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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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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妹妹往自己哥哥房裏塞人,徐素湘倒是頭一回見,她臉上的驚訝也沒遮掩起來,就這樣看著裴慧一鼓作氣說了下去。

“我們四爺家裏近日有個表親借住在府上,是他姨娘姐姐家的女兒,姑且喚一聲表妹,模樣嘛倒還標致,就是性情難得,嘴甜外向,慣會哄人開心,這樣的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想來心裏也藏不了什麽奸。”

“他這姨母不辭辛苦把女兒從那偏僻的房陵縣帶出來,為的就是在這京中給她找戶好人家,也說了不拘多高的門第,只要正室好相處……”

“房陵?”徐素湘未等她說完,脫口打斷了她。

裴慧餘下的話還在嘴裏,楞了半天總算把話咽下,木木地點了點頭:“是,是從房陵來的,有什麽不妥嗎?”

徐素湘還沒說話,裴敏倒先提醒了自家姐姐:“嫂嫂原先在房陵待過的,你怎麽忘了?”

裴慧這才恍然大悟,她怎麽就一時給忘了,徐素湘娘家在她幼時曾被流放房陵,在那蠻荒旮旯待了足足十年!

這下算是踩著尾巴了。

換作是她,肯定也不願意自己夫君房裏有這麽個人日日都提醒著自己,曾經歷過一段艱苦難捱的歲月,看見她就想到自己被流放的日子,多糟心啊。

她把人得罪完了,事還辦不了,早知道還不如不開這個口呢,裴慧懊悔至極,悄悄打了下自己的嘴。

徐素湘原本還想說房陵來的好,也算半個老鄉,說不定她還認識呢,有意讓裴慧安排人過來見一面,但看她正打自己的嘴,這些話也就吞回去了。

仔細一想,要真是房陵來的熟人,她豈不是要被拆穿身份了?

不好,不好。

想到這裏,徐素湘擺出個略微不滿的神情,裴敏將兩人神態盡收眼底,想了想,開口道:“這事,也得看二哥的意思吧,何不等二哥好了再做決定?到時便是要從家中丫鬟裏擡一個,或是外頭買一個,二哥和嫂嫂商量著就是了。”

到這裏話題便該結束了,兩姐妹對哥哥房裏的事已不好再深聊,徐素湘便問外面候著的丫頭:“廚房裏都吩咐下去了嗎?讓他們多做些姑奶奶們愛吃的菜。”

小丫頭答應道:“兩位姑奶奶一進門,碧蘭姐姐就去廚房裏吩咐下了。”

裴慧往外頭一瞧,面帶笑意道:“碧蘭倒是個機靈的!”

說著,她看向徐素湘:“若不然,把碧蘭提拔起來,總比外頭買的強多了!”

只聽“啪嗒”一聲,裴敏手裏的茶盞沒拿穩,磕在了桌上,她看著裴慧,輕輕咳了一聲:“瞧我這笨手笨腳的。”

徐素湘沒接裴慧的話,叫來丫頭把裴敏那杯茶換了下去。

三人又說了幾句閑話,到中午吃飯時徐素湘讓人把吳姨娘也請到了正院,一家子四個女人湊在一起吃飯倒也還算熱鬧。

只她們母女三人說說笑笑互相關懷,未免顯得徐素湘孤家寡人,她插不上話便只能悶頭吃菜。

飯畢,裴慧略坐了坐便要率先回府,徐素湘和裴敏把人送到門口,折回來時裴敏便嘆著氣,拍著徐素湘的手道:“嫂嫂別生氣,姐姐這是病急亂投醫,她呀,不是誠心要插手二哥的內院。”

“哦?”徐素湘不解,“這是怎麽說?”

裴敏挽著她的手繞著院中的假山走了一圈,輕聲說道:“姐夫家那個勞什子姨母原是想把女兒許給姐夫做妾的,說什麽若是姐夫不願收了她,她女兒就再沒人敢要了……”

“話說的好不淒慘,”她看一眼徐素湘的神色,接著說,“偏姐夫那位姨娘也是耳根子軟,巴巴地把這話搬到姐夫跟前,偏巧又被姐姐聽了去,惹得姐姐與姐夫好一通鬧。”

“這不,姐姐就想法子要把他那半個表妹給嫁出去,只是對方出身低微,在這京中想做正頭娘子是不成了,便只能……”

徐素湘冷笑一聲:“所以,就把主意打到我頭上來了?”

