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8 ? 孩子

關燈
58   孩子

◎我寧願沒生過你這個兒子。◎

屋內的人視線紛紛定格在佘少嫻身上, 誰也沒有預料到會有這樣一個變數發生。

鐘念璽望著角落裏氣定神閑的女人,目光裏盡是不滿,她不明白這女人到底想要幹什麽, 場上的局面已經這樣明顯, 為什麽還要跟他們對著幹。

見狀,一直沒有說話的鐘臨琛也坐不住了,開口道:“佘阿姨,我想您可能不太了解現在的情況。”

“我了解,”佘少嫻反口堵上,“我以前也做過公關總監, 知道該怎麽做對公司最有利。”

她這一番話,說得毫不留情, 以至於全程都游離在外的鐘明訣都忍不住朝她看了過來, 眼神裏帶著滿滿的困惑。

不光是他, 連坐在一旁的高海臻也沒預料到她這一意外之舉。

她看得很清楚, 鐘時寅已經和提前和鐘念璽兩姐弟達成了共識, 所以他們才敢信誓旦旦發起這場投票。

但萬萬沒想到, 居然會出現佘少嫻這麽一個局外因素。

不過高海臻也挺好奇,她為什麽要阻止鐘時寅投票,又為什麽敢這麽大張旗鼓地反對鐘臨琛。

除非, 她也有心站隊。

而這個人, 就是鐘明訣。

似是感受到了她的猜疑, 佘少嫻突然轉頭朝她看了過來。

她彎起嘴角, 淡然微笑。

歲月只在那張漂亮的臉上留下些許痕跡, 仍是一朵盛放的花, 未到荼靡。

然而她這頭雲淡風輕, 鐘念璽那頭卻是狂風暴雨, 雖然面上不顯,但放在椅子上的手幾乎要將扶手捏碎。

只是她前頭才剛剛放話承認了鐘時寅的投票權,導致現在根本沒辦法否決對方這一票,甚至有可能連鐘時寅這一票都可能受她影響。

不行,她絕不能讓這種情況發生。

“小寅和我的兩票投給鐘臨琛,一共三票,結果已經出來了。”

鐘念璽想糊弄過去,有人可不允許。

“念璽,時寅好像還沒說話吧?”

馮道全攔下。

“我們之前已經商量過了,不需要再投一遍。”

“既然如此,那讓他再當眾表決一次,不是一樣的嗎?”馮道全抓住機會,將視線轉移向角落的鐘時寅,“時寅,你說呢?”

一瞬間,所有人的視線又都轉移到了角落的鐘時寅身上。

即便已經做慣了萬眾矚目的party king,但此刻被這群人註視著,鐘時寅像個畏縮的孩子一般,縮緊身體掰著手指不敢說話。

“鐘時寅,”佘少嫻淡淡開口,“大家都在等著你呢。”

被念到全名,鐘時寅掰著手指的動作一僵。

他知道,母親是在警告自己,也是在逼迫自己。

可鐘臨琛和鐘念璽已經許諾他,他盼了這麽久,不就是為了進公司嗎?

現在就是一個絕好的機會,他又怎麽能放過。

至於佘少嫻,作為母親,她根本就不了解自己的兒子到底想要什麽。

所以,他幹嘛還要聽她的呢。

暗暗下定決心,鐘時寅一擡頭便對上佘少嫻陰冷的視線。

他身子抖了一下,將要出口的三哥下意識在嘴邊做了個緊急處理,“我棄權。”

聽到這個回答,鐘臨琛一眼瞪了過去,“鐘時寅你…”

“哥,對不起。”

鐘時寅小聲嘟囔著,不敢擡頭看他。

見形勢有利,馮道全喜不自勝,“念璽,是不是該繼續投票了?”

