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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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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第六十四章

◎“楊雪意,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楊雪意睡了自來非洲以後最安穩的覺。

好像人重新回到某種溫熱的包裹裏, 只是不夠軟。

楊雪意迷迷糊糊醒來,才發現是因為被應昀抱著,他小臂的肌肉橫亙在胸前, 像是生怕楊雪意在睡夢中溜走一樣, 下意識緊緊禁錮著。

楊雪意稍稍一動, 應昀就警覺地睜開了眼睛, 只是片刻後,才看清楊雪意的臉以後, 他的目光柔和下來, 湊過來,像是已經在腦海裏演練了千百遍一樣,流暢又自然地親了下楊雪意的臉頰。

只是一個早安吻。

應昀看起來也十分純情。

“楊雪意,現在還覺得像在做夢一樣。”

他定定地盯著楊雪意的臉看了很久,才又不可自控地過來親她的臉頰和下巴,表情有些靦腆, 說的話更是冒傻氣。

然而楊雪意在看清他臂膀、背部的抓痕時, 臉還是飛速紅起來。

她昨 晚有這麽用力嗎?

應昀身上被楊雪意搞的一塌糊塗, 反倒是她, 身上沒有什麽汗濕的不適黏膩感。

楊雪意昨晚迷迷糊糊間曾感覺似乎有人在幫她擦拭,原以為是做夢,現在才意識到確實是應昀睡前幫她處理過, 才讓楊雪意在非洲悶熱的夜裏也能睡得舒適安穩。

楊雪意坐起來伸了個懶腰,才發現應昀還在一直盯著她看,搞得她實在有點不好意思,恨不得又鉆回被窩裏把頭蒙起來。

以前怎麽沒覺得事後第二天這麽尷尬緊張的。

明明不是第一次了, 可楊雪意心跳如鼓, 也不明白自己怎麽回事, 只覺得有種罕見的害羞和笨拙。

好在應昀也不逞多讓,雖然裝的鎮定一些,但實際看起來沒比楊雪意好多少。

只是雖然睡得不多,但他的臉色倒是明媚,精神飽滿。

“睡這麽少真的沒事嗎?”楊雪意有點擔心,“之前做手術也熬夜了吧。”

“沒關系。”

應昀看了楊雪意一眼:“你沒聽過嗎?人逢喜事精神爽。以前古代不還有快死了就結個婚沖喜嗎?沖完就好了,畢竟這種事,應該很難不精神。”

楊雪意:“……”

好在救援已經告一段落,即便楊雪意今天有所怠惰也不影響什麽。

明天應昀所在的救援隊就會撤離,而同樣一同撤離的,還有所有端方生物駐派在此的同事——所有人都將由端方生物出資的包機送回國內。

因為地震摧毀了員工宿舍,為了大家的安全,後續所有工作暫時采用遠程模式,端方生物也會先在臨近城市臨時籌建新的據點,楊雪意這邊新藥上市如有需要則再單獨飛非洲處理,等地震災區援建結束後,會再讓團隊駐紮回來。

“包機是你對蔣總提的要求嗎?”

其實楊雪意還有一堆的問題,然而昨晚色令智昏,都沒來得及問。

於是當即興師問罪:“之前為什麽什麽都不和我說,成了蔣毅獨子很了不起嗎!你以後是不是能開勞斯萊斯了!我還從來沒坐過勞斯萊斯!”

“楊雪意。”應昀的表情變得無奈,像是拿楊雪意沒什麽辦法,“我沒覺得這有什麽了不起。”

“何況這確實對我不會造成太大的影響。”

應昀一邊拿出些簡單食材為楊雪意準備早餐,一邊簡單講明了他和蔣毅的來龍去脈,他垂著眼睛解釋:“我沒有接受他的股份和物業,只是答應以他兒子的身份出面,和公關團隊也溝通過不露正臉了。”

他看了楊雪意一眼:“不想因為這個身份又被媒體過分關註了。我不希望自己的私生活被暴露在公眾的視線裏,可以說非常討厭這樣,我喜歡過有邊界的生活。”

這倒是意料之中,很符合應昀的性格。

拒絕擁有上市集團的親爹聽起來令人遺憾,但楊雪意其實內心有些隱秘的竊喜。

應昀沒接受蔣毅資產的話,那他還是普通的骨科醫生應昀,和楊雪意倒也沒有那麽大天塹似的鴻溝。

勞斯萊斯不能坐就不坐吧,楊雪意也沒那麽想。

何況楊雪意入職以後,聽說了不少蔣毅強勢的傳聞,要應昀真的認祖歸宗,蔣毅還未必同意應昀和楊雪意在一起呢。

豪門不是充滿了各種聯姻嗎?應昀長得人模狗樣,萬一要被聯姻出去呢?

那怎麽行!

不過楊雪意嘴上還是沒忍住擠兌應昀。

她一本正經地長長嘆了口氣:“應昀,你說你就不能讓我過點好日子嗎?”

“以前當遠揚貨運董事長獨子的時候不和我在一起,現在好不容易成了端方生物‘太子’了,你又拒絕登基。”

“我是不是命中無財啊。”楊雪意眨了眨眼睛,這下是真的有點遺憾了,“你怎麽有錢的時候不讓我揮霍揮霍呢。”

“那要是我生日時候說你壞話沒被你聽到,豈不是早就好上了?那還能享受兩年你有錢的時候!就算那時候多問你要點錢,我也早就富了!都怪你!”