裴敏慚愧道:“我知道,姐姐千不該萬不該拿嫂嫂當冤大頭,嫂嫂素日疼我們,若真為了自己省事強把人塞進來,豈不寒了嫂嫂的心?”

“妹妹在這裏,替姐姐向嫂嫂賠個不是,嫂嫂千萬別生姐姐的氣才好。”說著,她矮身就要給徐素湘賠禮。

徐素湘忙拉住她:“快起來,這事原不與你相幹的。”

她托住了裴敏,朝大門方向擡了擡下巴:“只要她日後不提,咱們呀,還是和以前一樣!”

得了這話,裴敏這才放下心來。

兩人在園子裏略散了散,裴敏知道徐素湘有午後小憩的習慣,便主動提出要去吳姨娘院子裏說說話。

母女倆難得見面,自有體己話要說,徐素湘也不攔她:“你只管去,橫豎在吳姨娘院子裏吃了飯再走,我就不打擾你們說話了,晚飯後我親自送你。”

裴敏點頭應下,自去吳姨娘院中。

徐素湘累了半日,回到聽瀾苑卸了釵環首飾,由碧蘭幫著凈了面,準備躺到貴妃榻上歇一會兒,就聽碧蘭擰著帕子念叨了一句:“也不知侯爺在太醫院怎麽樣了,今日也沒派個人來報信兒。”

徐素湘脫外衫的動作一緩,把衣衫交給紅菱,她歪在榻上細細打量起碧蘭。

這丫頭做事向來是伶俐的,且她自懂事起就由林嬤嬤一手調教出來,後來被裴放母親送到了徐素湘身邊,細心不說,為人最是守規矩不過。

模樣嘛,甜美嬌俏,屬丫鬟裏拔尖兒的。

想到裴慧的那句話……

徐素湘叫住碧蘭,用略帶困倦的嗓音問她:“碧蘭,我看你對侯爺很是上心?”

碧蘭屏退端水的小丫頭,尋了條百花織錦薄被正要拿過來給徐素湘蓋上,雖說春日乍暖,但寒意未消,讓夫人著涼了可不好。

聽見這一問,碧蘭手裏的被子險些掉到了地上。

她兩手抱緊薄被,朝著徐素湘跪下道:“夫人明鑒,碧蘭是萬萬不敢肖想侯爺的!”

“奴婢打小在府中做事,對主子們向來只有盡心服侍的心,絕不敢生出貪念!方才提起侯爺,也是為著夫人著想……”

徐素湘擺手讓她起來:“我不過隨口一問,你這麽緊張做什麽?”

碧蘭頓了頓,見徐素湘沒再苛責,這才起身走到近前,把被子輕輕蓋在她身上。

見她眼角通紅,徐素湘微微皺眉:“不過問你一句話,怎麽倒要哭起來?”

“沒……”碧蘭垂眸,再不敢多說半個字。

徐素湘嘆了口氣,重新歪倒:“你去吧。”

碧蘭放下珠簾,輕輕退了出去,帶上了房門。

徐素湘望著不斷晃動的簾子有些出神,她要是對裴放有意,或是有野心,直接說出來,自己反倒可以成全了她,偏又做出這等受了冤枉萬分委屈的樣子,徐素湘想提拔她的心也淡了幾分。

碧蘭出去後門外聽候吩咐的彩菊悄悄湊上前,笑著對她道:“碧蘭姐姐大喜,我今兒聽三姑奶奶提起,說要擡你當姨娘呢!”

碧蘭紅著眼睛瞪了她一眼:“三姑奶奶還能管侯府的內院?你想當姨娘你自去同夫人說,可別拉上我!”

說罷,頭也不回地走了。

彩菊被啐了一臉,奮力一甩帕子,朝著碧蘭離去的方向低聲罵道:“誰不知道你平日往洗墨庵去的勤,現在又跟我裝什麽!”