看他這副模樣,鐘念璽知道,再投票也沒有意義了,即便加上還沒有回來的邱淳雁,他們也只能是平票。

一旦現在平票,投票範圍就會上升到整個董事會,董事會裏的人可不會由她操控,到那時鐘明訣上位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就這麽失敗了嗎?鐘念璽不甘心。

可除非現在讓父親馬上醒來回到公司,不然還能有什麽辦法挽回局勢。

她緊緊咬著牙,腦中不斷思索對策。

而一旁的鐘臨琛卻是仿佛已經認命,無力地癱在了椅子上。

只不過鐘念璽已經無心關註他,滿腦子只想著如何挽回局面。

忽然,她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麽,“還有一個人沒投票。”

“邱總嗎?那等她回來再說吧。”馮道全對邱淳雁這一票很自信,畢竟她投誰結局都是一樣的。

“不,”鐘念璽的眼神猛地看向角落,“高秘書還沒投票不是嗎?”

聽到這個名字,馮道全才意識到高海臻也在。

畢竟以她的職位,在這裏沒什麽存在感,更別說投票權了。

但既然鐘念璽要她投,他也沒理由反對。

反正鐘明訣和高海臻之間不清不楚的關系,他可是一清二楚的。

“那高秘書說說看你的意見。”

從鐘時寅投向鐘明訣後,高海臻就知道,這場投票的中心勢必會轉移到自己身上。

她身體緩緩坐直,目光不經意掠過鐘臨琛和鐘明訣兩人。

前者目光裏帶著期盼,後者卻刻意避開了她的視線,表情似乎壓抑著什麽。

至於到底壓抑著什麽,高海臻猜不到,也懶得猜。

這是屬於她的時間,自己該好好享用才對。

“鐘小姐,我…”

“不用了。”

一道聲音,打斷了高海臻的發言。

而這聲音的主人,竟是一直沒發言的鐘明訣。

不知怎麽的,馮道全感覺有些不妙,想要提醒一下他別亂說話,卻見他直接站起了身。

“不用投了,”他說,“我棄權。”

丟下這一句話,他便直接離開了會議室,馮道全反應了好一會,才趕忙起身追了上去。兩人相繼離場,給其餘的人留下了滿肚子的疑問。

“明訣,你怎麽回事?!”

來到醫院露臺,鐘明訣停下腳步,空曠的環境,新鮮的空氣,讓人得以喘息。

“馮叔,抱歉。”

“你別給我道歉,”馮道全忍著脾氣,“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你現在這個樣子不就相當於把公司拱手讓人嗎?”

“這只是個臨時CEO,爸他還會回公司的。”

“可…”

可萬一呢?萬一鐘士承他醒不過來,或者術後恢覆不好,不回公司了呢?

當然,這些話馮道全也不可能明說出來。

“不是臨時不臨時的問題,要是鐘臨琛因此在股東和外界面前露了臉,對你會有很大打擊的。”

這些道理,鐘明訣何嘗不明白。

可就像鐘念璽說的,父親會想讓自己接替他的位置嗎?

他會原諒自己嗎?

自己能接得了他的位置嗎?

而高海臻,真的會選他嗎?

每一個答案,都堵在鐘明訣的心口,讓他疲憊,讓他想逃離。

所以,他逃跑了。

“馮叔,我太累了,”鐘明訣雙手掩著面,聲音透過指縫傳出,像是被壓上了一塊巨石,艱難地呼吸著,“可不可以讓我休息一會。”

馮道全站在一旁,神色覆雜難明。

“明訣,可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啊。”

聽到這句話,他的手猛地垂了下來。

“那什麽時候是?”

