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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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李樂陽斷然想不到,自己成天想著瘋玩的朋友竟然能乖巧坐在書桌前聽課,並且這種不自然現象竟然能持續將近一整個假期。

其實就連季臨谙也沒想到自己還有這麽一天。在距離開學還有不到兩周的時候,夏政韜把他的期末卷紙鋪開後,他整個人貼在桌子上,“我感覺要上出內傷了,你是不是應該補償補償我?”

夏政韜單手拄著桌子,側頭看一旁的季臨谙,“想要什麽補償?”

“算了,本來就是我差點害你沒工作的。”

季臨谙的話莫名讓夏政韜一陣心虛,眼神避開季臨谙筆尖點著卷紙上的大題,“背會了嗎?”

“會——”季臨谙拉長聲音,“奇變偶不變,符號看象限。”

夏政韜拍了拍季臨谙的頭,被季臨谙拍下去,“不長個兒。”眼瞅著夏政韜比他高了一腦袋,還要拍他的頭,面上顯得不高興起來。

“你要不要再想想我讓你背的是什麽?”這幾周下來夏政韜完全摸清季臨谙的性格,臉上藏不住任何情緒。難受就撅著嘴,生氣就撇個頭,等著對方哄兩句才勉強繼續聽他說話。一節課上到一半蘇琳就會端過來兩杯水和一盤水果,笑著對兩個人說休息的時候季臨谙眼看著從半死不活變得活蹦亂跳。

至於季臨谙的鬧脾氣只是看著唬人實際上還沒有劉梓涵的脾氣來得兇猛。夏政韜手被拍下去看著季臨谙氣鼓鼓的樣子又起了逗小孩兒的心思,知道他壓根不生氣只是換只手碰了碰季臨谙的頭頂,結果季臨谙甩著頭發把夏政韜的手甩開,嘟囔幾句,夏政韜仔細聽才聽出來又是加a又是減b的。

“今天又沒睡醒?不應該吧?”

季臨谙深吸一口氣,“sin(a)+sin(b)=2sin……=2sin……”

夏政韜挑眉,“忘了?”

“沒。”

“把和差化積每個抄十遍,半角公式每個抄二十遍。”

季臨谙半閉著的眼睛瞬間睜開,“憑什麽?還有,半角公式是什麽?”

“我剛才讓你背的就是半角公式背錯了不說還讓我發現一個意外之喜,上次課用得熟練的和差化積也忘得差不多了。”夏政韜低著頭沒去看季臨谙,眼睛落在季臨谙學校上學期的月考卷紙上,“就這兩個公式沒讓你抄,你說你肯定能記住?”

季臨谙靠在椅背上,“抄抄抄,我抄總行了吧?”然後仰起頭,盯著天花板,房間裏只剩下夏政韜翻閱卷紙的沙沙聲,季臨谙最喜歡在這種白噪下睡覺,夏政韜一側頭,季臨谙竟然就這麽倒在椅子上睡過去了。

季臨谙的漏洞大多數都是最基礎的公式沒有掌握,倒也不是背不會,是他壓根就不走心,之前的公式逼著他當堂抄了好幾遍,算是記心裏去了怎麽考怎麽會,做題也能舉一反三。剛覺得他沒問題結果不在眼皮子底下盯著又什麽都不看什麽都不背。

夏政韜輕推季臨谙的椅子,椅子下面的滑輪轉動幾圈,就這樣季臨谙還是沒打算醒,眼睛睜開一點和夏政韜對視上後火速閉上眼睛,心裏祈禱時間加五倍速流逝。

不看還好,季臨谙這麽一看,夏政韜被氣得笑了一聲,“趕緊起來吧。”

夏政韜把一面卷紙上的大題講完,季臨谙似乎電量告急,眼睛一動不動盯著稿紙上亂七八糟的字母公式和數字,剛擡筆寫上一個數就問:“夏老師,還沒下課嗎?”

夏政韜摁了一下手機,再看看季臨谙,“行了,今天就講這麽多吧。”

季臨谙從椅子上坐起來,身上的骨頭嘎巴響,“累死了。”

夏政韜把上衣口袋裏的奶糖放在桌子上,“是來來要我帶給你的。”

“來來啊,她現在還在幼兒園嗎?”

