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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 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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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枷鎖

◎像虔誠的信徒,低下了頭顱。◎

在投票出了結果後, 邱淳雁才打完電話回到會議室。

聽完整件事情的經過,她的表情格外凝重。

但最終也只是嘆了一口氣,什麽也沒說, 也沒人問她這通電話為什麽打了這麽久。

畢竟短短時間發生了這麽多事, 她這通可疑的電話,倒顯得無足輕重了。

對此,公關部立刻發布了關於鐘士承入院以及臨時CEO人選的報道。

也是在報道發出的一瞬間,股價便開始急速下跌,不到半個小時就已經跌破了五個點,預計今晚收盤前, 在此基礎上可能還會下降兩到三個點。

這個情況在高海臻的預料之內,鐘臨琛這個名字於外界來說還是過於青澀稚嫩。如果是鐘明訣, 可能情況會稍稍好一些, 畢竟在位副CEO那麽多年, 對內對外都是可以安穩市場的首選。

只不過, 這位繼承人今天似乎任性了些。

不過無所謂, 作為觀眾, 她喜歡戲劇性的表演。

收起手機,高管們大多都已經離開,高海臻將股票的事情告知給房間裏僅剩的鐘念璽和鐘臨琛。

前者一臉深思, 後者似乎還沈浸在勝利者的喜悅, 自覺過濾了股票下跌這個壞消息。

“那我就先告辭了。”

鐘念璽回過神, “好。”

關上門, 她重新坐回沙發上, 表情仍然不是很好看。

“姐, 你怎麽了, 幹嘛不高興?”

鐘臨琛不明白, 明明他們都已經贏了,怎麽鐘念璽還是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

“有什麽值得高興的。”

“我當上臨時CEO了,這還不值得高興嗎?”

“那是鐘明訣讓給你的。”

一句話,將鐘臨琛臉上的笑容掃了個幹凈。

“管他是不是讓給我的,”他靠在沙發上,”起碼我比他先當上CEO了。”

話雖如此,可鐘念璽心裏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出力的人是她,受益的人卻是鐘臨琛。

即便兩人的利益捆綁在一起,但此刻看見弟弟洋洋得意的模樣,她還是感覺心裏堵得慌。

甚至於在聽到股價下跌時,他視若無睹的態度更是讓她覺得火大。

自己居然把這麽個人推了上去?

這選擇對嗎?

鐘念璽不禁開始懷疑。

可事已至此,她沒有其他選擇,想要讓鐘明訣下臺,自己只能倚靠鐘臨琛。

想到這,鐘念璽自嘲似的笑了一聲。

她不知道自己在嘲笑什麽,可就是覺得方才的那一切可笑至極。

離開會議室,高海臻禮節性地準備去特護病房看一眼。

等電梯時,看見了也在等候的邱淳雁。

“邱總。”

邱淳雁恢覆好表情,“高秘書。”

“您是去看會長的嗎?”

“等他醒來吧,”她不自覺嘆了口氣,“公司那邊有事要處理,我得趕緊回去了。”

高海臻笑笑,“真是辛苦您了,果然關鍵時刻還是得靠您這樣的老員工主持局面。”

大約是想起了方才那場投票,邱淳雁感慨一聲,“我倒是希望能輕松一點,至少不要讓我一把年紀了還要來陪著這群財神爺過家家。”

她的話,高海臻何嘗聽不明白。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但公司不是家,卻總有人誤以為那是他們的家,便自顧自地將外部矛盾兒戲為內部爭鬥。

還要這群年過半百的老家夥們,來陪著他們演戲。

這樣想,好像的確很荒謬。

恰在此時,電梯到達,高海臻替她擋好門。

邱淳雁彎了彎嘴角,“謝謝。”

“不客氣,您慢走。”

電梯門緩緩關上,透過縫隙,女人低垂的眉眼裏疲態盡顯。

等到下一班電梯,高海臻來到特護病房,發現只有佘少嫻一人坐在裏面,鐘時寅卻不知所蹤。

“醫生有說,會長什麽時候會醒嗎?”

“可能明天,也可能後天。”佘少嫻說。

“情況嚴重嗎?有沒有說,是因為什麽原因?”

