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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 鐵鍋燉大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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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鐵鍋燉大鵝

◎◎

江清瀾愕然:“你說什麽?”她明明聽清了, 只是心裏不願意承認而已。

張月娘無奈,只好又說了一遍。

江清瀾沈思半晌,一手攥著自己的素緞披風, 另一手把她扶起來,緩緩道:

“你如今是良民之身,來去自由。若是他逼迫於你,不必害怕, 我們都會幫你的。”

謝臨川怎麽威逼利誘、軟磨硬泡, 她也沒有屈服, 多一個月娘又怕什麽?

張月娘神色有些慌張,拽著江清瀾的袖子, 解釋道:

“娘子誤會了,我是自願的。朱郎君是朱大將軍的小兒子,家裏的主母又和善。我過去了, 是享不完的榮華富貴。”

江清瀾聽罷, 扶著她的手慢慢地松了。

做一個供人賞玩的妾, 有什麽榮華富貴?

她擰眉半晌, 才道:“你真是這麽想的?”

張月娘似乎感受到了她在生氣, 猶自咬牙道:“妾的確是這般想的。”

江清瀾心底一片淒然, 隨意將披風撂在身側的桌子上。

她道:“沒有我成全不成全的。人生是你自己的, 你想好了便是。”說罷,不再看她, 打起簾子去了後院。

晚間,團團睡得香甜, 江清瀾卻睡不著。

窗外細雪霏霏, 夜色比平日亮一些, 映得窗戶上團團貼的窗紙特別地紅。

她閉上眼睛, 兩行清淚流下來。

……

朱家做事倒快,第二天下午,露葵小院兒的西側門外,就停了一頂青幔小轎。

王蕙娘也知道了這事,只冷眼看著。

張月娘東西不多,挎一個小包袱,戴著幕籬,臨行前給江清瀾磕了個頭。

江清瀾心寒,也不習慣他們動不動下跪磕頭的,只把手一揮。

張月娘抿了抿唇,卻道:“娘子,你一定要小心潘開,他已經知道是你在給薛記出主意。”說完,才登上轎子。

馬車駛去,轔轔作響,雪地上的兩條車轍綿延往前。

王蕙娘見慣人世薄涼,冷笑道:“世上多的是自甘墮落的人,不必為他們傷心。”

江清瀾點點頭,心裏一陣迷茫。

潘開是薛記的競爭對手,在薛記那裏無從下手,就要來找她的麻煩。是月娘透露的消息給他?

那她為什麽又要提醒自己?

她跟朱明走,是真的自甘下賤,還是害怕潘記,要找一個更大的靠山?

風雪嗚咽,她沒有機會問了,卻給王蕙娘說:“月娘的屋子,先鎖上,不去動,橫豎咱們空屋子多。”

王蕙娘嘆口氣:“你這人心也太軟了,又何必呢?”

江清瀾默然,只把圍裙系起來,準備去廚房做一道蜜汁玫瑰糕,當作後幾天的點心。

……

臨到年關,飲食鋪子生意興隆,短短兩月,三家薛記拍戶進賬一千餘兩。

江清瀾早與薛齊說過,因本錢是他出的,前三月的錢不必與她平分。

薛齊謹慎,雖應了,還是把賬目算清楚了,給她看過。

江清瀾不操心薛記,在杏花飯館上卻有些力不從心。

店裏又賣冬日的鍋子、又賣飲子,張月娘一走,兩個人的活兒變作一個人的,她簡直忙得腳不沾地。

勞累了幾日,她便與王蕙娘商量,再找一個幫手來。

因為張月娘的事,這次,王蕙娘堅決不去雇傭,而是要買個婢子,把人的身契捏在手裏。

江清瀾雖然不習慣人口買賣,但聽王蕙娘說,這些日子,渭州、慶州戰亂,不少百姓逃災來了臨安,她們買一個婢子回來,供人好吃好喝還給月錢,簡直是做好事。

她說得有理,江清瀾便認了。

臘月十五這日,王蕙娘從牙戶領了個婢子回來。她自稱二丫,是渭州人,父母兄弟皆死於兵災。江清瀾便為她改名叫櫻桃。

櫻桃做的飯,只能算尚可,廚藝天賦遠不及張月娘。

但她也有幾個好處,一則身強力壯,看著很有威懾力;

