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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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蘇琳並不擅長把記憶中的場景繪聲繪色描述出來,所述的那段回憶卻也沒有因為匱乏的語言表達而變得枯燥乏味。吳秀蘭把一根金絲線扯斷,笑盈盈看著面前兩個人,“是啊,那天的雨可比今天大多了。小兩口就坐在那個石獅子旁邊,怎麽喊都不動地方。”

然而蘇琳最想說的不是這個,是那天吳英蘭把繡著鴛鴦的荷包遞給他們後的第二天發生的事。

季成和蘇琳最後趁著雨小撐著那把吳英蘭借給他們的傘回到小倉庫,蘇琳握著那個荷包坐在一摞疊好的被封進包裝袋裏的衣服上對著季成說,“再試一年,如果,我是說,如果還是虧損。季成,我們總不可能一直耗著,年前借的錢還沒還,我們得繼續過日子。”

在昏暗的倉庫裏,季成趁著那道從唯一的窗戶透進來的一點微光看著掛在墻上還在往下滴水的黑色雨傘,點頭。

而在雨後的第二天,是一個萬裏無雲的晴天。季成被枕邊的手機吵醒,那條來自一個小商場的訂貨改變了季成和蘇琳的命運。

蘇琳不太相信宗教佛祖,因為在之前的四年她懷著最虔誠的心去參拜,可是沒看到一絲希望。但是蘇琳又相信一些怪學,她那天把荷包放在枕邊,做了一場美夢,夢裏她和季成在一所大房子裏搖著一個漂亮的嬰兒。

他們坐在一起敘舊,夏政韜把之前的經過大概了解一遍就站起身收拾被雨淋濕的幾個放著針線的包裹。

時間過得很快,窗戶外面照射進來幾束亮眼的光線,折射在還沒勾勒完的金色牡丹上,季成看向外面,枝頭上掛著幾顆水珠。和吳英蘭告別和蘇琳一同回了家。

吳英蘭把手中繡到一半的牡丹放在一旁,“既然小濤和你們認識,到時候繡完我就讓他給你們帶過去吧。”

晚上夏政韜帶著吳英蘭去幼兒園接劉梓涵,劉梓涵是個開心果。背著小書包纏著吳英蘭講最近發生的各種事情,兩個人坐在車後排笑聲就沒斷過,夏政韜到了市場買了一些蔬菜和鮮肉,兩只手掛滿塑料袋,滿載而歸。

夏淑是最後到家的,飯桌上的米飯已經給她盛好,把背包放在沙發上就坐到吳英蘭身邊,“夏政韜今天怎麽樣奶奶?今天是不是還下雨了啊?賣出去多少?”

吳英蘭給夏淑倒了杯溫水,“一下子問這麽多問題。”

“我這不是擔心你嘛。”夏淑拿起杯子三下五除二就把水喝了精光。吳英蘭給夏淑順順,“別喝那麽急,小韜挺好的。這兩年白雲寺的人比前幾年多太多了,年輕人也願意買這種小手工,”吳英蘭臉上的褶皺都帶著笑意,“賣出去挺多,我要是一個人還真是忙不過來。小韜幫我打包收錢,今天他可真是忙著了。”

夏淑看見吳英蘭臉上的笑意,想說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老人到了這個年紀,既然有點感興趣的事情當做生活,作為小輩也就別管得太寬了,實在不行……夏淑轉頭看著在廚房裏忙活的夏政韜,實在不行這幾天就麻煩一下她這個弟弟吧。

吳英蘭吃過飯帶著劉梓涵回臥室裏讀故事,劉先吃過飯就忙著去書房改方案,夏淑端著盤子在水池旁擠出來幾滴洗潔精,問道:“政韜,奶奶今天看起來怎麽樣?”