不過對於這種假想,應昀倒是不怎麽看好,他冷靜地提醒楊雪意:“以你當時對我那麽討厭的態度,我覺得如果我不管不顧來表白,可能你還是會把我拒絕,然後還要趾高氣昂每天嘲笑我,應該也富不了。”

“……”不得不承認,應昀確實很了解楊雪意,楊雪意很想罵他,但實在無法反駁。

“楊雪意,我知道你沒那麽在乎錢的,否則不會我家裏出現變故後對我那麽好。”應昀垂下視線,“也是那時候,我才發現你是會對我好的,只不過要我慘一點才行。”

他伸手碰了下楊雪意的臉:“要是早點知道你這樣的話,我就早慘一點好了。”

楊雪意又有些臉熱了,有些欲蓋彌彰別扭地扭開頭:“應昀,你說什麽胡話!”

她移開視線,微微平息了下心情,才重新盯向應昀,忍不住露出對他指指點點的表情:“不管怎麽說,既然這麽早喜歡我,就算生日的時候沒表白,那後來呢?後來怎麽不早點表白了和我在一起。”

“如果是真愛的話,不應該即使聽到我背地裏罵你,還是超愛,然後沒臉沒皮繼續追求的嗎?”

楊雪意本來還沒覺得,說著說著倒是一秒入戲了,氣鼓鼓地瞪了應昀一眼。

“好歹應該趁著你當時還有錢,讓我過過拿著你副卡揮金如土少奶奶般的日子好不好。”

雖說應昀表了白,但楊雪意總覺得自己還有很多沒弄明白,忍不住還是對應昀帶了種偷偷觀察的態度。

楊雪意已經決定,如果應昀敢笑她太愛錢,楊雪意就罵死他。

如果他只是沈默著有點生氣,那楊雪意就哄哄他。

然而應昀沒做楊雪意預判裏的任何一種選擇,他只是看了楊雪意一眼,情緒平和,一點沒生氣,反而很淡地笑了下:“楊雪意,看不出來,你還做少奶奶夢。”

“做夢犯法啊?”

“而且你不是老汙蔑我嗎?當時在北海道那麽針對我,把我趕出教堂,在冷風裏站著,我那是生日呢。”

“結果對著煙花許願發財的時候還被你諷刺了,說什麽傍男人也算事業?我報覆你舅舅和李君信,你就直接把我誤會成是想攀龍附鳳嫁入豪門。那你喜歡我怎麽不給我傍?你這樣追不到我都是應該的!”

楊雪意本來還忘了這件事,如今一想起來,忍不住無理取鬧一樣翻起舊賬來。

然而被楊雪意接二連三的質問指責,應昀倒是很冷靜。

他剛才背著楊雪意用熱水泡著什麽東西,此刻才轉身,然後把東西推到楊雪意面前。

是一桶泡面!

應昀掀開一角,紅燒牛肉方便面的味道便隨著氤氳上升的霧氣毫不遲疑地飄來,精準集中楊雪意的嗅覺,讓她變得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

地震後物資有限,幾天來楊雪意幾乎吃的都是壓縮餅幹、即食咖喱和罐頭,如今見到這通泡面,幾乎都要熱淚盈眶。

“給你帶的。”

應昀聲音有些低:“不是喜歡吃泡面嗎。”

“我趕過來匆忙,只想第一時間到你身邊,什麽都沒多想,行李也有配額,所以只帶了一桶。”

“本來你不來找我的話,我會把泡面找個時間放在你房間門口。”

“之前以為你不想看到我,加上地震這邊患者太多,所以克制自己沒有來打擾。”

應昀的解釋其實很簡潔,語氣也平淡,沒有指責,也沒有邀功。

楊雪意楞了楞,心卻又重重跳起來。

原來應昀記得。

楊雪意剛才興師問罪找茬的氣焰一下子偃旗息鼓了,在泡面熱騰騰的香氣裏,她低下頭,沒看應昀,開始吃泡面。

山珍海味再好,但她還是十分質樸地喜歡並不多健康的泡面。

“可能是山豬吃不了細糠吧,反正我也這個人也不喜歡牛排和高級餐廳,就喜歡泡面炸雞這種垃圾食物。”

“你不是遠揚貨運的獨子、不繼承蔣毅的錢都沒事,反正骨科醫生的收入給我買泡面炸雞總可以吧。”

“我吃的也不多。你要是沒錢我就吃更少點,反正吃的少還不會發胖,保持身材省的去健身房了。”

“何況我現在跳槽已經升職加薪了,不會還有人不知道我年薪百萬吧?”