二則性子活潑、說話風趣,來了沒幾日,成日把團團笑得在地上打滾兒;

三就是聽話,鐵了心的是要在這兒長久幹下去的。

櫻桃一來,江清瀾的活路松活不少,但杏花飯館的一日三餐的供應,還得她親自上陣,櫻桃只打些下手。

好在櫻桃雖則貧苦人家出身,也很上得了場面,在外場也吃得開。有時王蕙娘不在,江清瀾在廚房,她就在外場迎來送往。

這一日,時近傍晚,王蕙娘外出采購未歸,江清瀾正在屋裏做鐵鍋燉大鵝。

先在鐵鍋中放入寬油,將處理好的鵝肉下鍋炒制。

待到鵝肉微微焦黃,便將足夠的茱萸、川椒與橘皮等一同下鍋,繼續煸炒。

等到各色配料出味兒,壓制住鵝肉本身腥氣,就放醬油等調味品。

最後加入沸水燉煮。

需要註意的是,鵝越老,燉煮的時間越長。這樣,最後的成品才會香辣入味、肉質緊實。

根據配菜的種類,加入的時間也不同。

譬如,幹豇豆可以放得早一些,讓它慢慢吸飽濃稠的湯汁。而白菜呢,可以放得稍晚一些,使其保留一些鮮甜。

江清瀾才放了白菜,熄了竈火,蓋上鍋蓋,讓鐵鍋裏的餘溫把白菜慢慢燜熟,就見櫻桃打起簾子進了來,說外面有人找。

江清瀾出去一看,見是個身形高大、滿臉胡茬兒的中年漢子。

他左手提著個包袱,右手捏著一頂毛茸茸的氈帽。一身灰撲撲的短襖上全是雪,腳上一雙布鞋,腳尖都快破口了。

看這情形,是趕了很遠的路。

她遲疑道:“閣下是來吃飯?”

那漢子忙擺手:“俺……”想了想,又說起了官話,“我叫鄭旺,是來找蕙娘和虎子的。”

江清瀾一聽便知道了,這就是虎子他爹那義弟,從東京汴梁來的那個!

當下,她立即笑著把人迎了進來,命櫻桃引了人進去洗漱換衣,又多點了兩個火盆,把屋子弄得熱火火的。

鄭旺再出來,見桌上一海碗冒尖兒的韭菜葉子面條,上面飄著兩根青菜,鵝肉鹵子澆得面都看不見了。因油水極多,連湯底都變成了褐色。

他大冬天的,趕了這許久的路,腹中早就饑餓難耐,便也不客氣,抄起筷子就吃。

等到海碗見底,連湯帶面全部吃得幹幹凈凈時,方才那窈窕女娘就出來了。

江清瀾早做了自我介紹,此時又說,她早知道他與蕙娘的淵源,就盼著他來呢。

如今,他們才搬了新家,後邊屋子多的是,讓他隨便住。

鄭旺雖有一腔執念,卻並不知道王蕙娘這邊的情況。

他原打算像之前一樣,不管他們母子接不接受他,先在她家旁邊賃個屋子住著,再從長計議。

如今一聽,可以住在店裏,那他當然是求之不得了。

想了想,他又道:

“江娘子,我原在軍營裏做夥夫,後又在汴梁開了個面食攤子。”

“說句冒犯的話,方才吃了你的面,那鵝肉鹵子自然是好的,麻辣鮮香,有鹽有味的,面條卻差了嚼勁兒。不若以後,店裏的面食這塊就交給我。”

江清瀾一聽,簡直喜不自勝。

她本來就不擅長面食,店裏也從不售賣。

方才米飯還沒蒸好,那面條是之前外面買的剩下來的,她就用鐵鍋燉大鵝做鹵子,隨手做了一碗面。哪裏知道,這是遇到內行了!