“她素日就愛往二爺書房門口轉悠,若真擡了她,倒要叫小人得志了。”

吳姨娘手裏撚著一串佛珠,淡淡開口。

徐素湘午睡的這個時辰,吳姨娘的院子裏裴敏正與她說起裴慧要擡碧蘭的那些渾話。

“她得不得志都是二哥自個兒後院裏的事,姐姐先前已經惹惱了嫂嫂,更不該再說這樣的話,要讓有心人傳出去,定要說我們侯府的姑娘沒廉恥,竟把手伸到自己親哥哥的後院裏!”裴敏聲音不大,但話卻說得重。

吳姨娘手裏的佛珠一頓,對她道:“她是你姐姐,說錯了話你提點著些就是了,何必給她扣這麽大的帽子?”

裴敏移開目光,不看吳姨娘,也不吭氣。

“我知道你為了你那婆母氣不順,可這也怨不了你姐姐,她比你早一刻鐘出來,就是該嫁在你前頭。”

自己的女兒吳姨娘自是了解的,裴敏因後嫁選了王家,每每家中不順心或是受了委屈,便要怨自己當年為何不豁出去早早地爭取一把,若是由嫡母做主定下婚事,說不得自己與姐姐也不會有如今這麽大的差距。

“要怨就怨我沒本事,當不了正頭夫人,沒能給你謀個好親事。”吳姨娘重新撚起佛珠,沒好氣地說。

“姨娘又何必說這樣的話氣我?”裴敏語氣裏帶了哭腔,眼睛裏不免落下淚來。

都是姨娘肚子裏出來的,還是雙生姐妹,姐姐嫁得高門大戶,偏她嫁了個這樣的人家,要門第沒門第,要富貴不富貴,還是個續弦,每每在外面被人拿來和姐姐對比,總顯得她淒慘落魄,便是她再怎麽假裝心平氣和,時日久了也難免被流言中傷。

裴敏也不是非要針對姐姐,就是心裏不自在,本就是姐姐說錯了話,原以為姨娘會站在她這邊,沒想到反把自己說了一頓。

再一想,從小到大姐姐什麽都占了先,她更哭得收不住了,手裏的帕子都打濕了半邊。

吳姨娘聽著忍不住嘆了口氣,她放下手中的佛珠,拉過裴敏的手輕輕摩挲了兩下:“我也不是氣你,這都是姨娘的心裏話,你看你,好歹也是別人家裏的正頭娘子不是?也不比你姐姐矮一頭。”

“你別看你姐姐外面光鮮,她屋裏的事也不少,就你那個姐夫,姨娘、通房他哪個少了?你姐姐成天為這些人心煩,受的委屈都沒處說,甘蔗沒有兩頭甜,王家再怎麽樣那王行之待你卻是真心的,你只顧和婆婆置氣,怎麽倒不想想他的好處?”

裴敏聽著邊拿帕子擦眼淚,她把頭靠在吳姨娘肩上,抽著鼻子說:“若不是念著他的好,我也不能忍到現在。”

吳姨娘攬過她,一下一下地撫著她的後背。

直到裴敏平靜下來,吳姨娘這才命人打水進來,她身邊的仆婦親自絞了帕子給裴敏擦臉,又拿了胭脂水粉給她重新裝扮上,見她頰邊有發絲散落,還取了梳子替她細細抿好頭發。

吳姨娘在一旁看著,待裴敏整理妥當,她命仆婦們都下去,小聲對女兒道:“說起來,侯府確實是該有個後,你姐姐心是好的,只是用錯了方法。”

“姨娘有什麽話直說便是。”見話題又繞回到二哥的子嗣上面,裴敏雖不願多談,但也好奇吳姨娘還有什麽更好的法子,“這事兒橫豎沒有姨娘與我插手的地方,今日說出來也只算咱娘倆的幾句閑話,絕不讓人傳到外頭去。”

吳姨娘便開口道:“要我說,給二爺納妾生庶子什麽的都是費時費力的法子,再者,庶子終究是庶子,便是養在身邊也始終是隔了一層。”

說著,她看向自家女兒:“你姐姐和你都有兒子,不論哪個過繼給你們二嫂,不比妾室生的親近?現成的不撿,倒要往遠的去謀取,可不是用錯了方法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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