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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親昵嬌媚 啾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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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親昵嬌媚 啾啾。

宋憐換了一身幹凈衣衫, 小腿被劃破的口子清理幹凈,敷了藥,手指糾扯著衣料, 等那一陣痛意過去, 額間已出了一層薄汗。

宋憐用紗布將傷口裹上, 系好,坐了一會兒,等臉上恢覆了氣色,才撐著石塊起身,單腳站著拉起布簾,慢慢一步步挪去榻前坐下。

換下的衣衫鞋襪洗不了,她已全都疊進包袱裏, 等過後埋了便是。

門口傳來烏矛的啼鳴, 過去的兩個月裏, 倘若他不能在山洞裏, 便常留下烏矛防蛇鼠。

烏矛之聰慧, 是在她沐浴時會如同它的主人一樣緊閉眼睛的聰慧,每每等她收拾妥當,才會啼鳴出聲。

此時飛進洞裏, 爪子抓著銅盆的邊緣, 往上一提, 盆裏的水立時掀了出去,順著傾斜的小溝流去了洞外,它連提兩下,倒完所有的水,連盆帶巾帕一起抓出去了。

做完這些,展翅甩幹羽毛上的水珠, 飛到洞檐角下的樹枝上,收翅合上銳利而懾人的眼睛。

宋憐看著那閉上眼也威風凜凜的鳥兒,不免感慨高邵綜好運氣,能得這樣一只聰慧的鷹隼陪在身側不離不棄,是永遠不會寂寞的。

她本想著以救命之恩開口索要這只海東青,高邵綜未必不會給,但又想它翺翔於天際,在軍中傳信定是一把好手,同她在一起,倒埋沒才華。

且它對高邵綜感情深厚是眼睛看得見的,它如此聰慧,離開必定不舍掛念。

宋憐便也忍住了想將它據為己有的渴望,坐在榻上神思不屬地想,等她解決了柳芙幾人,是不是也養一只什麽,那樣一來,也算有個伴了。

高邵綜端了姜湯進來,視線掃過未動的藥油,眸光微滯,“不可憊懶,否則明日傷勢會加重。”

他聲音徐緩低沈,宋憐知道自己平素不愛幹使力活,已經給他留下了憊懶的印象,這會兒想挽救也來不及,且她手上沒有力氣,藥油光擦沒用,需得揉開散進骨頭裏。

也不能指望這位清貴公子會做這樣的事,她游湖了一個多時辰,這會兒困出了淚花,掩唇打了個哈切,“不是很嚴重,公子早些歇息罷。”

高邵綜擡眼,視線落在她因倦怠和疼痛微微籠起的霧眉間,目光冷冽,“夫人出門近半年,家中竟無人來尋。”

宋憐身形微僵,撐在榻上的手指無意識抓著絲帛,垂著的眼裏泛出冷意,臉上掛起柔柔的暖意,“我瞞著家中母親妹妹出門,夫君又在搏前程,好讓我掙得地位,我下山都與他有通信,他只當我在這邊很好,自然不會來尋。”

高邵綜眉目越見冷厲,避開她腿的傷口,握住她腿,搭在膝上,她藏在裙幅裏的赤腳露出來,縱是山洞裏燈火不夠明亮,亦能看見高腫變型的腳踝。

高邵綜聲音清冷平靜,“知你很好,卻不知你以身犯險,獨自一人面對奸猾詭詐的閹黨權貴,三百精兵,哪一步出了差錯,你都會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知你很好,卻不知你有雨夜游湖的癖好,也不知你容貌不俗,獨行於外,受多少人覬覦,你知道你回山時,烏矛丟下毒蛇嚇走多少跟著你的男子麽?”