“以後你萬一失業了,還有我這個成功人士在你背後給你兜底。”

應昀顯然像是沒料到楊雪意會說這番話。

“楊雪意。”

他只看著楊雪意,低低叫了聲她的名字。

“現在也可以當少奶奶。”

“以後想吃什麽就吃什麽,吃牛排西餐也並不比吃泡面高級。”

“我的工資卡給你。”

楊雪意其實並沒有強烈的物質欲,應昀說要把工資卡給她這件事本身已經像是一個巨大的夢幻泡泡,放在一周之前,如果有人和她說有朝一日應昀會對她說出這樣的話,楊雪意可能都會認為對方多半腦子有點問題。

她看了應昀一眼:“當不當少奶奶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誰在一起。”

只是明明應昀並不喜歡泡面的味道,但還是湊近楊雪意,親了下她的臉,他抿唇淡淡笑了下:“還是可以當。我給你傍。”

他看了楊雪意一眼,頓了頓,像是斟酌用詞:“其實有一件事騙了你。”

“我沒你想的那麽困難。”

“我媽媽有自己的產業和投資,她和應文俊認識時已經懷孕,沒騙過他,所以雖然離婚了,但是並不像外界傳的那麽離譜。應文俊才是出軌的過錯方,在財產分割上給了我媽補償,我和他也並沒有到外界說的鬧掰的地步,平時逢年過節也還是正常問候聯系。”

楊雪意有點沒反應過來:“那你當時……”

應昀移開視線,聲音有些不自然:“你那時候說小區不安全,有跟蹤狂,本來我是計劃搬走的,但又怕你一個人獨身住確實不安全。”

“結果住下來以後,就想和你繼續住在一起。”

“發現你原來對弱者很容易同情,以為我很慘,不像別人一樣落井下石,反而是雪中送炭,真的對我很好,本來我以為十年來,我肯定沒希望了,只是沒那麽容易死心,但看到你那麽對我,我更不想放手了,於是最後決定騙你,沒有澄清你的誤解,將錯就錯這樣一直住了下來。”

“我知道騙你不應該,但我沒後悔過。”應昀的語氣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楊雪意,如果不騙你,後面就一點機會也不會有,你失眠的時候,也不可能會想到我。”

一說失眠這個事,楊雪意就有點惱羞成怒,她壓低聲音:“你不在我身邊,失眠了我也不會去找人的!”

“因為那個人是你,我才沒有解釋,才沒有推開你,才會和你之後都保持這樣的關系。但我尚且有個治療失眠的借口,你既然也喜歡我,被我當成治療方案去睡,你沒有自尊嗎?為什麽不早點抗議啊。”

楊雪意咬了咬嘴唇:“我也沒有喜歡別人,喜歡的人就是你。”

應昀擡眸,第一次語氣裏難掩有些怨言:“那你還全網拉黑我。”

“你那麽死裝,表現的沒多喜歡我,恰好那時候安馨回來了,我又從於實倩倩那裏聽說你有個喜歡很多年的人,近期想要理清一些關系後去表白,那四舍五入,不就代表你準備理清和我的關系,然後去正式開始一段戀情嗎?“

“我就算再喜歡你,聽到這些,也當然會選擇和你再見。”

“何況正好那時候端方生物的offer來了,賺錢不香嗎?等我年薪百萬,長得還這麽漂亮,性格也好的不行,我找什麽樣的男的找不到了?”

應昀第一次得知其中內情,頓了頓後,簡直有些無語:“所以於實一邊和我喝酒說理解我,一邊轉頭就把我賣了?”

“楊雪意,我準備理清的的關系是和蔣毅的關系,還有對你撒謊營造出很困難的事也要坦白,這些讓我覺得很頭疼,因為太害怕失去你,畢竟你脾氣那麽大,動不動就要拉黑老死不相往來。要表白的對象就是你,現在還有不清楚的嗎?”

他像是有些無奈:“我怎麽沒有喜歡你?一直只喜歡你。”

“哪次從醫院回來,沒第一時間找你?”

楊雪意想了想,公允道:“你是指的第一時間找我問東問西嗎?”

只要楊雪意在別墅裏,應昀一旦下班回家,總有找不完的東西。

一會兒找不到他的專業書了,一會兒找不到他的筆記本了,每次都趁著楊雪意媽媽去買菜的時候想起來找這些東西,找不到就來問楊雪意。

以往每次楊雪意都懶得理應昀,一次也沒給過他好臉,心情不好還要忍不住冷嘲熱諷應昀兩句——比自己老了三歲到底記憶力已經開始衰退了,腦子不靈光了。

可即便這樣,應昀每回下次還要來問。

楊雪意以前以為應昀是吃飽了沒事幹找茬討罵,如今才反應過來——

“你幼稚不幼稚啊應昀?”

應昀難得有點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找你能說什麽,但什麽都不說又不甘心,你那時候已經大部分時間住在員工宿舍,本來回別墅的機會就不多。“

“所以雖然知道每次找你都會被你罵,但還是忍不住。”說到這裏,他看了楊雪意一眼,“不用你說,有點賤我知道。”

知道就好。

“記憶力沒你想的那麽差,每次東西在哪裏我都知道,只是沒話找話罷了。”應昀聲線低沈,有些不自在地解釋,好像很在意自己的年紀,“比你大三歲也沒有很老,我各方面都還不錯,你不要有誤會。”

楊雪意想起昨晚上某個人的龍馬精神,她簡直想翻個白眼,她哪會有誤會:“我們應醫生正值壯年,昨晚更是和吃了藥似的……”

“沒吃藥。”應昀一臉無可奈何地打斷了楊雪意,他只看了楊雪意一眼,就很沒定力地湊過去親了下楊雪意的臉,“只是終於和你確定關系了,比較激動,我還不至於需要吃藥,你應該最清楚。”