“我還真覺得那個寺廟是有靈性的,上山的狀態完全看不出來前幾年一直在醫院躺著。其實爸媽對這種事情就是太過於計較了,說不定奶奶做的那場夢就是大腦在幫助她解脫痛苦。”

夏淑瞥了眼身旁的夏政韜,“這麽大了,還叛逆呢。”

“我不是。”夏政韜無奈嘆氣,夏淑往他臉上彈了水漬笑道:“我知道。你說的沒錯,爸媽就是想法太偏激了。”

吳英蘭的丈夫在一個很普通的早上離開的,一輛沒剎住閘的大貨車卷走他的生命,當天下午,吳英蘭就找到夏峰餘說她夢見有人告訴她要去保城的白雲寺。當時那裏不過就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寺廟,夏峰餘不信神鬼佛學,不想讓吳英蘭走,到最後還是夏政韜用逃課的方法讓他爸松口,吳英蘭也就從那時起比起自己的兒子更疼愛自己的孫子孫女。

夏政韜用袖子擦了擦蹦在臉上的水珠,忽而瞟到夏淑的手機屏幕閃爍著光亮,“姐,你電話。”

“阿淑,奶奶現在在你那裏嗎?”

夏政韜聽到電話裏的那道聲音手只是一頓,接著若無其事地擦著還在滴水的餐盤。

“在的在的。”

“怎麽樣啊?奶奶身體吃得消嗎?要我說你趕緊把她勸回來吧。前幾年身體沒事想去也就去了,但是現在她這身體我和你爸也不放心啊。”

“有政韜幫著奶奶呢。”

那邊忽然沒了聲音,夏政韜關上洗碗池的水閥。

“他現在身邊還有人嗎?”

“沒……”

夏淑還沒說完,那邊就立刻發話,“你讓他現在就回來,前幾天你爸的一個律所朋友說他家閨女想見見……”

“媽,”夏政韜把手機從夏淑手裏拿過去,聲音冷得可怕,“我說過,我不喜歡女人。”

手機那頭忽然傳來夏峰餘震怒的聲音,“夏政韜!你看看你之前那段不知廉恥的愛情給你帶來了什麽!我倒是和你媽想接受,但是事實呢?沒有婚姻的保障沒有孩子的保障,你們現在還剩下什麽?!”

夏政韜的手緊緊捏著手機,夏峰餘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尖刀戳進他的心窩。

“爸,你別說了!”夏淑搶過手機,對著那邊說完就把電話掛斷,胳膊擡起來虛放在夏政韜的肩上嘴上嘆著氣緩緩落下拍拍有些顫抖的肩膀,“他一直說話難聽,你別在意。”

奶奶一直在夏淑家住著,最後晚上夏政韜獨自一人開車回家,橙黃色的路燈一盞一盞照在夏政韜的臉上,倒映在臉上的陰影時長時短。夏政韜駕車拐了一個彎,越走路上的行人越多,很快道路變得擁擠不堪,著裝精致的男男女女成群結伴手裏拿著小吃聊著不同的東西笑容卻是大同小異。

保城浮華的夜生活在城中的尤為突出,夏政韜手指尖點著方向盤,車子在人流裏像是烏龜一樣緩慢挪動。等待紅燈時夏政韜一只手拿起手機按了一串數字後點開免提放在一旁。

“夏政韜?”

“嗯。”

“打電話來幹什麽?我現在忙著呢。”

“你有什麽可忙的?點單不需要你,調酒也用不上你,怎麽,最近終於意識到要親力親為了是嗎?”

“大晚上的生什麽氣呢。你現在在哪?”

“城中的十字街。”

“你不會找車位置呢吧?”

夏政韜嗯了一聲,趙鑫那邊好像對著誰說什麽,震耳欲聾的音響聲小了很多,“你別在繼續往前了,拐到保城人民醫院後面,有一個小停車場。那個停車場沒什麽人,十字街這邊連路邊都沒地方停了。”

醫院後面的停車場沒有路燈,夏政韜靠著車門點燃一支煙,趙鑫在微信上問他找到了嗎,他點開微信,把嘴裏的煙霧吐出去,“這就是你說的拐幾個彎?”