宋憐困得眼裏淚花更多,聽得出他話裏不加掩飾的嘲諷,忽而便不想要這個勾搭他的機會了,掙著腿往裏收,“不需要上藥,它自己會好,你出去。”

纖細的小腿卻是被緊握住,動彈不得分毫,那掌心浸入熱水裏,覆上高腫的腳踝,暖意和痛意像利箭,一齊透進心裏,淚珠掛在眼瞼,宋憐別開頭,緊咬著唇,痛也不肯吭聲,急促的呼吸,起伏的胸口,卻洩露了本能。

高邵綜掌下用力,察覺到掌心裏腿骨止不住的輕顫,動作微滯,輕緩了一些,才又重了,“淤傷需得要化開,忍一忍。”

宋憐痛得說不出話,想靠去榻上,此時卻十分不想露怯,在李福那裏,比這百倍的痛她都受過,但人對痛是不會習慣的,宋憐便只盼著燈火昏暗,他看不見暗色被褥上暈開的水漬。

聽得他聲音低緩,“寫信讓你夫君來接你回家罷,能娶你的男子,必然不俗,地位稍好一點的,進了高平城帶你走不是問題,回去罷。”

宋憐霍地轉頭,直直看著他,“你能閉嘴嗎?”

那雙杏眸裏彌漫水霧,淚珠掛在眼睫,並不肯落下,高邵綜身形凝滯,直看進她眼裏,神色淡淡,“倘若與真正的你相識,不會有男子當真能舍你而去,便是有了誤會,想必只有你任性不肯回頭的時候,不要逞強,你寫信與他,他必來接你。”

這是兩月來他話最多的一次,宋憐眼瞼的淚已經幹了,是真想告訴他,她與陸宴已經和離了,她現在的目標不是陸宴,而是他,想看他這張冷峻偉美的臉驟然變色。

但這不是與男子的相處之道。

宋憐冷靜下心緒來,卻也不肯告訴他,陸宴已經棄她離去了,只抿唇道,“高夫子,你很吵,不幫我揉藥的話,就去睡覺,我困了。”

她並不用往常的自稱,困頓的聲音裏尚帶著哭過的鼻音,不自覺流露出嬌意,高邵綜卻神情淡淡,沒有一絲波動,她秉性與旁的女子十分不同,於男女大防看得並不重,與陌生的弟弟尚且能親近周旋。

靠在陸宴懷裏,親昵嬌媚,才是她喜愛一個人的模樣。

那夜那祁閶公子瞥見玉佩後,看著他的目光驟變,周身的溫泰散去,眼裏除了寒意,還有妒色殺意,必是深愛於她。

卻又為何叫她以身犯險,做這等危險的事,又讓她流落在外數月不聞不問。

是死了麽?

是死了罷。

高邵綜掌下力道不減,化開藥力,取過帕子擦著手,目光落在她蒼白無力的面容上,眸色深不見底,“你夫君死了麽?因李蓮而死,你來報仇?”

宋憐再好的養氣功夫也惱火,氣惱他糾纏陸宴的事不休,“你亂說什麽,他活得好好的,你再咒他。”

卻見他沈冷了神色,周身氣息凝結成冰,又漸漸變淡,“夫人早些歇息。”

喚了聲烏矛,轉身離開,身影很快消失在洞口。

雨聲嘩啦啦響,雖不是方才暴雨傾盆,卻也不是能睡在野外的天氣。

宋憐聽著雨聲,再看看聽了主人指令,飛到榻邊來守夜的烏矛,氣得心口起伏,他竟寧願在外淋雨,也不願與她共處一室。

宋憐坐了一會兒,漸漸平靜下來,將腿挪上榻,用被子輕輕蓋住,看了眼榻邊的烏矛,一把將這只威風的巨鳥欒住,緊抱著它的翅膀,將它壓到懷裏。

鷹隼啼唳,宋憐知道它不會傷她,完全不顧它掙紮,將腦袋埋在它潔白又柔軟的領羽裏,緊緊摟住閉上眼睛,一時倒不覺得雨夜裏冷了。

“烏矛……”

烏矛掙紮了一會兒,安靜了下來,腦袋輕輕擡起探出床榻,對上山洞外主人不悅的目光,啾啾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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