想起以往的每一晚,楊雪意臉上有些泛紅,應昀當然不需要吃藥,如果還吃藥,楊雪意簡直不敢想她會把他抓成什麽樣。

昨晚上楊雪意實在受不了,還趴在應昀肩膀咬了他一口,結果應昀只悶哼了一聲,動作根本沒停,甚至變本加厲,力氣還更大了些。

結果這男的如今還學會了倒打一耙。

他像是本來不想反駁,但最終沒忍住——

“楊雪意,十年不敢表白,我承認我有錯,但也不是只有我的錯,因為我是沒看出來你喜歡我,罵我倒是罵得很積極,如果有嘲諷我的比賽,你肯定能得第一名。”

“請我吃飯從沒那麽積極,請鐘天吃飯卻積極得要命,還和楊阿姨說打算和他發展戀愛,從來沒感覺到我喜歡你,但鐘天這種剛認識沒多久的,你就立刻敏銳感知到他對你的好感了。”

“如果不是我從中斡旋讓楊阿姨理智喊停,你還真要和鐘天湊成一對。”

楊雪意後知後覺,想起應昀當初誇鐘天的話,這會兒終於反應過來應昀當時隱而不露的狼子野心。

他那哪是誇鐘天,分明是掃雷!把鐘天身上的雷恨不得一個個給楊美英女士點對點地指出來!

應昀表情清冷地看了楊雪意一眼,語氣倒是充滿控訴的冤屈:“還誤導我刷鮑魚,我刷那麽辛苦,最後不僅不留我一起吃飯,把我趕出去也就算了,才分我一個鮑魚。楊雪意,我給你刷了那麽久,你就分我一個。別的都留給鐘天了。”

楊雪意:“……”

應昀記性還真是怪好的。

不過翻起舊賬來,他肯定不是楊雪意的對手。

“應昀,你好意思說我?”

“以前我怕黑的時候,朝你靠一下,你就把我推開;上次在保姆房裏也是,把我趕出去,自己躲在我房裏,也不知道幹什麽;還故意買不打折的粉色情侶服,壞我桃花,你自己說說你都幹了什麽好事啊?難道我還要表揚你?”

楊雪意一回想起這些,倒是來勁了,她推了應昀一把:“你說啊,為什麽推開我,一點面子不給我,把我趕走。”

她還想罵應昀,不過手很快被應昀捉住了。

“楊雪意。”

應昀低低地叫了她的名字:“你真想知道我當時為什麽推開你嗎?”

“嗯!”楊雪意倒要看看,應昀能給出什麽狡辯和借口,推開自己還合理了?

“停電那次,你突然抱住我,胸整個壓到我的手臂上。”

應昀看起來表情有點一言難盡:“楊雪意,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當時當我是一根拖把,但很可惜,拖把只是你的認知,事實是我不是,我是個非常正常的正值青春期的男性。”

“我會很敏感,你懂嗎?”

應昀說的很克制,但楊雪意懂了。

停電時她只顧著害怕,並沒有太多避嫌和保持距離的想法。

而就在她全身心恐懼黑暗的時候,應昀正起了反應心猿意馬……

男的和女的果然無法共情……

像是已經知道楊雪意在想什麽,應昀有點無奈:“本來喜歡你想送你生日禮物和情書表白,結果聽到你討厭我,已經夠恥辱的了,結果你無意靠上來,我還這樣,是個人都會自我厭棄到煩躁的,但當時口不擇言是我的錯。”

所以惱羞成怒下意識第一反應推開了楊雪意。

“那那次在保姆房裏把我趕出去也是這個原因嗎?”

所以不想被楊雪意看出端倪,只能再次惱羞成怒地把楊雪意先趕出房間,等冷靜下來以後才裝模作樣又恢覆一臉冷淡高傲地走出來?

“嗯。”

應昀別開頭,不情不願地進行了承認。

但再次倒打一耙地重申:“楊雪意,那是正常反應。你應該和我保持距離的。”

打折情侶服楊雪意已經不用詢問了,因為她已經知道答案。

都是應昀故意的。

看著光風霽月的,這人這是心機深沈。

此刻再回想過去的種種,楊雪意才有些哭笑不得。

如今想起來,一切竟然都是烏龍。

應昀的初戀是楊雪意。

楊雪意才是讓他苦惱到喝悶酒以至於酒後苦悶失態到向於實傾訴的人。

才是那個他十年了都還沒法放棄的初戀。

十年來,楊雪意站在自己的視角裏,認定應昀不可能喜歡她,然而並不知情其實在應昀的視角裏,故事是完全另一個版本。

她有點遺憾:“那你說如果我們最開始沒發展出這種不正經關系的話,是不是可以少走很多彎路?會不會早就在一起了?應昀,你會後悔嗎?”

“後悔吧。”應昀想了想,“於實失戀在酒吧裏買醉的時候我應該不要管他死活。”

他頓了頓,公允地補充道:“或者直接和他早點絕交,可以從源頭上解決問題。”

“要不是他,你會誤會我是要理清和你的關系,去追初戀嗎?要不是他和喬倩倩瞎說這些有的沒的,你也不會把我拉黑,要和我斷絕來往,更根本不會一個人跑到非洲來,遭受地震這種遭遇。”

不過像是想起什麽,應昀又嘆了口氣:“算了,於實可能也是無意的,他還算關心我,教了我很多辦法,雖然都沒用就是了。”

“他教你什麽了?”

