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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 蜜棗發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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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蜜棗發糕

◎等他開竅了,不定得急成啥樣◎

因昨夜的驚嚇,第二天一早,江清瀾就去狗市買了一只大黃狗。

此時,它正被拴在院子裏烏桕樹的脖子上。

這條狗長得有點兒像狼,性子很烈。見著誰,它都挑釁似的露出尖尖的牙齒,汪汪汪一陣狂叫。

狗販子說,這是專門的看家狗,養熟了後它對主人忠心不二,對壞人辣手無情。

江清瀾其實有點兒怕狗,但為免舊事重演,還是買了這只。

狗販子幫忙,把狗送到了江米巷,姐妹兩個卻不敢靠近了去餵。

最後,她們想了個辦法——

取出前日吃剩下的油湯油水,拌了些剩米飯,裝在大粗瓷碗裏,放在地上。

再用個樹枝,將碗慢慢地撥過去。

大黃狗性子烈,又餓得慌,見了食物就發狂。

見她們一撥,它就狂叫一通,把兩個人嚇得丟了樹枝就撒丫子跑。

可狗還是沒吃到啊,叫了一陣又安靜了下來,可憐巴巴地盯著一臂之遠的油湯拌飯,哈喇子流了一地。

姐妹兩個瞧見此模樣,又鼓起勇氣去撥。

哪知,大黃狗見狗碗動了起來,又興奮起來,撲起來狂叫……

如此三番五次,狗以為自己被耍了,怒得齜牙咧嘴,吠得聲嘶力竭。

江清瀾姐妹兩個呢,膽子嚇破了,人也累得個半死,叫苦不疊。

經歷了昨晚陸斐的事兒,團團有些悶悶的,自這條大黃狗來了,她倒忘了那事兒。

此時,她扶著院墻,氣喘籲籲地道:“阿姐,我怎麽覺著,咱們不是買了只狗,竟是買了個祖宗?”

江清瀾楞了,接著,笑得撲哧一聲。

在現代,她有個遠房親戚,真的姓茍!她仿佛記得,小時候,村兒裏的人,開玩笑似的,把他叫“茍哥”“茍弟”。

還有一次,有個小孩兒叫“茍叔叔”,讓他媽媽敲了個爆栗,說要叫“建仁叔叔”。

茍建仁。

看看流著哈喇子的大黃狗,又看看團團那天真的模樣,江清瀾笑得捂住了肚子。

……

為防舊事重演,除了買狗,江清瀾還有兩個打算——一是存錢,二是買婢女。

存錢好說。

此時已有了錢莊,官辦私辦都有。們交銀子進去,換得一張“錢引”,也就是現代的存折。

取錢的時候,必須要本人攜錢引去錢莊,“人”“引”相契合。

如此,就不怕盜賊來家裏行竊了。

只有一條不同——此時,存錢不止沒利息,還得向錢莊交少許的保管費。

江清瀾選了一家官辦的錢莊,存了三十兩進去。

一年交一錢銀子的保管費,對她來說,尚能接受。

然而,錢好存,婢女卻不好買。

這幾年天下一統、風調雨順的,人人都安居樂業。

牙行裏的女子,多是些模樣好、身子嬌弱的小女孩兒。

應是牙人們從小養的,專為賣給大戶人家伺候男人的。

江清瀾想買的卻不是這種。

她想要的,模樣怎樣不重要,不聰明也行,卻要高高壯壯,有一把子力氣。

這婢子既可以打水、挑擔子,幫忙幹些體力活兒,也有安家鎮宅、嚇唬賊人之效。

牙人聽完她的要求,道:“若是要下力的,不若買個小子?”

說罷,就請她去看。

屋子裏,有一溜兒的男人。清秀的有,威猛的有,小少年有,糙漢子也有——

有個漢子急於推銷自己,還把胳膊擡起,給她看聳得高高的二頭肌。

江清瀾倒是敢看。

光著胳膊算什麽,穿越前,什麽光.溜.溜的跳水運動員,她還看得少麽?

