爹爹去救你也受傷了怎麽辦？”

路過的方多病：……也不必拿他來做對比。

小魚撅撅嘴哼了一聲：“小師弟才打不過我！”

“什麽師弟？”李蓮花狐疑地朝方多病看了眼。

方多病張口就來：“小魚非要教我相夷太劍，讓我喊她師姐，也就是個稱呼，跟孩子計較什麽。”

態度轉變得倒是挺快，李蓮花沒有多想，先上山吧。

“哎，阿飛呢？”方多病轉頭看到戴著半扇面具的笛飛聲，又想找茬了，“自大狂戴面具幹嘛，耍酷啊？”

李蓮花真是要為這小少爺捏把汗，怎麽總想挑釁大魔頭呢：“怕嚇到小孩。”

“也是，整天兇巴巴的，還好咱們小魚膽子大。”

笛盟主選擇不跟小屁孩計較，省得自己也跟著變幼稚。

爬到半山腰，小魚蹦蹦跳跳的腳步慢下來，正好李蓮花不用找其他借口，打發方多病先去百川院，而他和笛飛聲則前往普渡寺分頭行動尋找線索。

普渡寺一行險些吃了閉門羹，小沙彌前來傳話，說無了方丈今日課業繁忙，怕是不方便待客，李蓮花謝過小沙彌後，牽著小魚熟門熟路地去了方丈的禪房，果然等了一盞茶時間，無了方丈便步履匆匆地趕來。

老和尚的確是不大想見他，但小魚脆生生一句“方丈爺爺好”，再硬心腸的人也得給個笑模樣吧。

“乖孩子。”無了方丈笑瞇瞇地看看小魚，目光轉向一旁的李蓮花，就差翻個白眼了。

“你這和尚，當了方丈之後脾氣越發大了。”李蓮花與其相識多年，哪能不知和尚這副模樣是為何，可既然決定要來這一趟，也早料想到對方的態度了。

當時，他對無了和尚說，若他日後來尋，必是已經下定決心。

“李施主這決心，老衲真真看不透，放任自己陷入執念怪圈，又怎會真的放下。”

無了和尚進裏屋取來一只略舊卻幹凈的荷包交給李蓮花，荷包沒有繁覆的花紋，最普通的樣式，中心微鼓，塞著什麽東西。

小魚好奇想看，李蓮花用糖豆吸引她的註意，讓她去和狐貍精一起玩。哄走孩子，便將荷包仔仔細細收好，衣襟裏頭縫了口袋，不怕掉。

“我今日來還有一事，希望方丈能夠為在下解惑。”哄小孩跟哄老頭，都是一個道理。

無了和尚給了他一記“別給我裝”的眼神，李蓮花也不爭辯，挪動蒲團朝方丈坐近了些，伸出手讓對方把脈。

“昨日剛吃過藥，我騙你幹嘛，我不吃小魚也會催著我吃，就算為了孩子我也會好好活著的。你可別說那些剩下多少時日的話，被小魚聽到，她哭了你來哄嗎？”小朋友一般不會哭鬧，每每紅了眼眶都是因為關系到爹爹娘親。

無了方丈不願與固執的人糾結這個話題，解答了他的疑問後，提起今日百川院賞劍大會。

“啊，我知道，之前在玉城碰見喬姑娘，她與我說過。”

“你與喬施主相認了？”

“說什麽相認，我並未刻意隱瞞身份，上回我來普渡寺，你不也一眼就認出我了。”

無了和尚捋了捋胡須，嘆息一般道：“老衲當日是見到了一具行屍走肉，肝腸寸斷，何其痛苦……不說那些，你這次來，真沒想過回去嗎？喬施主舉辦賞劍大會也是想借著李門主的名號為四顧門招攬俠義之士，若有你的助力，喬施主覆興四顧門就不會那麽難了。”

李蓮花笑了笑：“別小看她，她會比我做得更好。”他習慣性地轉頭去看小魚，一頭亂毛的小朋友把狐貍精叼回來的紙團撕成條條撒了一地，大概是覺得無聊，跑到外頭去野了。

頭發為什麽會亂呢，因為她把發帶綁到了狐貍精的耳朵上，小黃狗趴伏在地，嗚嗚嚶嚶的，像在嘆氣。

顧小魚記得爹爹說不能跑遠，只能在院子裏轉轉，但那些光頭叔叔不會跟她一起玩，都不想練劍了，沒有人誇誇她。

忽然小魚眼前一亮，那個高高大大的身影不是阿飛叔叔嗎！

他真的好高，把太陽都擋住了。爹爹其實也很高，但總是會蹲下來跟她講話，就不覺得有多巍峨聳立。這麽高，那要是舉起她，她會更高吧。

笛飛聲俯視著朝自己張開雙臂的小丫頭，是要抱嗎？但他不會抱小孩。不理她的話會哭吧，小孩子哭起來多麻煩啊。

無人知曉笛盟主內心的糾結，最後他沒選擇置之不理，抱就抱唄，抱一下而已，還能讓小孩摔了不成。

他的遲疑和僵硬的慢動作讓一只小皮猴蹬鼻子上臉，騎在了他的肩膀上。

“哇——小魚現在比爹爹還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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