“嗯,今天來得晚,一會兒走就要過去接她。”

季臨谙點頭,把桌子上的奶糖拿起來,剝開包裹在外面的紙皮,帶著糯米紙的奶糖因為炎熱的天氣化成了不規則形狀,季臨谙拿在手裏還能感受到微微的粘黏感,含在嘴裏和收拾東西的夏政韜擺手作別。

蘇琳端過來兩杯水,正好看見這一幕,“夏老師走了啊?”

夏政韜點頭,“我剛才給臨谙留了作業,千萬監督他寫。”

季臨谙含著的奶糖在聽到這話間驟然失去甜蜜,蘇琳的執行力絕對數一數二,那廂夏政韜一走蘇琳就得讓他繼續待在椅子上把所有作業寫完才能站起來。

季臨谙囫圇吞下尚有硬度的奶糖,不等他說話,夏政韜的手機響起來。夏政韜不好意思朝著蘇琳笑了一下。蘇琳連忙點頭,“沒事沒事。”

點開接聽按鍵,震天的哭聲從手機那頭傳過來。夏政韜聽著哭喊心頭一緊,“來來?”

“是來來的舅舅嗎?是這樣的,來來說她爸爸媽媽今天回來,早上還好好的,等到下午怎麽都不肯睡覺,一定要給爸爸媽媽打電話,但是來來的爸爸媽媽好像在忙,打了很多次都沒有接通,現在來來吵著要回家。”幼兒園的老師聲音很輕,應該是把來來交給別的老師自己換到一個安靜的地方告訴夏政韜。

“我馬上就過去。老師,你把電話給來來。”

“好。”

“我要媽媽!我要回家!”

“來來,舅舅這就接你回去好不好?等回家就能看見爸爸媽媽了。”夏政韜的心思完全在手機另外一邊的小孩兒身上,劉梓涵除了爸爸媽媽就親的就是自己的小舅。哭喊聲逐漸弱下去,因為哭得太急聲音還是抽抽搭搭的,“好,我要回家。”

季臨谙一直覺得夏政韜在教他數學的時候就已經夠溫柔了,看到他哄小孩兒還發現這個人的聲音還可以更柔和。明明湊近時說話的聲音低沈,但是此刻比剛才幼兒園老師的聲音還輕,簡直天生的老師料子。季臨谙就這麽直楞楞幹瞧著夏政韜的臉,蘇琳輕走過去給他一杵子,“幹什麽呢?趕緊給夏老師讓地方。”

“啊?哦。”季臨谙慢吞吞走到一旁。

夏政韜一邊哄著電話那頭的劉梓涵,一邊垂頭整理帶過來的卷紙和例題,手搭在最下面的草稿紙上掃了幾眼把話筒拿開,對著季臨谙道:“這上面的例題自己換個數重新做一遍。”

“我不要!”季臨谙瞬間緩過神,頭搖成鈴鐺,“你不是說這章過去了嗎?”

“舅舅!”劉梓涵聽到老師手機傳來另外一個聲音,嘟著嘴又要哭,“你和誰說?是不,是不來接我?”夏政韜趕緊道:“是那天和你聊天的哥哥,還記得嗎?來來還讓我帶給哥哥一塊糖呢。”

“哥哥,哥哥在哪?”

蘇琳都沒註意季臨谙什麽時候湊到夏政韜旁邊,耳朵也跟著貼著手機,“來來,謝謝你的糖。哥哥很喜歡。”

“哥哥,哥哥!”劉梓涵帶著哭腔的軟調終於全部消失,說著還把自己說笑了,“我要找哥哥玩!”

夏政韜沒說話,手機側向季臨谙那一側,“好啊,哥哥這就找來來玩。”

幼兒園老師在那邊安撫幾句又和夏政韜聊了兩句,撂下電話夏政韜擡腳出門,走到樓下發現後面跟著的小尾巴也要換鞋,轉頭看了眼季臨谙,“你也要出門?”

“臨谙,你先把夏老師布置的作業寫了!”蘇琳追著季臨谙下樓,還以為是這孩子想送送夏政韜,誰成想是要自己偷偷跟著溜走。

季臨谙把鞋提上,搶到夏政韜前面,“我剛才和來來說好要去接她。”

蘇琳臉上一陣迷茫,夏政韜以為剛剛季臨谙的話僅僅是為了安撫劉梓涵。蘇琳反應過來,秀眉微皺起來,“人家夏老師的家事你摻和幹什麽?”