佘少嫻卻只是搖了搖頭,“老毛病了,應該沒多大問題。”

“那就好,那我先回公司了,明天再過來看會長。”

說完,高海臻轉身正要走,佘少嫻卻喊住了她。

“海臻。”

“嗯?”

“如果最後明訣沒有放棄,你會選誰?”

聽到這個問題,高海臻眼皮一跳,下意識看向躺在病床上的鐘士承。

他躺得那麽安詳,仿佛睡著了一樣。

“我會選對公司最有利的選擇。”

她這話,佘少嫻也說過。

她的答案,不言自明。

“難怪老鐘器重你,”佘少嫻笑了笑,“識時務,看得清局面。”

“夫人過獎了。”

“今天也辛苦你了,趕緊回去休息吧。”

“是。”

關上門,佘少嫻眼裏的情緒漸漸淡了下去,她轉頭看向床上的鐘士承。

似是關切,似是察覺。

來到醫院外,司機已經將車停在了路邊。

等門關好,腹中傳來一陣蠕動。

看了眼時間,已經下午五點。

算下來,高海臻已經有九個小時沒有進食,甚至連水都沒有喝幾口。

這一空下來,似乎還有點犯暈了。

“高小姐,是去公司,還是回觀月公館?”

司機問。

高海臻靠在軟枕上,思考了兩秒。

回公司是不可能回的,現在那裏忙作一團,她也沒精力跟著摻和。

家,家也沒什麽好回的。

還得等阿姨上門做飯。

想了想,高海臻隨口說了一條路。

正想閉上眼準備休息一下時,車內又響起了司機的聲音。

“高小姐,你是生病了嗎?”

“沒有,來醫院處理事情而已。”

“可我看您好像臉色不是很好。”

司機知道,自己越界了。

可看到她泛白的嘴唇,她還是忍不住問了句。

高海臻睜開眼,拿起手機看了眼自己的臉。

黑黑的屏幕看不出什麽,可她也知道,九個小時沒吃飯的臉肯定很蒼白。

“沒事,走吧。”

高海臻沒有怪她的越界,她知道她在關心自己,可她並不需要。

沒有目的的關心,是她還不了的人情。

聞言,司機也沒再問下去,發動車子離開了醫院。

車內又恢覆了安靜,高海臻重新閉上眼睛,那股消毒水的味道也漸漸遠去。

說實話,她不愛來醫院,從小就不愛。

因為她怕痛,怕打針,怕那些冰冷的儀器。

怕聽到別人哭哭啼啼,更怕那些生死別離。

在某些方面,她膽子還挺小的。

以至於每次感冒發燒,都是硬扛著過去。

所以高海臻很少讓自己生病,生病會讓人脆弱,會讓理智消磨, 做出一些常人難以想象的舉動。

比如原諒世間對她犯下的一切過錯,比如以為死亡才是唯一的解脫。

半個小時後,車停在了馬路旁的臨時停車點。

“高小姐,已經到了。”

聽到司機的聲音,高海臻睜開眼。

這一點點時間不足以讓她睡著。

“謝謝,鑰匙給我吧,你可以下班了。”

司機一楞,並沒有多問,解開了安全帶。

“好的。”

接過鑰匙,高海臻來到主駕駛座,剛要發動車子時,耳旁傳來一陣敲窗聲。

她降下車窗,是司機錢姐。

“怎麽了?”

錢姐沒有說話,只是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包裝袋,“看您好像有點低血糖,開車可能會不安全,吃點糖或許會好一些。”

說罷,一顆水果糖被遞到了高海臻面前。

高海臻看著那顆糖,橘子味的,塑料包裝袋上還印著卡通人物。

她擡頭看了眼錢姐,她似乎很局促,為自己的多此一舉。

“謝謝。”她伸手接過。

見高海臻收下,錢姐暗暗松了口氣,“那我就先走了。”

“嗯。”

車窗緩緩關上,高海臻看著手心裏的糖,

小小一顆,對她的饑餓起不到什麽緩解作用。

但她還是撕開了包裝袋,將糖放進嘴裏。

很甜,熟悉又陌生的劣質果醬味。

但對於低血糖來說,夠了。

重新發動車子,在糖完全融化在嘴裏的那一刻,車正好到達一條小巷口。

高海臻走下車,繞過了小巷的幾個彎,來到了楊奶奶面館門口。

掀開門簾,今天店裏罕見地有兩個老頭老太太在吃面。

而楊奶奶正坐在一旁,笑著和兩人嘮著話。

見她來了,她立馬站起身,“你今天怎麽過來了?”

