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魚

李蓮花提著一扇上好的肋排匆匆趕回蓮花樓，果然不見某個小兔崽子的蹤影，狐貍精跑過來繞著他轉了一圈，咬住他的衣擺，似乎要把他往某個方向引。

他放下手裏的東西，隨狐貍精出門，繞到蓮花樓背後一條巷子，遠遠便聽到有小孩子哇哇大哭的聲音，好不淒慘。

走近一瞧，把別家孩子摁在地上揍的可不就是他家小兔崽子。

“顧昀禧！”

自古以來哪家小孩不怕家長喊自己大名，那頭紮雙髻的小蘿蔔丁同樣如此，火速起身拍拍裙子上的灰塵，中途還不忘踹了嚎啕大哭的小胖子一腳。

小胖子連滾帶爬地捂著屁股跑開了，生龍活虎的模樣看來是沒什麽大礙。

李蓮花收回目光，李大夫平日溫文爾雅，擰眉凜聲之時倒是頗為嚴肅，有些駭人：“還不過來，回家。”

小丫頭慢吞吞挪著步子，心裏思考著對策，都說會哭的孩子有糖吃，她要不也哭一哭裝裝可憐吧，本來就是小胖子去蓮花樓偷東西被她逮到她才揍人的，她又沒錯。而且爹爹說過她的眼睛長得很像娘親，所以每次她哭爹爹都舍不得。

李蓮花哪能不知道她心裏的小九九，小丫頭嘴一撇就被他拎著後衣領整個提溜起來，短手短腿撲騰了兩下，放棄。

“爹爹，小魚錯了。”

“錯哪了？”

“我下次應該把他的嘴堵上再揍……”

李蓮花腳步一頓，把小豆丁放下來，蹲身與她平視：“顧昀禧，爹爹平常就是這麽教你的？恃強淩弱？”

顧小魚理直氣壯道：“那爹爹還教我要懲惡揚善呢！小胖子進蓮花樓偷東西，我還不能教訓他了！”她把揣懷裏的一方手帕掏出來，小臉氣鼓鼓的，撅著嘴哭訴，“他偷娘親給我繡的手帕，這是娘親留給我的，除了我和爹爹誰都不能碰！”

李蓮花的確是舍不得她哭的，單單是紅了眼眶都讓人心頭酸澀，語氣隨之放軟：“是爹爹錯怪小魚了。可這世上總是不懂武功的平凡百姓居多，何況剛才那小胖子還是個孩子，自有他爹娘來教導。小魚，懲惡揚善是對的，但武力並不能解決所有問題。”

“我知道了爹爹。”顧小魚似懂非懂，“那以後要是有人欺負我，我不能還手嗎？”

“也得看情況，若對方做了不可饒恕的事，亦不能姑息。小魚還小呢，有爹爹在，哪能讓你受欺負？”手臂攬在小丫頭膝彎，將她一把抱起，熟練地整理好她亂糟糟的裙擺，“爹爹知道小魚聰明，學什麽都很快，但你聽過街頭那說書大爺講的故事吧，天下第一都有隕落的一日，可見人不能太過張揚。江湖險惡，小魚要聽爹爹的話，知道嗎？”

顧小魚晃著小短腿抱住他的脖子，湊到他耳邊奶聲奶氣地說：“那是爹爹太笨了才會被人騙，小魚可不笨！”

臉頰小奶膘被輕輕掐住，揉了兩把，卻是舍不得用力的。

“還學會打趣你爹了是吧？”

“才沒有，是娘親說的！”

李蓮花思緒恍惚一瞬，唇角上揚：“你那時候才多大，就記得娘親說的話了？”

“小魚那麽聰明，未來可是要當天下第一的，我當然記得，娘親還說今天晚上要吃糖醋排骨。”

“是你想吃吧，小饞貓。”

小饞魚傲嬌地擡了擡下巴：“是娘親想吃。”

李蓮花不跟她爭辯，抱著她緩步走向蓮花樓。可遠遠便瞧見蓮花樓門口人頭攢動，似乎都還帶著兵器。

“小魚，咱們跑路吧，這陣仗爹有點害怕。”

“不怕，小魚保護你。”顧小魚言語篤定，一只腳卻偷偷去夠李蓮花腰間掛的糖袋，爹爹哪裏都好，就是不給她吃糖這一點不好，說什麽吃多了會蛀牙，難道大人就不會蛀牙嗎？

到底是手把手拉扯大的小鬼頭，李蓮花瞥見她努力伸長小短腿，鞋尖晃來晃去總差那麽一截，為了維護孩子的幼小心靈又不好笑出聲來，死嘴，憋住。

“……你是神醫李蓮花？”抱著個粉雕玉琢的小閨女，應該沒錯了。

“是啊。”回答他們的是稚嫩可愛的嗓音，“見到本神醫還不下跪，來找本神醫治病救人，就這態度嗎？”

見那儒雅青年一臉無奈卻依舊縱容的表情，風火堂手下們也不太確定了。

“老大，咱們的線報只說救人的是一對父女，可也沒說到底是誰出手救人的，萬一真的是在世神童……”

“跪不跪啊老大？”

“跪……跪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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