季臨谙拽住夏政韜手掌緊貼著胳膊,夏政韜感受到一層熱流附在小臂,他教了挺多學生,但是季臨谙確實是第一個這麽自來熟的。夏政韜追尋到季臨谙的眼睛上,上面分明寫著,拜托了!

蘇琳總覺得季臨谙這孩子沒什麽邊界感,有些尷尬望著夏政韜,一邊又招呼季臨谙趕緊過來。

“蘇姐,來來的幼兒園離這裏不遠,接完來來我就把臨谙送回來。”

“哎,夏老師,這會不會太耽誤你啊?”

“不會,來來之前也總說想和臨谙玩。”

季臨谙推開門,站著等夏政韜出來,和蘇琳擺擺手一溜煙跑到夏政韜的車上。

坐上車季臨谙就忍不住犯困,夏政韜從後視鏡瞥了一眼,打趣問道:“今天真沒睡好?我記得我來得不算太早吧。”

“不是,我真的沾上車就想睡覺。而且你的車載音樂要不要這麽助眠啊。”季臨谙打著哈欠,“接完來來把我送到附近的萬達唄。”

“我答應你媽媽要把你送回家。”

“別嘛,就當幫我一個忙,我真不想回去寫作業。”

夏政韜有時真覺得季臨谙很有意思,他可以完全在不同地方把一個人的身份完全分開。在家裏季臨谙對他多少還抱有一絲對老師的逃避態度,但是結束課程後又完全不顧及面前的他是剛剛留作業的老師,公然對著他吐槽作業難作業多,好像完全不記得那些都是他留的一樣。

“你還記得作業都是我留給你的嗎?”

“當然。”季臨谙的聲音沒有異常,“夏老師,你家裏除了姐姐還有別的兄弟姐妹嗎?”

“你來查我家戶口嗎?”

“聊天嘛。”

“沒有,家裏只有一個姐姐。”

“那你有女朋友嗎?”

戀愛這種話題在季臨谙眼裏看來是司空見慣,在學生時代這種帶著一些懵懂和禁忌感的話題往往成為拉進兩個人之間關系的一種樞紐。季臨谙沒想太多,只是想到夏老師的姐姐都已經有這麽大的孩子,也許他自己可能也要結婚了。

夏政韜盯著車道的眼神通過後視鏡分給季臨谙,“沒有。”

這個回答季臨谙似乎絲毫沒有感覺意外,但是猶豫一下還是說道“但是你這個年紀正常都應該快結婚了吧。”

很巧合的是,夏政韜剛好不屬於正常這個範疇。夏政韜低笑幾聲,“你真是來查戶口的?難不成還要給我相親嗎?”

季臨谙這才意識到有些不妥,鬧了個臉紅就沒有說話。坐在車上好久季臨谙忽然想起來蘇琳在他走之前的那個眼神,他的額頭貼著窗戶,心裏不停反問自己,為什麽現在才後知後覺這種行為太越界了?

還不等季臨谙思索出答案,也還好尷尬的氛圍沒有蔓延太長時間,就在車子剛停在一個三層小樓房的幼兒園前面,一個不大點的穿著水藍色格子裙的女孩兒在開門的一瞬間撲到季臨谙懷裏,黑葡萄大的眼睛水汪汪盯著季臨谙看,兩只手撲騰著咧開嘴咯咯笑起來。

季臨谙沒有抱過這麽小的孩子,兩只手僵硬在半空沒有任何動作,他求助似的看向和幼兒園老師談話的夏政韜。然而夏政韜只給他一個背影。季臨谙盯得眼睛都快僵了,眨著眼睛垂頭看懷裏的小孩兒。

劉梓涵很少害怕生人,季臨谙低頭看她,更是把目光給了她。劉梓涵伸著手指捏想季臨谙的頭發絲。車門打開外面炙烤的天氣在車內空調關閉後迅速蒸烤著季臨谙,額頭上的汗珠滲出來打濕幾縷頭發,粘在額頭上。

劉梓涵踩著座椅站起來,勾住那縷發絲輕輕扯動,季臨谙趕緊把手搭在劉梓涵的小手上,又一次擡頭看向夏政韜。

這次夏政韜沒有留下一個背影,兩個人的目光相撞,夏政韜走到後車把劉梓涵的手掰下來,把人整個翻過來,對著咧嘴笑的劉梓涵溫聲道:“不能這麽和哥哥玩,知道嗎?”

“知道!”劉梓涵也學著夏政韜的語調,葡萄大的眼珠來回打轉,最後定在夏政韜身後,“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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