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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 就怕賊惦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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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就怕賊惦記(二)

◎一刀兩斷◎

江清瀾倏的睜開眼,身子還不可遏制地亂顫著。

只見三步遠外,站著一個身材頎長的青年。他著藍袍黑靴,手裏握著她豎在院墻邊的扁擔,臉上一團陰郁。

那陳四兒,已然昏倒在了地上。

“陸阿兄!”團團驚喜地叫起來,掙紮著要過去。

江清瀾定睛一看,真是陸斐!

她們得救了!

心下松了,才泛起後怕,只覺冷汗涔涔、手腳酸軟,幾乎要攤倒在床.上。

然後,不過片刻,她又緊張起來,心亂如麻。

她倒寧願恩人是個陌生人。

這個陸斐,之前落井下石,現下又來雪中送炭。

她不知,他是虛偽呢,還是別的什麽。也不知,自己是該感激涕零,還是該大棒子把他打出門去。

此刻,她用一雙眼睛警惕地打量著他。手臂把團團緊緊摟住,不讓她立時倒戈,撲到別人懷裏去。

礙著兄長陸昀的 事,陸斐一直都不敢來關照她們。今日在蹴鞠場一見,他再也忍不住。

哪裏知道,這一來就遇到這樣的事?

也不知,她們這些日子,受了多少苦?

陸斐只覺,自己的心被利刃紮了個對穿。

此時,他看江清瀾唇上、衣襟上、手上都是鮮血,大驚失色,就要走過去。

江清瀾才覺自己滿口的血腥味兒,立刻擡手,制止了他。

她勉力一笑:“無事,是我自己咬的。”低頭看看染血的衣襟,又發現她們姐妹只穿了寢衣。

她便不顧懷中團團的掙紮,拉過被子來蓋住,客氣地說:“多謝陸郎君相救,容妾與阿妹穿好衣服再說。”

陸斐聽了這話,身子立時一僵。他緩緩垂下眼眸,怔忪了片刻。然後,他轉身,把昏倒的陳四兒拖去了外間。

江清瀾姐妹出去時,陳四兒已被麻繩五花大綁,丟在了墻角。陸斐負手站在窗下,聽著外間瀟瀟的雨聲發呆。

“陸阿兄!”團團到底還是撲了過去,抱著他的大腿,眼中盈滿淚水,“我就知道,你跟阿姐和離是有苦衷的,你是舍不得阿姐的!”

陸斐低頭看一眼團團,又擡起頭,看著江清瀾。

他那雙眸子深潭一般,幽幽若若的,既滿含痛苦,又蘊了深情。

良久,他垂下眼眸,低聲道:“是我對不起你們。”

團團放聲大哭。

江清瀾怔了半晌,心中也感嘆:哎,這愛恨交織的虐戀……

她本以為陸斐是那等勢利眼兒,接近原身,只為了原身父親的身份。現在,看他一副失魂落魄模樣,團團又信誓旦旦的,她便也信了,他有苦衷。

但是,她深知,刀不快,斬不斷亂麻。

原身已死,陸斐犯的錯再也無法被原諒。江清瀾作為穿越而來的現代人,不想參與他們的虐戀。

並且,陸斐能在那種情況下與原身和離,即便有苦衷,也不堪為托付終身的良人。

當日既和離了,如今又來拉拉扯扯、糾纏不清,定會貽害無窮。

情形一思便明。

當下,她振作精神,一把扯過團團,嚴肅道:“阿姐跟你說過什麽,你都忘了嗎?”

又直視著陸斐的眼睛,平靜卻堅定地說:

“陸郎君忘恩負義、落井下石,在妾艱難時與妾和離。今夜,卻又救了我姐妹二人。”

“如今,一報還一報,算是扯平了。咱們之間,怨與恩、仇與情再也沒有了。還望陸郎君知悉。”

團團滿臉涕淚,扯著她的裙子,嗚咽道:“阿姐,你……”

江清瀾不為所動,略略提高聲音,又問了一次:“陸郎君,你可知悉?”

陸斐長身玉立,怔怔不語,像一竿淒風苦雨中的修竹。良久,他艱難道:“我……知。”

忘恩負義、落井下石,她說得對。

如今這般,是他咎由自取、罪有應得。

忍著胸中的窒息感,他頓了頓,又道:“陸家現在有些困難,嫁妝……暫時還不了,但終於一天,我會還的。”

江清瀾松口氣:“那謝謝陸郎君了。”

她的父親可是正五品,又只有她與團團這兩個女兒,嫁妝定不會少。

那可是白花花的銀子,可以買很多肉、很多菜。

她才不會為了陸斐的什麽困難,就聖母心上頭,說嫁妝不要了。

錢,雖不是萬能的,但沒有是萬萬不能的!

她這番劃清界限的狠話一出,屋子裏立時安靜。

只有窗外的瀟瀟雨聲,伴著團團低聲的啜泣,聽起來甚是淒涼。

江清瀾才沒空傷春悲秋,冷靜下來,她思慮得很是周全:

“此巷只妾一家,左右鄰人都不在。深更半夜,陸郎君出現在此,瓜田李下,積毀銷骨。”

“妾姊妹二人,立世不易。請郎君惜妾名譽,將此賊人送官時,只說是他偷竊財物,不要提及妾。”

這番話說得客氣又疏離,陸斐聽罷,心底一片淒然。

她表面上是說賊人,實際是在說他們兩個。表面是請求,實則是在警告,讓他再不要來了,否則,她就要報官。

外間的雨下得密密的,如織就了一張天幕,把陸斐的心也牢牢地網住了。

良久,陸斐閉眼,無奈道:“好。”又睜開眼,看了看昏死的賊子,“那他……”

“這個不難。”

江清瀾掏出一塊黑布,示意他去蒙上陳四兒的眼睛。

待蒙好了,她端起準備留著澆地的、之前團團的洗腳水,微微一笑,“嘩啦”一聲,盡潑到了他的臉上。

“嗚嗚嗚——”陳四兒讓涼水一激,登時醒了。

奈何他身上被縛,嘴裏塞著破布,眼前又一片漆黑,昏頭昏腦的,也不知在什麽地方。

正要掙紮,小腿劇痛,是讓人狠狠踢了一腳。

“走!”

他被人推搡著,又是挨踢又是挨打,走了老半天。待黑布被揭開,已到了臨安府署的大獄裏。

陸斐處理完陳四兒,從府署出來。

其時,更漏迢遞,夜雨瀟瀟。他月白的襕衫為漫天雨幕浸染,變作了郁藍。

一如他的心緒。

他眺望著禦街北,怔怔不語。

【作者有話說】

明天更3000,讓謝臨川出來走兩步[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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