鄭旺卻為證明自己似的,硬要去廚房做一碗刀削面出來。

江清瀾與櫻桃偶而來摟一眼,只見他調粉和面、摔打揉制,繼而使鐵皮刀削,端的是行雲流水、行家裏手。

不多時,一碗現揉現做的刀削面就上桌了。同樣澆了鵝肉鹵子,只不過因著兩位女娘的要求,鵝肉少而鵪鶉蛋、白菜多。

櫻桃渾身有使不完的牛勁兒,消耗也大。

雖則方才她吃過晚飯了,此時見了一碗熱氣騰騰的刀削面,猶是食指大動,趕緊嗦了起來。

江清瀾卻有些吃不下,就另取小碟子與筷子,將面前那刀削面淺嘗了一些。

鐵鍋燉大鵝是她自己做的,自然心中有數。

鄭旺這刀削面著實非同尋常。

中間厚、邊緣薄,如柳葉兒一般。

方入口,是淡淡的小麥香味,外面的薄邊兒爽滑如同絲綢,因被快速煮熟而呈半透明狀;

中間較厚的部分卻是柔韌中帶著嚼勁兒,筋骨感十足。

這樣好吃的面,滿滿裹上燉大鵝的醬汁,別提多好吃了。

櫻桃正在埋頭猛吃,江清瀾一偏頭,見虎子下了學堂,正把氈帽取了,拍著上面的雪。

她就招手:“虎子,凍壞了吧,快來吃面,現做的,正熱火著。”

虎子四下一望,問:“團團呢?”

江清瀾道:“那妮子嫌地上冷,說要去床.上窩著看小人兒書。哪知,她看著看著就睡著了,這會子還沒醒呢。”

虎子就笑了一回,在桌旁坐下,抄起筷子就塞了幾大口。

他眼睛一亮:“這刀削面也太好吃了吧!”埋頭喝了一口湯,又夾起一大夾。

江清瀾道:“可不是,這還是虎子你的一位故人做的,此刻人就在後邊。”

正說著,鄭旺打起簾子,從後廚過來了,他埋著頭,一邊解圍裙一邊道:

“江娘子,我看你鍋裏做的燉大鵝,我就搓了幾個面團子,烙在鍋邊,最是好吃!”

虎子一聽那聲音,立刻停了筷子,再看來人,渾身一顫、嚴肅起臉。

鄭旺也不料虎子在,也呆滯了一瞬,繼而笑起來:“虎哥兒回來了……”

虎子卻一語不發,陰沈著臉盯著他看,忽的又站起來,一溜煙兒跑進露葵小院兒去,好像屋裏並沒有他這個人。

江清瀾愕然,虎子從來活潑開朗、彬彬有禮,縱然知道他心裏有疙瘩,她也沒料到他反應這般大。

她只好勸慰道:“鄭阿兄,虎子他……”

鄭旺卻一擺手,憨厚地一笑:“無事,這孩子總對我有些誤會,左右時間還長。”

……

且說那廂,潘開自在錢莊外遇上張月娘,得知搶他生意的薛記,竟是杏花飯館那小娘子在背後出謀劃策,就起了些歪心思。

他原想使些手段,把張月娘弄出來,狠狠折辱一番。哪裏知道,這小賤.人動作忒快,竟然攀上了朱家小郎君。

朱明誰不知道?臨安城裏的頭一個紈絝子弟,跑馬走鷹、賭錢聽曲兒,樣樣都是第一名。

也是個面黑心狠的,惹惱了他,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張月娘他是不敢動了,就想整治一番杏花飯館那姓江的。

這一日,他來到甜水巷宋家。

宋夫人潘氏抱著個胖娃娃,搖著一只撥浪鼓,敲得咚咚響。

那孩子約莫七八個月大,穿得胖成一個球兒,只露出一張雪白的小臉兒,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像是黑葡萄一般。

他那小腦袋追著撥浪鼓轉來轉去,間或咯咯地笑兩聲。

潘氏性情狠絕,但養了幾個月孩子,心性平和不少,聽弟弟說完,道:

“算了,不過每年少些銀子,薛記得了就得了。你姐夫如今正在上升的關鍵時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潘開雖是個男人,卻是嘴上厲害手上松的。

潘家原先不過一兩件小鋪子,在他阿姐手上,才發展壯大的。

父母去世後,這些鋪子看似是他在管,實則大事必過阿姐這一關。

有時候,他都覺得可惜,他這位阿姐生成了個女子,又患上了不孕之癥……

此時潘氏金口斷言,不許他再去找薛記的麻煩,他嘴上雖然應了,心裏仍是不服,心道:

阿姐說的薛記,又沒說杏花飯館。我又不做殺人放火的事,就使些絆子,讓你年也過不痛快!

當下,便去賭坊便網羅了一個姓姚的賭鬼,二人密謀了幾日,定了計劃。

轉眼到了年關。

大年三十這日,許多店已關了門,江清瀾本也想早日關張,好貼春聯、門神,行祭祀之事。

奈何有些熟客央她淺做幾道,好買回家去為年夜飯添個菜。

為響應要求,杏花飯館便開了一上午,供應了豬肉五花肉燉豆皮、羊肉蘿蔔湯、蓮藕蕓豆豬腳湯三種。

待到下午,春聯、門神貼完,紅燈籠一掛,從露葵小院兒到杏花飯館是紅紅火火、煥然一新。

江清瀾、王蕙娘、櫻桃與鄭旺又齊齊上陣,不久便整治出一套席面。

此時人們的年夜飯,有幾個必吃的。

一是五辛盤,即大蒜、小蒜、韭菜、雲苔、胡荽五種味道辛辣的菜蔬。

一則取“辛”與“新”的諧音,寓意新歲伊始,二則以其辛辣之味,趨避邪祟。

但此時,臨安民間不愛辛辣者眾多,漸漸的,五辛盤就為春盤所替代。盤中置各種蔬菜皆可,新鮮爽嫩最佳。

此外,臨安人好吃魚,年夜飯必吃膾魚,即新鮮的鱸魚生切成魚片擺盤,寓意“年年有餘”。

江清瀾對生食歷來是敬謝不敏的,便退而求其次,以大蔥絲、嫩姜絲和醬油為佐料,蒸了一條鱸魚。

過火即出鍋,魚肉鮮嫩可口,仿佛有清甜汁液滲出。

蘋果、蜜桔、橙子等果物是必不可少的。便是不吃,也要擺在那裏聞香,亦取其圓形而“團團圓圓”之意。

除了這些,江清瀾又比著她家鄉的風俗——過年必吃雞——做了一道蜜汁烤雞。

此外,上午的酸菜五花肉燉豆皮還有。

他們自家幾個人,也沒有什麽除夕不能吃剩菜的講究,反而一致認為這道菜回了鍋更入味兒、更好吃。

一時間,露葵小院兒正廳的水曲柳木圓桌上,擺得擠擠挨挨、琳瑯滿目。

那壇子蓋著紅布的屠蘇酒便不提了。賣酒的吳家娘子說,那是她家釀得最好的一壇,鄭旺許久之前就抱了回來。

餘者,葷的有蜜烤雞、清蒸魚、五花肉;素的春盤裏是蘿蔔、豌豆尖、大白菜,水靈靈的,瞧著新鮮極了。

鄭旺包的餃子,個個皮兒薄餡兒大,立在盤子裏,像是威風凜凜的將軍。

只不知,吃在嘴裏,是白菜豬肉餡兒的好吃,還是胡蘿蔔牛肉美味,抑或是羊肉大蔥餡兒的更勝一籌。

蜜餞之外,另有二色果物:黃澄澄的金桔堆在白釉瓷碟裏,碩大、鮮紅的荔枝卻由珍貴的琉璃盞裝著。

這二物皆是渾圓的形狀,取的便是團團圓圓的寓意。

江清瀾奇道:“哪裏來的荔枝?”

荔枝生於盛夏,此時隆冬,便是暖和的嶺南也少見得有,何況臨安乎?

