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

關燈
第 12 章

“臨谙,真不一起去?”蘇琳提上鞋,手裏還提著巴掌大的手提包。

季臨谙站在一旁,“一會兒我要和李樂陽出去呢。”

“不耽誤事,把樂陽也叫過來。”季成這邊握著車鑰匙,像是等著季臨谙出門。蘇琳把鞋提上後對著季臨谙繼續道:“你小時候不是總跟我們去嗎?”

笑話,他那是被迫。

“你們現在趕緊走吧,一會兒到了中午寺廟的人就該多了。”

見季臨谙死活不動地方,蘇琳也沒什麽法子,跟在季成身後把大門關上。

轉眼八月都快到了末尾,一直晴朗無雲的天空今天灰蒙蒙的。蘇琳上車後倚靠在車座上眼睛看著外面低垂的天幕,“今年夏天都沒下過幾場雨。”

“那年去寺廟就是這種天氣吧?”

蘇琳回想著過往的事情,不禁感慨,“那年雨來得急,我們的傘都是朝那個阿婆借的。”蘇琳眼睛落到車窗,輕笑一聲,“那時候我都不敢想咱們家也能買得起這種車,住得起碧水金城的房子。”

“也不知道那個阿婆現在怎麽樣,傘還在後備箱裏放著呢。”季成跟著蘇琳的話似乎也回到了過去。

那是十八年前的一場大雨,季臨谙那時還揣在蘇琳的肚子裏,那天兩個人還因為要不要繼續搞服裝廠大吵一架。蘇琳想到這裏輕輕拽了一下安全帶,擡頭去看掛在車上的一個荷包,“要是還能再見到阿婆,咱們家高低請她吃一頓飯。”

灰蒙蒙的天終於向下撒了些水,零零散散的時下時停。季成在附近找了一個停車位置把車熄火後扶著蘇琳下車一起往山上的白雲寺走。

白雲寺不止是一個寺廟,同時也是保城的一個旅游景點。白雲寺坐落在坡山的半山腰處,雖然保城文旅近幾年宣傳的是白雲寺,然而大多數人來這裏更多是為了爬坡山,山腳下還有保城獨有的特色小吃和網紅店鋪,尤其今天還是假日。

山腳下的人群密麻,人群摩肩擦踵。蘇琳和季成擠過人群繞到一個窄短的青石臺階的小道。

臺階上已經遍布青苔,這裏和剛入坡山完全像是兩個世界。只有兩三個人撐著傘拿著一看就是從山腳下現買的香煙一步一步小心踩在石階上。

蘇琳總算能緩一口氣,下面人多的地方空氣感覺也少了好多。季成就等著蘇琳緩得差不多後,慢慢走上青石階。

這條小路的景色並不好,甚至臺階都是十幾年前才補修過一次的。出來游玩也沒有人會選擇從這裏進入。旁邊土坡上的雜草雜花都糾纏到一起,霧蒙蒙的天氣把這裏藏得隱蔽,對照著不遠處人群擁擠的攤位更顯淒涼。

蘇琳爬到一半就搖頭說要歇一會兒,季成擡手望向寺廟最高的那座塔,隱約已經能看見完整的輪廓,“馬上就要到了,別在這裏浪費時間。”

蘇琳聽這話有些不樂意,“怎麽就是浪費時間,我休息就是浪費時間?”

季成聽出來蘇琳的語氣帶著嗔怪,連忙把人扶到一邊,稍稍休息。

這樣走走停停到了寺廟時也已經接近中午,綿綿細雨還繼續下個不停,蘇琳和季成兩個人身上都被淋濕了一些。

寺廟前同樣也匯聚著不少人,雖然不比山腳下和山頂上的人多,但總歸比前幾年看不見一個人影好得多。

蘇琳走在前面,寺前有幾個攤位為一群年輕人包圍著,其中一個攤位最火,爬山到這裏休息的年輕人一個個背著巨大的登山包把小攤圍了個裏三層外三層。

季成好熱鬧,蘇琳撐著傘拒絕往人堆裏面沖。季成見外面雨下的不大手掌遮在額前,跑過去。

“一對鴛鴦的,二十。”

季成湊近人群,聽著叫賣的聲音只覺得異常耳熟,眼睛透過縫隙盯住那雙捧著鴛鴦荷包的手,眼睛不禁發直。季成被後面人向前推了一把,硬生生被擠到攤位正前面,季成盯著在攤位忙活的男人,有些不可置信地問了句,“是,夏老師嗎?”

夏政韜聽到稱呼,手裏的包裝工作還再繼續,只是擡頭看見季成那一刻覺得世界還真是挺小的,“季先生。”

在夏政韜身後彎著腰的找東西的老人手裏拿著幾個木盒子,站起身坐到夏政韜身邊,手上摸索著老花鏡,還是夏政韜給遞過去的。

老人帶上老花鏡,和站在最前面的季成目光相撞。

蘇琳站在雨幕裏,等了季成將近十分鐘。被烏泱泱圍住的攤位已經沒剩幾個人,從遠看攤主像是要收攤不買了一樣,零零散散還有幾個人,蘇琳慢慢走過去。

“是,季成嗎?”老人帶上眼鏡,聲音徒然增大。

季成連忙點頭,他沒看錯。剛剛看到夏政韜手裏的荷包上的刺繡他便一眼就認出來這個荷包出自誰手。

這下輪到夏政韜不懂了,他扶著身邊的老人,斟酌一下便問道:“奶奶,你認識季先生?”