應昀有些尷尬,但最終還是說了。

他說完,大概看楊雪意臉色實在古怪,忍不住補充:“不過你和喬倩倩或許性格完全不同,所以他的‘斷聯’方案對你一點用都沒有,反而是反作用,你連理都不想理我了,但對喬倩倩倒是意外有用。”

應昀平時是那麽冷靜理智又穩重的一個人,楊雪意很難想象,他當時對這段感情是有多六神無主和患得患失,才會像在汪洋大海裏浮沈的絕望落水者一樣,隨便看到個浮木,就迫不及待地趴上去,竟然這麽傻氣地信了於實的邪。

看著應昀還對於實一臉謝意的模樣,楊雪意掙紮再三,欲言又止多次,還是忍不住開口告訴了應昀殘酷的真相。

雖然教著應昀要斷聯,要做有自尊的大男主,要寸步不讓,但輪到於實本人,他可是十分利索地對喬倩倩滑跪了……

嘴上滿口主義,心裏全是別的戲……

果不其然,應昀聽完,臉色發黑,罕見地沈默了好幾分鐘。

片刻後,他才重新開口,一字一頓——

“是我交友不慎,回國就把於實毒啞。”

楊雪意忍不住噗嗤笑出來。

這是於實的問題嗎?

這是應昀自己的問題好不好!還是因為他死要面子,才會活受罪,死裝就有死裝的報應!

這麽一想,楊雪意又有點不爽,都怪應昀沒有早點行動:“說起來,我們都沒有約會過!”

不過對此,應昀看起來倒不是多遺憾:“約會過。”



“逛游園會。”他移開視線,被楊雪意盯得有些不自在,但還是說了,“算是約會。”

“至少在我心裏是。還有以前陪你去游樂場,也算吧。”

楊雪意簡直無言以對:“那別的呢?情侶不都應該一起手牽手探索世界嗎?去看新的電影,吃新的餐廳,去逛街……”

“也探索了。”

應昀的眼神變得有些微妙,雖然聲音沈穩,但臉和耳朵有一點微紅:“在有些方面的探索至少很充分。”

楊雪意幾乎是秒懂,臉飛快變紅了,她有點想罵應昀,但是看著他英俊沈靜的側臉,最終忍住了。

“楊雪意,我不敢表現的喜歡你,因為你當時看起來只想要一個保持肉-體關系但絕對不會糾纏的男人。”

“和你變成這種關系當然不是我想要的,我想和你開始更傳統更長期能得到社會主流價值觀認可的那種關系。”

應昀的聲音低沈但清晰:“我知道背地裏喜歡你,為了待在你身邊,不惜把自己的身體看成很廉價隨時能附贈的商品,這真的說出來很沒尊嚴。但楊雪意,你聽過嗎?”

“‘當你渴望的一扇門朝你打開,你不會追問原因。’”應昀輕輕地碰了下楊雪意的嘴唇,“楊雪意,當你問我,要不要和你繼續那種關系的時候,我根本無法思考,沒辦法辨別這樣的關系是不是太過不嚴肅,是不是對我以後和你好好在一起有很壞的影響,我只覺得心跳加速,只知道門開了。”

“所以我飛奔過去,在門關上前沖進去,根本不會來得及去想門裏面是什麽。”

“因為命運所有給予的機遇,都是轉瞬即逝的。”

“你對我敞開大門,告訴我這扇門裏只能進一個人。所以我失去理智,變得盲目沖動,因為我要做關門前唯一能進去的那個人。”

“所以你一提想要找個人治療你的失眠時,我根本沒想太多。”

“後來也內心掙紮過,也想過結束,但最後還是硬著頭皮繼續了。”

應昀垂下視線:“一來我對你確實沒什麽定力,二來如果你必須找一個男的,那我覺得還不如是我。”

“掩藏自己的真實內心,也是因為怕一旦被你發現我的心思,你會毫不留情地把我拉黑。”

說到這個,應昀有點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說了:“何況你也沒少拉黑過我,現在還把我拉黑著。”

“……”楊雪意簡直無語,一個男人怎麽這麽記仇!

應昀的控訴很無聲,只是用眼睛看著楊雪意,像是一句指責也舍不得講楊雪意,但比起兇巴巴地對她詰難,楊雪意好像確實更吃應昀如今這一套。

也或者吃的不是這一套,是因為對方是應昀。

她不想要應昀委屈。

也從沒幻想過應昀會對她說這樣的表白。

明明是樸實的語言,沒有肉麻的臺詞,語氣也平靜,像是平鋪直述僅此而已的描述。

然而應昀的話像是塗抹在面包上的黃油和果醬,裹挾著香氣和甜蜜,是最簡單的面包佐餐搭配,在如今花樣百出的面包店裏,沒有花裏胡哨的噱頭,樸素老派的就像是要被淘汰,然而卻是楊雪意心中經久不息的經典款,讓她仍舊動心而羞澀。

“好吧好吧好吧。”楊雪意吃光了泡面,不想被應昀看出臉紅,只低頭拿出手機,當著應昀的面把他從黑名單裏放了出來。

不過還是忍不住替自己開脫:“又不是只拉黑了你一個,被我拉黑的男人多了去了,你也不孤單。”

“他們做什麽了?騷擾你?”應昀湊過腦袋,像是很想給楊雪意黑名單人員做一個大型的盡職調查。

“差不多吧。”

結果一聽這話,應昀不高興了,緊抿嘴唇,唇角微微向下:“楊雪意,你就把我和這群騷擾你的人放在一起。我有差到這個地步嗎?”