且那荔枝皮色鮮艷、果實飽滿,一看就不是凡物。

眾人亦是不知,面面相覷。最後,櫻桃縮了縮脖子,小聲道:“是今兒個下午,謝世子身邊,那個叫陌山的小哥兒送來的。”

說罷,她腰桿又一挺,提高聲音強調道,“我不要的,他放下就跑了,我追也追不上!”

江清瀾微微擰起眉,還未說話,一只小胖手斜出,迅速抓起碩大的一顆,兩下剝了,塞進嘴巴裏。

“哇、哇,這個荔枝真好吃啊!甜到我心裏去了!”團團忙不疊地把荔枝吞了,滿足地說。

王蕙娘見江清瀾還沈著臉,趕緊出來打圓場,把她手一拍,笑道:

“大過年的,人家也是一番好意,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開口不罵送禮人。再說了,今兒這日子,得和和美美的,誰也不許皺著眉、虎著臉!”

櫻桃、鄭旺、虎子心領神會,一窩蜂地招呼開飯。你幫我斟酒、我幫你夾餃子,整得鬧哄哄的一團。

團團是桌上最矮的一個,便站在鼓凳上,撅著屁.股,伸著胖乎乎的胳膊去拿荔枝。

虎子正好想去揭裝砂鍋蓋子——那裏邊兒裝著酸菜五花肉燉粉條。

兩只手撞在一起,誰也不讓誰,差點兒弄得二人齜牙咧嘴。

最後,還是坐在另一方的王蕙娘揭了蓋子,這場鬧劇才偃旗息鼓。

美味在列,一開動,就收不住了。

虎子一口氣吃了二十個餃子,品評說牛肉餡兒的肉多汁美、軟嫩鮮香,最妙的是滿口肉香中,胡蘿蔔的那絲絲回甜,正合他意。

櫻桃卻中意那酸菜五花肉燉粉條,說她吃了多少次也吃不膩。

她把肉、菜,以及鹹香濃郁的湯汁蓋在大米飯上,攪合攪合,一起送入口中。要不是江清瀾攔著,她能連吃三碗!

團團本來就愛吃純甜的果物,如今大冬天的,外面還飄著雪,竟能吃上甘甜多汁的荔枝,她簡直樂在其中。

那荔枝殼堆在面前,小山一般,至少也有十數顆了。到了最後,江清瀾把荔枝盞撤下,她才吃了幾筷子鱸魚。

待到吉祥話說了、酒敬了,肚子裏也有貨了,江清瀾起身,取出一個木匣子來,清清嗓子道:

“咱們在杏花飯館辛苦了一年,現在是到了收獲的時候,下面……”

她頓了頓,看人人皆是一臉期待,就笑靨如花,高聲道,“開始分錢!”

第一個得紅封的是王蕙娘。

一張紅紙折成的紙包裏,塞著薄薄的一張銀票。王蕙娘瞟了一眼,卻是張口結舌,擡手就要推辭。

江清瀾忙壓住她的手:

“蕙姐姐不可。我賺的銀子,有你的一半兒,這個數兒是應該的。不止今年,以後每年,咱們都這樣分。”

王蕙娘一怔,眼圈兒差點兒紅了。她這傻妹子,哪有這樣當掌櫃的的!

櫻桃與鄭旺各得了一包銀錁子,鑄了吉祥字樣的,二人都喜得用牙齒去咬。

虎子和團團一人一串“利市”銅錢,還有一個小金鎖,刻著“歲歲平安”,掛在脖子上,金光閃閃的。

錢分完了,人人是興高采烈、喜笑顏開,江清瀾又湊在團團耳邊,悄聲說:

“阿姐還有禮物要送給你。再過幾個月,阿姐就能把咱們舊宅子買下來了!”

團團一聽,哇的一聲蹦起來,摟住江清瀾白皙的脖子,吧唧一聲,大大地親了一口。

眾人見狀,皆笑個不停,唯有江清瀾面上微紅,只好指著桌上菜肴道:“快吃快吃,今兒晚上咱們吃個飽飽、一醉方休!”

恰在此時,“砰砰砰!”,一陣急促的拍門聲,破開外間彌漫的風雪,驚雷一般響徹屋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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