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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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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裴放兩個庶妹是雙生姐妹,長得倒有八九分相似,若是看臉,徐素湘還真分不清兩人誰是誰,好在這兩姐妹雖是雙生,性格卻大相徑庭,徐素湘向來只從言行上分辨二人,竟也從沒弄錯過。

三姑娘裴慧比妹妹裴敏早一刻鐘出生,打小長的就比裴敏壯實,哭聲嘹亮人也好動,大了性格更是潑辣,說起話來必不饒人。

四姑娘裴敏因出生時在娘胎裏多憋了一刻鐘,生出來臉都險些紫了,不僅身量小,就連哭聲都斷斷續續貓叫似的,長大後身體也總是弱不禁風,說話聲氣兒都比別人小。

一藍一紫兩個人影相攜走近,徐素湘忙快走兩步,趕在寶瓶門前迎上兩人。

“二嫂,你可是憔悴了!”

甫一見面就率先開口的,必定是裴慧無疑了。

徐素湘摸了摸自己並不憔悴的臉,做出愁容道:“倒把兩位妹妹給驚動了。”

裴慧看了一眼自家親妹妹,語氣一轉,埋怨起徐素湘:“二嫂也是,自個兒愁成這樣,也不說派個人通知我們一聲。”

“原想著今日再派人去的,沒想到妹妹們先來了。”徐素湘歉疚道,“昨日府裏剛得了消息,林嬤嬤一聽,就病了,我忙得什麽似的,竟沒來得及派人去知會你們。”

裴慧鼻子裏出氣:“林嬤嬤年紀大了,反倒經不住事了。”

徐素湘沒說話,倒是裴敏拉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我們擔心嫂嫂一個人著急,身邊也沒個人商量,所以就想著回來看看。”

又柔柔對裴慧道:“林嬤嬤素來疼二哥,心急病倒也是情有可原,更說明她對二哥的心是難得的。”

裴慧略過這茬,問徐素湘:“太醫院可說了什麽時候送二哥回來?”

“說是等他醒了就送回來。”徐素湘眉頭皺起,“還不知道今日是什麽情形呢,好在你們來了,我這心裏才能稍安些。”

裴慧攬住她,寬慰道:“二嫂放心,我昨日已讓我們家四爺去跟他伯父打聽了,二哥確然沒有性命之憂,說不定今日就好了呢!”

裴慧夫家是豫國公府的三房,嫁的是三房同為庶出的四子公孫譽,其伯父正是現在的豫國公,在朝中任戶部侍郎,昨日祭祀,正好他也在場。

徐素湘早已知曉裴放目前並無性命之憂,口中卻仍是向她道了一聲謝。

三人說著話,徐素湘將她們引進正院,讓人給裴慧沏了一壺楓露茶,給裴敏泡了一盞茉莉雙熏,又上了一碟如意糕並一碟帶骨鮑螺,都是兩姐妹往日裏愛吃的東西。

裴慧喝著茶,嘗了一口鮑螺:“難為二嫂一直記得我們的喜好。”

說著便命人把帶的東西拿了過來:“這兩支老山參是我求了我們老太太給的,二哥日後調理身體定用的上,餘下幾樣補品雖沒那麽難得,但比外面的還是略強些,二嫂可別嫌棄。”

“三妹妹有心了。”徐素湘命人接過,一邊對裴慧道謝。

此時裴敏也讓人奉了個盒子上來,對徐素湘道:“這些藥材是我的一片心意,我知道家裏不缺這些,但嫂嫂好歹收下才是。”

徐素湘知道她夫家比不得國公府,因此亦是笑著收下了:“多謝四妹妹想著,等侯爺回來這些正用得上呢。”

裴敏原本有些不安的手這才端起面前的茉莉花茶抿了一口,她道:“這茶還是嫂嫂屋裏的吃著香一些。”

裴家三兄妹都好茶,侯府裏最不缺的就是各色茶葉,徐素湘毫不吝嗇道:“知道四妹妹喜歡,待回去時我給你裝上兩罐子,你可莫要推辭。”

裴敏一邊掩唇一邊看向自家姐姐:“瞧我!竟成了個貪嘴的了。”又道,“既是嫂嫂疼我,那我便厚一回臉皮罷!”

裴慧只在一旁拿帕子擦著嘴角,笑而不語。

兩人又問起何時能得恩準入宮去看望裴放,徐素湘只搖搖頭,她一介命婦,無召不得入宮,便是要遞牌子,宮裏也沒有與她相熟的嬪妃召見。

裴慧與裴敏對視一眼,這個時候就體現出徐素湘娘家勢力的不足來了。她父親早逝,只有一個兄長,雖說中了進士入了翰林院,但不過三年就外放出去了,連母親也一並跟著去了任上,留下徐素湘一人在京中,真真可謂是孤立無援。

裴敏垂眸思索片刻,到底還是拉住了徐素湘的手,對她道:“嫂嫂莫愁,我回去讓夫君即刻擬個折子奏與聖上,聖上英明,定會準的。”

她夫君名喚王行之,在禦史臺任監察禦史,官雖不大,到底每日能進宮參加朝會,有個開口說話的機會。

裴慧也跟著道:“是啊,二嫂放寬心,屆時讓我們四爺再去求求他伯父,折子裏添一筆也不是多難的事。”

倒不是舍不得讓她夫君和公公出力,只是他們家父子倆一個只在朝中捐了個虛職,平時連上朝的資格都沒有,另一個至今還是個舉人,這些年一直在為會試發愁,便是想求著他們出力人家也沒那個神通。

當初裴慧挑中公孫譽,圖的就是他們家世襲國公府的尊榮,即便是三房庶出,依附著國公府一家子人日子也還過得去,當初她一個失去父親兄長又沒入仕途的侯府庶女,嫁過去已經是高攀了,如今裴放不僅中了探花這兩年又調任兵部員外郎,前途大好,連帶著她在國公府的地位都比以往高出不少。

便是看在裴放的面子上,豫國公也不會推辭此等小事。

徐素湘見兩人著實熱情,鑒於自己沒個有力的娘家,只好作慚愧狀應下了。

裴放的事到這裏也便無甚可說的了,徐素湘開口留兩人吃飯,又說吃過晚飯再回去不遲,沒想到裴慧率先推辭了。

“吃過午飯我便要回去了,我們家笙哥兒現在正是離不得我的時候,若是一天見不到他娘,可不知哭得怎樣呢!”