這個問題,沒有人能回答,亦或者根本沒有答案。

可要說累,誰不累,他自己還覺得累呢。

剛才投票時他可是一個人對峙鐘念璽那兩姐弟,眼看著快贏了,結果最後自家陣營著了火。

他這找誰說理去。

但馮道全也清楚鐘明訣的脾氣,知道自己說再多也拉不回這頭倔驢。

他重重嘆了口氣,拍拍鐘明訣的肩膀,“希望會長能快點醒來吧。”

說完,馮道全便離開了露臺。

房間裏,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是還沒從方才的變故中反應過來。

這時,門外響起一陣敲門聲,緊接著就見一個護士推開了門。

“鐘會長的手術結束了,現在已經轉到特護病房,家屬可以過去了。”

“謝謝,我們待會就過去。”

佘少嫻應道。

話已帶到,護士重新關上了門。

佘少嫻交疊的雙腿放下,站起身,“我過去看看,各位自便。”

見母親要離開,鐘時寅猶豫了會,也跟著起身一起離開了房間。

母子倆一前一後往電梯走去,途中正遇到回來的馮道全。

“明訣他怎麽了?”佘少嫻問。

馮道全覆又嘆氣,搖了搖頭,“說想休息一會。”

她眼中露出些許疑惑,但轉瞬間又埋進了眼底。

“休息會也好,休息夠了,就能重新打起精神。”

馮道全也但願如此,可他是第一次看鐘明訣露出那樣的疲態,很難不擔心他會因此喪失鬥志。

“對了,剛才的投票還要謝謝您的支持,相信明訣會記得這份情的。”

“我也只是做一個對公司最有利的選擇,您不用這麽客氣。”

他知道佘少嫻是在說客套話,這份情該記還是得記的。

“會長已經轉到了病房,我得過去看看,就先走一步了。”

得知鐘士承手術已經結束,馮道全心頭這才好過了些,“那太好了,您快去吧,我也趕緊得回公司處理事情了。”

“嗯,辛苦您了。”

道過別,電梯正好到達。

礙著裏面有人,鐘時寅憋了半天沒有說話,等出了電梯,他才開口:“媽,你為什麽突然會選大哥啊?”

佘少嫻沒有說話,只是一言不發地朝特護病房走去。

等到了門口,她驅散了守在門口的保鏢,卻遲遲沒有開門進去。

見狀,鐘時寅的心像鉆進了跳蚤,擾得他心神不寧。

“媽…”

然而他話剛一開口,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在空曠的走廊裏蕩出回音。

鐘時寅捂著臉,眼睛瞪得渾圓。

“蠢貨!非要把我的話當耳旁風是吧?!”

佘少嫻一反方才溫柔賢淑的模樣,臉上滿是陰鷙的冷意。

“媽,大哥把爸都氣到住院了,選他不是給爸添堵嗎?”他忍不住辯解。

“你是怕給你爸添堵還是為了自己的私心,你自己心裏有數。”佘少嫻一語道破。

“你知道我為什麽不讓你摻和公司的事嗎?”

她滿眼怒意,仿佛眼前的人不是她的兒子,而是某個天大的罪人一般。

“因為你太蠢,蠢到一點形勢都不會看,只會被人牽著鼻子走。”

聽到這個回答,鐘時寅幾乎是僵在了原地。

他萬萬沒想到,母親心裏居然是這樣看待自己的。

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樣割在他的心上。

“媽…可根本沒人教過我啊,”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哭腔,“你想讓我怎麽看?我還能怎麽看?!”

“他們都有人教,可我呢?!關於公司的事情,爸防我就跟防賊一樣,半點都不讓我沾手。”

“你知道外面的人都說我什麽嗎?鐘家的汙點,敗筆,跟鐘明訣鐘臨琛他們比起來一文不值。”

“媽,你的兒子被外人這樣詆毀,難道你就一點都不在乎嗎?”

“有時候我甚至都懷疑我到底是不是你親生的?為什麽別的母親都會維護自己的兒子,而你卻把我當個包袱一樣到處丟。”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所有的委屈也在這一句一句質問中爆發。

“媽,你告訴我,我到底是不是你親生的,是不是他鐘明訣才是你親生的?不然你為什麽要對我這樣?”

面對兒子的控訴,佘少嫻只是站在原地,一句一句地聽著。

等他說完,她昂起頭,看向已經雙眼通紅的鐘時寅。

“你是我親生的,”她語氣淡然,用最輕的聲音,捅出最利的刀子,“但我寧願沒生過你這種不聽話的孩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