夏政韜絲毫不懷疑趙鑫說的話,就算趙鑫不說,自己用眼睛看也能看出來一個兩個停車位硬生生擠進去第三輛車,確實不可能有什麽空位置,當即倒車後退。

趙鑫訕笑,“我都好久沒在那裏停過車了。”

夏政韜把煙頭扔到一旁的垃圾堆,鎖了車才動身向十字街走。

“趙老板,在門口看誰呢?”一頭粉毛倚在酒吧門口另一側和趙鑫對稱站著。趙鑫不忍心對著粉毛道:“能不能把你頭發染回去?”

粉毛當即不樂意,“不好看嗎?多好看啊。這可比我黑頭發的時候來找我搭訕的人多多了好嗎?沒有品味。”粉毛自顧自憐惜著頭發,忽而瞥見趙鑫有了動作目光隨之望去。

“還勞煩你在門口守著?”夏政韜踏上臺階,走到趙鑫身邊。由於門口另外一個人的目光過於炙熱,夏政韜撇眼一看,紮眼的粉色低馬尾配著一套熱辣的露背襯衫。夏政韜不著痕跡地收回目光。

趙鑫跟在夏政韜身後,卻被粉毛扯住衣角,“趙老板,這位是?”

趙鑫微微一笑,“Neil,他喜歡清純的。”說著感覺到粉毛把手松開後轉身追上夏政韜。

坐在卡座上的夏政韜只點了一杯莫吉托。趙鑫在和第五個出來嗨的男人結束敘舊後才坐到夏政韜身邊。

“你還挺忙。”

“都是老顧客,都在關心我這個酒吧還開不開。”趙鑫看了眼酒杯,“還以為會來我這裏買醉,結果就喝一杯莫吉托?要不要試試我研創的新品?”

“沒失戀,不想死。”夏政韜身體微微後仰,似笑非笑看著面前的趙鑫,在趙鑫一臉無語的表情後,才說道:“回去還要備課,批卷子。”

“這麽忙還過來看我啊。”趙鑫裝作一副感動的樣子,被夏政韜懟了一杵子。

趙鑫坐在旁邊,頭朝向門口的位置正色道:“Neil怎麽樣?”

夏政韜抿了一口酒,斜著眼睛看趙鑫,“當紅娘啊?”

“去你的,你語氣這麽沖,肯定和那誰有關。”趙鑫把頭轉過來,“其實他長得挺乖的,就是偶爾喜歡一些比較,亮眼的發色穿搭。”

“和長得乖不乖沒關系。”

“得,就喜歡孟寧那款是吧?”

夏政韜把最後一口喝完,“非要提他嗎?我最近都沒有想過他。”如果不是今天夏峰餘提及,夏政韜想。

趙鑫當然不信,孟寧的威力有多大他又不是不知道。還好兩個人現在隔著三座城市根本見不到面,要不然趙鑫還真怕哪天忽然看見,夏政韜拋下原則和孟寧覆合。

夏政韜低頭看手機,肩膀忽然感覺一熱。夏政韜擡頭對上站在他面前的男人,目光打量對方,來酒吧穿著一身黑色西裝黑色皮鞋,身材不是很好,身高目測一米七六左右,上下身五五分,看起來也沒有肌肉支撐著那身西裝。

“有什麽事嗎?”

“帥哥,請你喝酒。”那人吐出來一截舌頭,手掌圈成一個圓形洞口,吐出來的舌頭穿過那層圓圈,舌釘在燈光的照射下閃著寒光。

夏政韜面帶微笑,搖頭道:“不好意思。”

男人被拒絕還是沒有離開,笑著伸出來一只手,“交個朋友?我上下都可以的,只要長得合眼緣。”

夏政韜擡眼,手放在吧臺上根本沒有一點要動的意思,嘴角的弧度慢慢扯平。

男人被駁了面子也不惱,嗤笑一聲,“啊,來這裏找真愛的?”自己也覺得沒意思轉身尋找下一個目標。

夏政韜的目光收回來,落在趙鑫一臉看熱鬧的臉上,“別告訴我這也是你安排的?”