她成婚六年,生了兩個兒子,小的剛不到一歲,的確是離不開人,徐素湘也不便再留,只說下回再帶笛哥兒和笙哥兒回來玩。

至於她為何早於裴放婚配,只因裴放當年定要春闈結束才肯娶妻,這姐妹倆只比裴放小一歲,若等裴放十八歲娶了親再將兩姐妹一個一個出嫁,不僅白白誤了姑娘家的年紀,到時還不好說親,只能先把裴慧嫁出去,待裴放成婚,等個半年再嫁裴敏,也就兩不相誤了。

裴慧點頭應下,又問裴敏:“妹妹怎麽說?你家軒哥兒今年都三歲了,還黏你麽?”

裴敏聞言垂下眼睛道:“軒哥兒在他祖母那帶著,又有奶娘在,倒不黏我。”

裴慧略想了想便猜到了原委,她當即哼了一聲:“你那婆母心思也忒重了些,霸著孩子不讓你親近,倒叫你去教養那繼子!”

這事徐素湘也多少知道些,那王行之在娶裴敏之前已經有過一個發妻,只是紅顏薄命,那發妻生下孩子就撒手人寰了,作為王家的嫡長孫,王行之的母親把這孩子看得眼珠子似的,後來王行之娶了裴敏,他母親怕這個新進門的繼母苛待親孫,便有意叫裴敏親自教養孩子,好增進感情。

後來裴敏有孕,生下了自己的孩兒,那婆母竟讓她將孩子送到自己膝下養著,還命她不可為著親兒忽視了繼子,到如今孩子三歲了,對裴敏這個生母尚不及對祖母和奶娘親厚。

說起來裴敏這樁婚事多少有些不圓滿,像她們這種公侯家的女兒,即便是庶出也鮮少會願意去給人當繼室,更遑論對方還有孩子,但那時裴放母親已然病重,幫著相看了裴慧的夫家已是費盡了最後那點心神,輪到裴敏時她正困囿於病床之上,日日與湯藥為伍,但裴敏的年紀又耽誤不得,只好讓吳姨娘幫著費心。

當時那些高門大戶的命婦太太們往往與裴母說不了幾句話便已不忍打擾,又不能自降身份與一介姨娘去商談,再者,裴敏不過一介庶女,侯府失去了老侯爺這個當家人便已有些沒落之勢,京中比裴敏好的女兒家又不是沒有,她們沒必要為這麽個姻緣費心。

因此只剩下一些門第不高又有心搭上侯府的人家還願意登門,甚至還有那外表光鮮內裏破落的人家想趁機攀附,吳姨娘和裴敏是挑了又挑選了又選,最終才定下了王家。

王家雖說家世不顯,但好歹也是書香傳家,那王行之是同進士出身,為人正直勤勉,也不好女色,這麽多年房裏連個姨娘都沒有,單這人品便彌補了二婚有子的不足。

只可惜,裴敏嫁進去才知道,他家裏竟有個這般強勢的母親。

現下說什麽都晚了。

徐素湘有意要問問她在王家究竟是個什麽情形,奈何裴敏自己不願多談,只把話題往孩子身上帶。

“那孩子在我跟前也還算乖巧,我與他父親說的話他向來無有不遵,倒是個省心的。”裴敏說起繼子神色間松快淡然,不像是為了面子扯謊。

“說起孩子……”裴慧接過話頭,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徐素湘,“二嫂和二哥平日裏看著感情也還好,怎麽沒想著要個孩子?”

話題突然扯到徐素湘身上,倒把她噎了一噎。

不怪裴慧有這種錯覺,畢竟裴放在自己妹妹和外人面前都表現得很是看重徐素湘,平日裏但凡在外頭得了什麽新鮮好玩的玩意兒或是吃食必要想著她的一份兒,兩個妹妹倒排在她後頭。

也不管徐素湘到底喜不喜歡。

“孩子也不是一時說有就能有的,侯爺和我都覺得還是隨緣的好。”徐素湘打了個馬虎眼兒。

裴慧卻追問道:“二嫂可曾找大夫看過?”

自己能不能生徐素湘不知道,但這個鍋一定不能她背:“都看過,府裏的滋補藥材侯爺也吃了不少,想來是急不得。”

裴放是吃了不少,但都是正經調理身體的補藥。

她這麽說,裴慧自然就想岔了,擡眸與自家妹妹對視一眼,一時都尷尬得低下了頭。

好半晌,裴慧絞著手帕鼓起勇氣對徐素湘說道:“侯府人丁單薄,子嗣可是大事,母親不在了也沒個人操心,恕妹妹逾矩,說句二嫂不愛聽的話:倒不如給二哥房裏納個妾,開枝散葉也多個指望不是?”

怎麽這兩天總有人逾矩勸她給裴放納妾?

徐素湘頭疼地閉了閉眼。

裴慧見狀,雖心裏懊惱,但轉念一想,話再不好聽也已經說了,開弓沒有回頭箭,倒不如把得罪的話一次說個幹凈。

她捏了把手心,看向徐素湘。

“我這正好有個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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