以前楊雪意沒和他互相表明心意的時候明明應昀挺隱忍的,現在倒是好了,一旦知道楊雪意對他的心思,應昀倒是又爭又搶了。

難道拉黑還要分組?!

“人家只是騷擾我,拉黑了我就清凈了,你呢?你更過分好不好!”

好在在撇清自己責任指責他人這件事上,楊雪意簡直充滿天賦:“應昀,你是從頭到尾在騙我!假裝自己窮了,然後利用我的同情心占我便宜!”

當然,如今回想,楊雪意才發現一切早有端倪。

什麽缺錢,什麽被迫害……

難怪應昀當時那麽冷靜,虧得楊雪意還以為他是在巨大的打擊下麻木了。

他應該根本就沒缺過錢!小醜竟是楊雪意自己!

“當時,本來你就會找吳律師的對嗎?我不借你六萬塊,你也完全能支付律師費,還能賠償科室同事被連帶的獎金的是嗎?”

“也不缺錢到需要和我拍婚紗照的程度吧?”

……

楊雪意氣呼呼的:“好啊應昀,我現在發現你這個人道德水準不高,人品也很有問題。回想一下你騙我的地方可太多了,感覺你這個人都不可信了!”

應昀像是有點無奈:“楊雪意,我沒有一直騙你。”

楊雪意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可能性格裏確實有惡劣的底色存在,以往就喜歡和應昀拌嘴找不痛快,這個壞習慣好像延續至今,即便和應昀談上戀愛,也還是改不掉這個惡習,一看應昀被她逼得無可奈何,心裏就升騰起某種惡劣的雀躍。

平日冷淡的仿佛不在意任何事的應昀,好像只有遇到她才會有如此劇烈的情緒波動,不再游刃有餘。

楊雪意露出這次絕不讓你糊弄過去的認真表情,敲了下板房裏的簡易桌面:“現在給你個機會老實交代,你還有什麽地方騙我了!”

“楊雪意。”

應昀又聲音低低地喊了楊雪意的名字。

他移開視線,垂眸看向地面:“可以不說嗎?”

“不可以!”

“那說了你不能再翻舊賬。”

楊雪意想了想:“可以。”

應昀頓了頓,表情變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想一想,從頭開始說。”

還從頭開始說?

楊雪意內心有點驚訝,難道真的應昀還騙了她很多嗎?

那肯定不能讓他如此容易的蒙混過關!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又忍不住,楊雪意拽過應昀的衣領,歪頭親了下應昀的下巴:“一件一件交代。老實點!”

“其實也沒很多。”

“李君信的事,對你出言冷嘲熱諷,其實更多的是怕你上當。李君信在我們親戚裏口碑一直很差,在男女關系上尤其隨便和不負責,但他又很會哄人,追人的時候也熱情,我怕你被騙。”

“對你我總是很難理智,做不到公正,可能是很難接受失敗,知道你不喜歡我,所以很幼稚很愚蠢地總試圖把你想的壞一點,以此來警告自己離你遠點,別再上當了。”

“後面的事你也知道了,我發現是誤會後其實我給你發信息想道歉的,但你把我拉黑了,所以直到游園會找到機會,才當面又和你為那次的誤會道歉。”

楊雪意皺了皺鼻子:“拉黑你是你應得的!誰叫你那時候那麽討厭!”

“但我哪會被他騙啊!他又不好看!我眼光哪有這麽差!”

這是汙蔑!

“應昀,我每天對著你這張臉,難道人吃多了五星級酒店裏幹凈的食物,會哪天想不開找個地溝油路邊攤吃嗎?你對我沒信心,也應該對你自己有點信心吧。”

應昀臉上又有點無奈:“楊雪意。”

他垂下視線:“對你我從來沒有有信心過。”

“知道了知道了。”楊雪意有點赧然,第一次在和應昀的關系裏徹底處於上風狀態,還帶了種害羞的不習慣,只大發慈悲般擺擺手,“不打斷你,應醫生,請繼續你的發言。”

應昀像是有點忍不住笑了,仿佛也難以自控,猶如剛拿到心愛的玩具,都舍不得拆封包裝,只來回撫摸的小男孩一樣,他伸出手指,很招狗惹貓一樣戳了下楊雪意的梨渦:“我當時不知道,覺得你很容易被騙,實際是過度擔心你。”

“但是用的方式錯了,說的話很難聽,對你好像總是很容易變得簡單粗暴。”

“把你趕出教堂,是因為聽到李君信準備遞給你的酒裏混了很多酒,應該是計劃把你灌醉後對你下手。”

“我不知道怎麽和你解釋,也覺得你不會聽我的,想不出更好的辦法,所以一勞永逸地把你趕了出去。”