“來吃飯啊,”高海臻拿來一個塑料凳子坐下,毫不客氣道,“我餓了,多給我加點面,一天沒吃飯了。”

“怎麽一天沒吃飯,”楊奶奶將人提溜起來,“去屋裏坐,外面冷。”

高海臻一邊被她推搡著一邊說:“今天太忙了,都吃不上飯。”

“你這什麽破單位,連飯都不給人吃。”

“就是,破單位。”

來到屋內,溫度也沒高到哪裏去。

楊奶奶給她打開了小太陽,“你等一會兒啊,馬上給你端過來。”

高海臻搓著手,“肉也多搞點,最好堆一滿碗。”

“幹脆給你下頭豬進去算了。”

“也不是不可以。”

“去去去。”

對外面的兩個老人招呼了一聲,楊奶奶便進了廚房開始忙活。

四面變得寂靜,烘著暖和的光,高海臻的心也莫名變得寧靜。

她摸了摸口袋,拿出方才的糖果包裝袋。

袋子皺了,卡通人物畫也皺了。

皺起來的笑容變得有些猙獰,高海臻扯了扯,也恢覆不了原來的樣子。

她忽然覺得自己這個行為有些幼稚,輕輕笑了聲,便將包裝袋丟進了垃圾桶裏。

看到桌上還擺著上次見到過的童話書,她拿了過來,看看幼稚心境下的自己,是否能找到童話的樂趣。

只是她剛翻開書,還沒來得及閱讀第一行字,一陣手機鈴聲響起,將她拉回了成人世界裏。

看到來電人,高海臻眉梢微挑,

將書放到一旁,按下了接聽鍵。

她沒有說話,聽筒裏也一直沒有傳來聲音。

不知道誰在拉扯誰,最終還是對面敗下陣來。

“你在哪?”

“吃飯。”

“我能去找你嗎?”

“不能。”

她拒絕得幹脆。

“為什麽?”

“因為今晚天氣不好。”

那頭楞了一下,才道:“我不是想做什麽。”

“鐘先生,我也有事要忙的。”

聽到這句話,鐘明訣只感覺心裏悶得厲害。

嘴唇囁嚅著,想問卻又不敢說。

好似在等著對方主動開口,解開他的枷鎖。

“鐘先生,”對方像是感應到了他的想法,隔著聽筒找到了鎖孔,“你應該相信我。”

鐘明訣眼神微動,“相信你什麽?”

“相信我喜歡你,比鐘臨琛多一點。”

鐘明訣垂下眼眸,說不清心情是好是壞。

好在,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壞在,他辜負了她的答案。

“你也覺得今天我太蠢了是嗎?”

開鎖到了最後一道工序,只待她的回應。

“鐘明訣,我說過的,沒有關系。”

“你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我不會怪你,沒有人會怪你。”

啪嗒一聲,有什麽東西打開。

鐘明訣回頭看去,門仍然是鎖著的。

沒有任何人變化,像他的幻覺一般。

可鐘明訣知道不是幻覺,他聽見了開鎖的聲音,很清晰。

掛掉電話,他凝視屏幕許久,直到完全黑了屏,他才朝門外走去。

來到特護病房,鐘明訣站在一旁,看著護工護理鐘士承的身體。

等到護工離開,他才來到床邊的椅子坐下。

望著父親臉上的皺紋,他抿著唇,思緒萬千。

“爸。”

他握起父親的手,抵在額間。

像個虔誠的信徒,對神明低下了他的頭顱。

“對不起。”

“我不該跟你頂嘴,不該和你生氣。”

“爸,我錯了。”

“原諒我。”

“但可不可以讓我休息一會。”

“我好累。”

“對不起。”

安靜的病房裏響起幾聲微不可察的啜泣,只是還來不及細聽,便被濃稠的夜色蓋去。

門再度關上,偌大的病房裏只剩一盞小燈。

亮在角落裏,讓人看不清,

病床上,那雙渾濁又分明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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