“吳傑,”趙鑫的頭歪向舞池方向,聳著雙肩,“我可不敢安排他。”趙鑫兩只手搭在後腦勺,頭往後一枕,“估計是看你難釣。”隨後湊近夏政韜八卦道:“不過我這是頭一次聽說他能當下面的,剛才他可差點賴上你。”

夏政韜眼睛在去舞池裏尋已經看不見那人的蹤影,“你一個老板還有不敢的?”

“這是我那個大顧客這兩天帶來的,專挑好看的人約。前兩天看上我家那邊的調酒師,每天堵人家門口追。還有幾個老顧客,也被堵過家門口。前幾天還有人找我抱怨呢。”

夏政韜扯扯嘴角,“這都沒被拉黑?”

“我倒是想找個由頭讓他別來,但是架不住人家有錢會使手段啊。我去問他的那幾個炮友,前兩天還和我吐槽,結果轉眼就說他們玩得挺開心。這東西都是你情我願的,總不能什麽理由都沒有就趕客吧。”

趙鑫繼續道:“他最經常約的是大學生和剛到這邊打工的群體。這人要是真盯準誰,都想419 的還好,要是單純出來玩那就真是倒黴了。”

夏政韜對此也就笑笑。

舞池裏的人越來越多,氣氛也被音樂酒精炒得熱烈起來。夏政韜反而在這個時候回去,他來這裏也只是因為夏峰餘的那句幾句話。現在身體放松下來也沒有那會兒那麽難受,和趙鑫說了幾句拿著一旁的車鑰匙離開。

穿過人群,夏政韜才擠到酒吧敞開的門前。夏夜的風送過來一陣熱浪,頭頂上方的空調卻冷氣大開,夏政韜待著的地方冷熱交加,他擡腳想趕快離開,被身旁一個男人撞到。

“抱歉抱歉……”不等夏政韜說話,趕緊把對方纏上來的手掌甩開,眼睛橫著斜對面,“我沒興趣!”

夏政韜一向不摻和這種事,他也沒興趣分辨是搭訕不成還是小情侶鬧別扭,扶穩剛才的那個男人抽手離開。只是男人的聲音過於激烈,夏政韜在走出去前沒忍住看向那人。

不看還好,在迷亂的燈光下,夏政韜微微瞇起眼睛才看清對面是誰。夏政韜想到今天的事情,在心裏發笑,好像今天一整天都在好巧裏度過。

吳傑好像也看見夏政韜了,身體只是一怔,隨後裝作不認識繼續纏著那個男人。

一走出酒吧熱浪撲面而來,還帶著旁邊燒烤店的嗆人的煙熏味。失去空調的伏天什麽都不用做,只是站著兩分鐘額頭就能熬出來幾滴汗。

夏政韜走到一個小攤,隨便指了移動小冰箱裏的一瓶冰水,付過錢後把凍得硬邦邦的水握在手裏慢慢沿著來時的路逆著人流走著。

夏政韜拎著那瓶已經開始融化往下淌水的礦泉水,在一盞路燈下聽見駛過的車按響喇叭擡頭看向車道,隨即目光落在車道對面的戶外販售機前。

是吳傑和那個男人。兩個人因為一個易拉罐拉扯,男人把東西放進吳傑的懷裏,作勢要走。吳傑一把拉過親昵湊到男人耳邊說了些什麽。

男人推拒的動作頓了頓,態度軟化得明顯。

夏政韜握了握手裏的瓶子,他不好奇吳傑說了什麽也沒興趣繼續觀看別人的大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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