難怪不僅把自己趕出去,還要自己留下那杯酒不許喝……

應昀低下頭:“趕你出去後就後悔了,也帶了熱可可想找你,想和你解釋原因,想把外套拖了給你,結果發現喬倩倩已經給你帶了吃的,你還在瘋狂罵我,罵我刻薄,長得以你的審美來說其實算醜,人品差素質低,最好在冰天雪地的北海道摔到下面骨折,從此無法人道。”

“後面那麽寶貴的生日許願還不忘大方分我一個祝我倒黴。”

楊雪意罵應昀太多,以至於根本記不起當時罵了什麽內容,但當時被應昀趕出教堂無異於當眾被打臉,氣急敗壞罵他也實屬正常。

應昀說的聽起來像 是她會罵的話,而且詛咒應昀下面摔骨折那裏再也站不起來也一聽就很像是她的歹毒腦回路,因此罕見的沒有狡辯,短暫的心虛了幾秒。

不過要是放在過去,楊雪意很難想象,同一件事原來站在不同的角度竟然是截然相反的解讀。

這些以前讓楊雪意咬牙切齒背地裏罵死應昀的細節,最後竟然變成了應昀在意她在意的要死的存證,雖然表達形式實在扭曲——

游園會裏的情侶服是因為不想看到絡繹不絕的男人來找楊雪意搭訕。

和楊雪意發生第一次之後就訂了花,想過表白,但什麽都來不及說出口,就被楊雪意搶先一步堵死了話題。

因為怕表白了連接近楊雪意都成為奢望,於是沒有再說一句話。

裝成沒有錢和楊雪意一起接兼職拍婚紗照單純因為不想楊雪意和別人拍。

至於不肯介紹楊雪意和原本那些朋友認識,對他們撒謊和楊雪意已經失去聯系,則單純是因為——

“你長成這樣,他們又不瞎,接觸多了肯定會追你。”

應昀的聲線低沈,像是時至今日還很介意:“我知道自己這樣很自私,但是我不想你和別人在一起。你不能用聖人的標準來要求我吧?誰會自己給自己制造競爭對手?我又不是神經病。”

“何況如果你能和別人在一起,那為什麽不能是我。”

撒謊像是應昀講究的名牌外衣,讓他穿上後變得體面又正直,衣服斑斕的顏色掩蓋了他的嫉妒心、獨占欲還有暗地裏不知道怎麽表達的愛意。

一樁樁一件件,應昀的表情平淡,然而楊雪意卻覺得自己像是呼吸都變得緩慢,鼻子也變酸了,對應昀這麽多年又在意又逞強、既討厭又喜歡的情緒化作了滿腔悸動和酸澀,排山倒海般洶湧襲來。

“所以李君信是你打的嗎?讓他出國的也是你吧。還說什麽讓我許願沒準很靈這種話,害得我自己都快信了,特意偷偷摸摸去買好幾天彩票,結果一張都沒中!應昀你應該賠錢給我!”

應昀沒說話,像是不想承認,看了楊雪意一眼,片刻後,才沈聲道:“以後可以對我許願。”

“那我許別的願也沒見實現啊!我還想你看到我對你雪中送炭的份上報答我給我幾百萬湧泉相報呢。”

“不是把我自己報答給你了嗎?”

楊雪意斜睨了應昀一眼,有點不認輸地想擡杠質問應昀自己值幾百萬嗎,但轉念一想喬倩倩曾經說過的某些亂七八糟言論,回憶起應昀的身材和力氣,以及在某些方面的卓越表現,頓時有些啞口無言。

應昀還是值的。

“楊雪意,能幫你實現的願望,我都幫你實現了。還有你十五歲生日的時候許願希望我學個碩博連讀的專業,平時住學校宿舍,不也實現了嗎?”

“你那麽討厭我,我送你《最後一個夏日》你多半也不會開心,所以不如送你點你切實希望得到的禮物。”

應昀的語氣很平淡,然而楊雪意卻十分震驚:“你學醫就因為我那麽隨口一句氣話?”

她都有點哭笑不得了:“應昀,我那時候才十五歲,十五歲會許很多亂七八糟毫無邏輯的願望,選專業那麽重要的人生選擇你就這麽隨便嗎?”

“我當時只是不想出國,也不想學商科或者管理,學別的任何對我來說都沒差,你這麽想讓我碩博連讀不想見到我,那我就去學醫好了。”

不過很快,應昀就露出了令人氣惱的一面,他看了楊雪意一眼,十分平靜也十分氣死人地指出一個事實:“反正我學什麽都能學好。”

楊雪意有點不服,但實在也舉不出反駁的證據,只好瞪著應昀不說話了。

她不是傻子,應昀的坦白點到為止,但她會自己舉一反三。

既然應昀根本就沒落魄過,那麽去醫學翻譯兼職講課自然也不是出於原本楊雪意認定的現實原因,而鐘天給楊雪意醫譯行的offer,恐怕也不是巧合,畢竟楊雪意入職後,才得知醫譯行大規模的招聘其實要在幾個月後,她這樣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突然社會招聘進來的,實在是很罕見。

“既然當時就喜歡我,我請鐘天在家裏吃飯,把你趕出去的時候,你是不是氣死了啊。”

應昀沒說話,像是不想回答。

楊雪意作亂地碰了碰他的下巴:“應昀,你說啊。怎麽不說話了?”