“阿婆?!”蘇琳驚訝的手上的傘差點脫落,“是阿婆嗎?”

老人笑瞇瞇點頭,“是蘇琳吧,比那時候成熟多了。”

雨還在下,四個人在傘下敘舊也不是那麽一回事,好在老人和寺廟裏的人認識,裏面的人為他們準備一個臨時落腳的房間,還給他們做了些齋食送過去。

夏政韜拿過一張幹毛巾給老人擦濺在衣服上的水漬,也聽著他們三個人敘舊。夏政韜聽著也不禁感慨,原來碰上季成也不算什麽世界小,是他們家就和季家有緣分。

老人笑著把夏政韜拉到自己身邊,握住他的手,“你們認識小濤啊?”

“夏老師是我家孩子的老師啊。”蘇琳略顯激動,“蘭阿婆,無論說什麽我們也要請你們吃一頓飯。”蘇琳當然沒想到還能再見到吳英蘭,那個在她和季成爭吵被大雨淋成落湯雞的時候給他們勸和給他們躲雨的老人在好多年未見的情況下突然出現在自己眼前。

吳英蘭擺擺手,聲音蒼老但是包含力量,“先不說這些,我送你們的那個荷包還在嗎?”

季成點頭,“我一直掛在車上。”

吳英蘭呵呵笑了幾聲,“還以為要是丟了或者壞裏就重新送你們一個呢。”雖然嘴上是這麽說,但是手上穿針引線的活可沒有停下,在三個人的目光下,吳英蘭擡起頭笑著繼續道:“別光看著啊,聊聊天吧。”

吳英蘭這麽說,其實夏政韜也能想到是她老人家想講舊事就等著自己問呢。最後還是夏政韜開口,問向抿著針線的吳英蘭,“奶奶,您和季先生他們,是怎麽認識的?”

吳秀蘭讚賞的目光落在夏政韜身上,手上的動作因為分心給了回憶相比剛剛遲緩了不少。

蘇琳和季成年輕的時候朝著兩邊家裏要錢也跟一些親戚借錢,在保城一個老市場內租了一個小車間,兩個人就這麽一點一點把小車間變成自己的小型服裝廠。

正值年輕的兩個人卻因為動不動就虧損的服裝廠被澆一盆冷水他們也想過是不是自己的問題,也許他們壓根就不是做買賣的料。老市場離白雲寺不遠,他們也常常帶著最虔誠的心坐半小時公交爬一個小時臺階來白雲寺拜拜。

在第四年廠子的八月末,虧損量超出兩個人預期的很多,那天陰蒙蒙的,兩個人坐在公交上一言不發。在沈默裏走到半山腰,灰蒙蒙的天忽然下起瓢潑大雨,他們沒有買傘甚至山上連個能借傘的人都找不到。

蘇琳站在雨中,季成想著趕緊進寺廟裏找主持幫忙躲雨,在山腳下買的香煙完全濕透,不遠處一道驚雷劈過,蘇琳在這道雷裏徹底崩潰,她蹲在寺廟門口的石獅子旁泣不成聲,“季成,我們把廠子買了吧,我姑姑在鎮上給我看了個車間的活。”

季成蹲下來,把蘇琳一直低著的頭硬生生掰起來,“你不是說不想回鎮上嗎?你不是說不想和你那些小學同學一樣嗎?”

“我是不想!但是我有什麽辦法?!”蘇琳推開季成,臉上已經分不清楚是眼淚還是雨水,“虧了這麽多錢,我們連明年的房子都租不起了!”

季成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拿著自己濕透的袖子擦拭蘇琳臉上的雨水,什麽話都說不出。

兩個人就這麽在大雨裏幹坐著,他們現在對一切感覺迷茫。

吳英蘭喊了斜對面那對夫妻好幾聲,卻總是被轟隆的雷聲掩蓋過去。看著這麽大的雨,吳英蘭已經準備收拾,擺起來的桌子都已經折疊好放在一旁,就看見從小道上來的一對男女。也不知道鬧什麽矛盾雙雙蹲坐在雨裏。

蘇琳感覺到自己的手被季成牽住,慢慢動蕩的心也被雨水沖平,蘇琳閉著眼睛。

忽然感覺頭頂上的雨消失,身邊的季成放開她的手站起身,她才慢慢睜開眼睛,一個頭發半白的阿婆挪著比三個人還大的傘喘著粗氣來到他們身邊。

“現在小年輕真是不得了,跑上山淋雨來。”吳英蘭把兩個毛巾遞給季成和蘇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