丟掉

鬼哭狼嚎半天，方多病終於醉醺醺地一頭栽在桌上昏睡過去。

顧小魚好奇地繞到方多病身邊戳戳他，沒反應，若是推搡，力道稍重些就會發出哼哼唧唧的聲音，李蓮花阻止了她沒輕沒重的動作：“不許鬧，乖乖吃飯，別浪費。”

可沒等小魚回到自己的座位，李蓮花一把撈起不省人事的醉鬼就往外面走，小魚連忙跟著跑了出去。

李蓮花把方多病安置在了路邊，靠著樹幹，正準備撒些驅蟲藥粉的時候，顧小魚忽然冒出一句：“爹爹，你要把方豆餅丟掉嗎？”

“……他不方便與我們同行。”李蓮花頓了頓才繼續撒下藥粉，“爹爹有需要去做的事情，之前和小魚說過的，做事要有始有終。”

“那爹爹做完了要做的事情，會把小魚也丟掉嗎？”

小魚撇了撇嘴，李蓮花蹲下來摸摸她的頭，安撫道：“怎麽會，爹爹不會不要小魚的。”

“爹爹騙人！”豆大的淚珠落下來，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我都聽到你說要把小魚交給奶奶養的，你就是不要小魚了！”

李蓮花無可反駁，只能將小丫頭摟進懷裏輕拍脊背，他如何舍得離開自己的女兒，可這具身體還能撐多久，不把小魚托付給最信任之人，又該怎麽做。

哄了小半刻，小魚哭累了，腦袋一歪，枕在他肩頭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李蓮花將小丫頭抱回蓮花樓安置好，至於方多病，就讓那小少爺留下吧，估計冷落個幾回自討沒趣也就走了。

又是一夜輾轉難眠。

許是昨日睡得太早，外頭天還蒙蒙亮顧小魚就醒了，她呆呆地在床上坐了一會兒，爹爹不在身邊，不遠處門虛掩著。

稍微清醒了些，顧小魚蹦下床就想往外沖，跑出幾步又折回來，笨拙地套好鞋子，重新出發，似乎確認好了目的地，徑直往某個方向跑去。

沒多久便碰上買了早飯回來的李蓮花。

“小魚？這麽早就醒了。爹爹不在的時候不能亂跑知道嗎？我買了包子，要不要吃？”

顧小魚只是盯著他不說話，被李蓮花輕輕刮了下小鼻子才道：“生病了得吃藥。”

大概因為他蒼白的臉色，被小朋友看出什麽了吧，李蓮花故作苦惱地皺眉：“爹爹不是日日都在喝藥嗎？都快被藥腌入味了。”

“要吃娘親給的！”

“小魚還知道這個呢？”

小魚只覺得爹爹的語氣聽起來一點也不嚴肅，根本不重視他的病，著急地開口：“是娘親告訴我的！”

李蓮花聞言失笑：“你娘她還給你托夢了不成？”說著摸了摸她的小腦袋，“下回再夢到她，就讓她也來爹爹的夢裏轉一轉吧。”

“爹爹你想娘親了嗎？”

“嗯。”

每時每刻都在想。

父女倆手拉著手回到蓮花樓，卻見家裏煙霧繚繞，竈臺後頭小心翼翼探出來一只花貓，正是方多病。

方少爺蹭了蹭臉上的灰漬，咧嘴朝兩人笑笑：“回來啦，那個，我擅作主張煮了點粥、炒了兩個小菜，我手藝還可以的，就是頭一回用這個土竈。”

李蓮花還沒說話，顧小魚兩只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對方：“爹爹沒有把方豆餅丟掉！”

方多病：……合著本來是想把他丟掉的是嗎？

“看來你是想賴在我們家不走了。”李蓮花輕嘆一聲，拍拍小魚的背讓她坐下吃早飯，“不過方大少爺，你也看到了，我們家不是什麽富貴人家，我傾盡所能也只能給到小魚如今的生活，實在養不了……”

“誰說我要讓你養著了！”方多病拔高音量連聲反駁，“只要我順利破三個案子成為正式刑探，我就能拿到月錢了！我不會白吃白住的！洗衣做飯我都可以，我醒時發現二樓房頂有漏水，修屋頂我也可以！”

說罷方多病殷勤地盛了兩碗粥，還貼心給小魚準備好她常用的小湯匙，回頭發覺李蓮花仍是那副溫和中透著疏離的表情，訕訕道：“李蓮花你看著臉色有點差，沒睡好嗎？要不先吃點東西？”

李蓮花沒再拒絕，在小魚對側坐下，繼續聽方大少爺喋喋不休，說什麽深深覺得他先前教訓得是，已經讓丫鬟小廝回家去，闖蕩江湖就該有闖蕩江湖的樣子。說到一半猛的起身，又端了碗粥放到小魚身旁的空位。倒不是小魚忘記了，她擺了個空碗，壘了兩只包子，還時不時夾去一筷子小菜。

顧小魚停下嘟著嘴吹散熱氣的動作，轉頭看看方多病：“娘親不喜歡喝粥。”

方多病點著頭表示記下：“那下回煮點面片湯或者餛飩之類的，光吃包子容易噎著。”

李蓮花表情覆雜，這話圍繞的是他那過世的娘子沒錯吧，還有小魚，他不記得自己有告訴過她某人不愛喝粥，難道是師娘，依那人的性子，也不會對師娘抱怨什麽。

可小孩子又能給他怎樣的答覆，他按下心頭不切實際的妄想，低頭喝了口寡淡無味的白米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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