“楊雪意,你是不是也給我留點面子。”

“不要。”楊雪意當場拒絕,“你沒表白也就算了,我明明問過你,是不是喜歡我,給過你機會坦白,結果你撒謊了!說你不喜歡!害我走那麽多彎路,還為你那虛假的初戀傷心好幾次。”

應昀低下頭:“我說不喜歡你的時候,把手藏在背後,交叉過手指了。我不信教,但那一刻,我還是希望上天原諒我的謊話。”

楊雪意是學英語的,知道cross fingers在歐美民間傳統裏的寓意——

當人交叉手指把中指疊放到食指上時,形成的姿勢是一個類似基督教中十字架的形態,一般用在當人們被迫說出違心話語時,通過模仿十字架造型,表達對善意謊言的懺悔。

“楊雪意,撒別的謊的時候都沒什麽罪惡感,但唯獨喜歡你這件事,撒謊變得很難。”

楊雪意望著應昀漆黑的眼睛,突然覺得應昀也遠比她想的幼稚,有時候也是單純的可怕——這麽冷面冷心的人,竟然會因為一句謊言這麽在意。

竟然變得像是很好欺負。

楊雪意內心的惡劣升騰起來:“應昀,你本來應該十年前就和我表白,現在等於倒欠了我十年,你應該加上利息加倍地賠償給我,不是嗎?”

板房內並不明亮的光線照著楊雪意的黑色長發,那些細小的毛躁的碎發在墻壁上投射出毛茸茸的陰影,讓她看上去像是散發出溫暖光輝。

楊雪意的手腳都纖細,即便在非洲駐紮工作了一段時間,皮膚仍舊白皙,在朦朧的光線裏更顯出一種純潔又無辜的美,然而她盯著應昀的眼神和表情又分明很壞,不依不饒。

從十八歲那個保姆房外的破滅開始,應昀就知道,美麗是楊雪意的外表,然而她更像是某種有成-癮風險的藥品,包裹著夢幻的有毒糖丸,並不是如表現出來的一般沒有脾氣,也不是真的溫柔到不會生氣,更不是真的只會熱情地追隨在應昀身後源源不斷的提供情緒價值。

對應昀的好都是假的,好像某款商品的季節限定款,一旦過季,甚至找不出曾經存在過的痕跡,很快銷聲匿跡。

應昀所看到的楊雪意也是假的,是她偽裝出來的人格。

真正的楊雪意也會生氣,脾氣還挺大,攻擊起別人來並不手軟,對自己討厭的人說話可以十分刻薄,根本不像裝的那麽大度,不僅很記仇,還很會得寸進尺,一旦你對她露怯,她就洋洋自得地認定吃定你,開始咄咄逼人地提各種要求。

在意外聽到楊雪意對自己的真實評價後,應昀曾經冷冷地看著,本以為是某種對自己的警示,然而最終掉進了一個新的陷阱裏,掉的還更深了。

應昀沒能討厭上真實的楊雪意,他還是很喜歡她。

她的虛偽更像逞能,張牙舞爪只是虛張聲勢,什麽都好,唯一的缺點是不喜歡應昀。

正如薩特所說,迷戀他人時,你已將自己典當給了地獄。

對楊雪意的喜歡讓應昀討厭自己——喜歡一個討厭自己的人,說什麽聽起來都很卑微和沒自尊,賤得簡直說不出口。

很多時候,應昀感謝自己常年被楊雪意詬病的表情寡淡,因而慶幸沒人看出他面對楊雪意時候總是魂不守舍。

而現在,自己隱秘的暗戀竟然成真。

楊雪意昂著頭,驕傲又得意,逼迫應昀補全失去的十年。

應昀執起她的手,輕輕地親吻了下她的手背,決定用最樸實的語言做出彌補和保證。

他聽見自己低沈的聲音——

“楊雪意,我愛你。”

“十八歲的我愛你。”

“十九歲的我愛你。”

“二十歲的我愛你。”

“二十一歲的我愛你。”

“二十二歲的我愛你。”

“二十三歲的我愛你。”

“二十四歲的我愛你。”

“二十五歲的我愛你。”

“二十六歲的我愛你。”

“二十七歲的我愛你。”

“現在二十八歲的我還是愛你。”

“過去因為害怕拒絕而不敢表白是我這輩子做過最愚蠢的事。”

“對你我應該早點拋下我的自尊和驕傲,坦白我的內心。”

應昀看著楊雪意的眼睛,即便此刻他像是已經被提前透露過答案的作弊考生,但仍舊緊張。

“現在才說可能晚了一點,但楊雪意,你能做我女朋友嗎?”

“讓我有機會把過去十年欠你的在未來都補給你。”

【作者有話說】

可以回去考古下應昀說不喜歡雪意的時候,哈哈哈哈,一只手背在身後了,你小子真有你的

因為前面大部分是雪意視角啦,雪意肯定不會講自己是怎麽罵應昀的,畢竟人都會美化自己(比如罵他JJ在北海道摔骨折這種,我們小雪就按下不表啦),hhh

以後番外會考慮寫應昀視角下年少時的故事,雪意也沒少罵他哈哈哈哈(沒有正文現在要完結的意思!)

PS:‘當你渴望的一扇門朝你打開,你不會追問原因。’這是網上看到的,忘記出處,加引用號啦

今天也是大肥章!給大家看看我全文存稿的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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