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果酒 緋色。

關燈
第38章 果酒 緋色。

高邵綜端著重新溫過的姜湯進了山洞, “把姜湯喝了再睡。”

榻上的人翻了個身,杏眸迷迷瞪瞪地看他一眼,囈語著睡了過去。

山洞裏只餘清淺的呼吸聲, 那唇晶瑩潤澤, 不點而朱, 是瀲灩的顏色,與在京城見時完全不同。

大約陸宴喜歡女子溫婉清麗,她便也收起性子,端方柔靜。

高邵綜神色淡淡。

烏矛展了展翅膀,低下頭去啄。

想阻止已來不及,熟睡的人吃痛睜眼,撐起身體不敢置信地看看鳥, 又看看他。

高邵綜遞過茶盞, 淡聲道, “戰場遇見失血昏迷不能進藥的士兵, 烏矛會用它的喙啄開唇齒——”

大約烏矛用了不小的力道, 唇色氤氳,越加瑩潤,高邵綜挪開視線, “把姜湯喝了罷。”

宋憐看向威風凜凜的大鳥, 頗有些無言, 去接茶盞時,指尖觸碰到他手指,似從溫玉上滑過。

宋憐雙手捧著碗,垂著眼瞼喝姜湯,仿若未覺。

高邵綜收回手,負在身後。

宋憐餘光瞥見他手指似在衣袍上擦過, 眼瞼遮著眼裏的惱火,喝完氣味難聞的姜湯,放下碗,從床榻案頭的櫃子裏取出蜜餞盒子,自己吃了一半柑橘,剩下一半給烏矛,在它腦袋上親了親,“謝謝烏矛哦。”

她吻落得用力,柑橘的水痕沾染在潔白的羽毛上,唇印明顯。

高邵綜目光凝滯,低緩地喚了聲烏矛,擡步出去了。

宋憐心平氣和地重新鋪好被子,傷口的痛無法忽視,闔著眼想將來的事怎麽安排。

皇帝果真派來了廷尉正杜錫,大理寺右丞裴應物,此二人不比建興的官員,當真來了,她便需留在高平,看情況及時應對。

他們不可能一直待在高平,但什麽時候走還不知道,宋憐將事情回想一遍,尋不出能查到她的破綻,安下心,又去周密對付宋彥詡的辦法,朦朦朧朧中,才又睡了過去。

晨起先聞見了米粥的香氣,睜開眼睛坐起來,榻邊放著竹杖,已被削成了能支撐她的高度。

宋憐撐著出去洗漱,回來時坐在銅鏡前梳發,挽起垂雲髻,淡施脂粉,一身素錦清荷曲裾裙,出去用早食。

信鴿撲著翅膀飛出去,高紹綜目光停頓一瞬,“山裏暴雨剛過,路上濕滑,你若有需要的,列下名冊,我回山帶來便是。”

蝦粥鮮美,宋憐舀著吃了一小盞,飲了清茶,輕咬了咬唇,“沒有什麽要買的,就是待在山裏無聊,存的書也看完了,只剩兩卷兵法,艱澀難懂,實在看煩了,想下山去玩。”

“我撐著拐慢慢挪著去,總能挪到的。”

高邵綜眉心微蹙,淡聲道,“若艱澀難懂便言放棄,從一開始便不要讀書。”

又道,“把藥喝了,兩刻鐘後講解釋意。”

語畢起身,收拾了碗筷,去了水池邊,他半卷著的袖子折痕分毫不差,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臂,水珠滑落,淡青色血脈襯著修長如玉的手指,晨光裏如荊山美玉。

宋憐沒有多看,端著藥碗小口小口喝著苦藥,喝完重新洗漱了,又吃了好幾片柑橘,撐著竹杖回了山洞。

她特意多點了幾盞燈,側腿坐下以後,解開了左腳軟鞋的綁帶,用裙幅蓋住,翻開《司馬法》,懶洋洋托腮等著。

到洞門口陰影昏暗下來,才又坐直了身體,歉疚地笑了笑,“我不懂的地方很多,公子可否從頭講解一遍。”

“嗯。”

高邵綜立在案桌左側,他熟讀兵法,無需看清典籍上的字,也能釋義清楚,低沈沈冽的聲音流淌在山洞裏,並無情緒,卻也極盡耐心。

兩人一個站著,一個坐著,中間尚隔著二尺寬。

宋憐手指在書卷上指了指,“此字生僻,我竟是認不得。”

高邵綜彎腰看,宋憐隔一會兒便指出一二處,那些字她雖都認識,卻也實打實是不常用的古字,跟著他念,念完過了六七息,再遇見,她還問,如此二三十次後,歉然地擡頭,“我腳上傷口疼得厲害,並不夠專註,念完容易忘,公子多包含,請公子多教幾次。”

又道,“公子年紀與我夫君相仿,相處時想是以表字相稱,我便隨夫君喚公子一聲蘭玠,蘭玠你不如坐下,一則好講解清楚,二則你這樣站著,頗為威懾,我越發記不住了。”

她咬著蘭玠二字,輕輕柔柔的,高邵綜沈冽了眉目,在旁邊坐下,周身皆是疏離寡淡,“若你讀書時,心中依舊只有對夫君的思念,講解千遍,也是無用。”

宋憐擡眸,看坐下依舊比她高出一尺的男子,柔聲道,“有您做先生,便是朽木也成才啦……”

得蘭玠世子教授兵法,宋憐心裏也不全裝著春戲圖,達成目的便靜下心來先聽講。

他是世家大族傾力教養的繼承人,是清貴子弟,士族清流的表率,學識自不消說,又數次領兵禦敵,打過羯人,羌族,也平過叛亂。

凡兵法中所說的計謀,他都能提筆畫出輿圖,相配著實例講解。

大周最詳盡的輿圖本就裝在她腦海裏,何州何郡山貌地勢,他一說,她便理會了,聽著他用徐緩沈冽的聲音講述麾下參將調兵遣將,排兵布陣,講著天時地利人和,越聽越認真。

宋憐一手撐著下頜,一手撥開朱筆,指尖在輿圖上點了點,“圍魏救趙呀,那你這一仗,有受傷麽?”

她側著身體,因夠著看輿圖,半邊身體探來身前,山壁上落下兩人身影,好似二人疊抱一處。

鼻尖盈滿清麗發甜的柑橘香,午間穿堂的清風似帶著熱意,拂過垂落頸側的發絲,落在他肩頭。

喉結微動,高邵綜往後靠,眸光平靜,“並無大礙。”

宋憐察覺他的動作,這才發現兩人已離得如此近了,挪回去身體,纖細的手指捋了捋耳側滑落的發絲,繼續問了幾個問題。

高邵綜應答講解時,言語簡略許多,也不再講兵戰的案例。

宋憐猜他是想速戰速決,在心裏笑了笑,也不一口氣學完,看差不多還有三分之一,黛眉微微蹙起,有些羞窘地取過竹杖,“蘭玠稍等片刻,我先去更衣。”

分明是清正的兩字,自她口裏說出,便好似浸了馥香果酒,平白生出三分纏綿緋色。

素色裙幅與玄色衣袍相交疊,又隨著起身滑開,宋憐竹杖壓住軟鞋綁帶,人往前走,傷了的右腿無處著力,驚呼一聲,便被帶得往下摔去,坐在他腿上,摟著他脖頸,心有餘悸地喘著,仔細體味著他驟然緊繃僵住的身形,偏頭笑了笑,看你還是不是無動於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