只是,她怕團團犯疑,當下紅著臉一溜煙兒跑了。

最後,還是沒買小子。

她一個和離之人,又帶個小妹妹,買個小子,一則不方便,二則,也怕引狼入室。如那車夫陳四兒,貌忠厚而性狡詐者,實在不少。

寧缺毋濫吧。

橫豎銀子大多存了錢莊,院子裏,也有兇惡的大黃狗,安全系數高多了。

婢子,後面慢慢再挑合適的吧。

姐妹兩個從牙行出來,趕緊回江米巷準備檸檬水去。

今天下午,可是蹴鞠比賽的最後一場!

——

風雲樓,綠茵閣。

朱明半躺在榻上,享受著敏敏、嬌嬌四只手的捏肩按腰。

他拎起一串紫葡萄,張嘴咬了一個,“噗”一聲吐了皮兒和籽兒,道:

“比賽都開始這麽久了,流光呢,還不來?又讓寶慶公主纏上了?”

陳躍道:“我看,是怕你又給她點妓子。”

“嗐,他呀,楞頭青一個,是不知道女人的滋味。”

朱明在敏敏的臉蛋兒上掐了一把,以過來人的語氣道:

“你瞧著吧,等他哪天開竅了,不定得猴急成啥樣。”

陳躍笑著搖搖頭,不置可否。

他這個人比較講究,不像朱明這樣,什麽女人都碰。

而且,他已定了親,是清河崔氏的娘子。在這些事情上,他多少得收斂些。

當下,他便不接話頭,只指著場上說:

“你看齊雲社那人,怎麽也與李正一般戴個面具?莫非,也是賤籍?”

建德初年,李正的祖父李旻卷入越王造反案,累及三代。

李旻本人被斬,其妻兒被刺配雷州。

數年後,李正在雷州出生,亦逃不過黥刑,臉上被刺“賊後”二字。

承平初年,今上新立,大赦天下。李正一家得以從苦寒之地返回臨安。

但他們仍屬賤籍,不得參與科考、不得為官,也不得剜去臉上刺字。

偏偏李正這人,在蹴鞠之上極有天賦,尤擅射門。

臨安蹴鞠風氣極盛,技高者為尊。人們也不在乎賤籍不賤籍了。

在比賽中,李正往往戴個銀色面具,以遮掩臉上的“賊後”二字。

一念及此,朱明把桌上的蹴鞠名單拿起來看。

在齊雲社的一大堆名字中,他找到一個叫劉興良的:“這人姓劉,怕也是賤籍。”

劉姓是北漢政權的皇姓,而北漢,是宋軍最後一個征服的政權。

建德帝兵臨城下之際,劉家拒不投降,令宋軍付出了極為慘重的代價。

城破後,建德帝大怒,剿殺北漢皇室,令劉姓皆為賤籍,刺字並累及三代。

陳躍也想起這茬兒,點點頭,道:

“昨日,火焰隊來了個陸斐,把齊雲社踢得落花流水。且看今天,齊雲社這個劉興良又是什麽奇兵。”

今天的打法還真和前兩次不同。

火焰隊的李正連賽兩場,頗有些疲態。並且,他們已然領先,只要保持防守,就能贏。

齊雲社需要絕地求生,沖鋒更猛烈。

上半場快結束時候,齊雲社獲得了控球權,將球踢到了對方的半場。

朱明道:“你看,齊雲社派了個蠢蛋去防陸斐。”

但見場中,陸斐左沖右突,腳影飛快。偏齊雲社盯防那人像個木雞般,動作總是遲一步。

陳躍道:

“這可不是蠢蛋,是大智若愚。陸斐不是擅長假動作嗎,齊雲社來個呆若木雞,你待如何?”

又看李正。

之前兩場比賽,齊雲社都派了三個人防守李正。這一場,只有兩個人防,其中便有劉興良。

此時,球在陸斐腳下,想傳給李正。

但一紅二藍,三個身影極快地交鋒在一起,根本看不清誰是誰。眾人只覺,兩人的銀色面具反射著天光,晃得人眼花。

陳躍奇道:“昨天來個陸斐,今天又是劉興良。”

話音未落,只見劉興良猛然沖出,攔截住陸斐傳給李正的球,再一招蠍子擺尾,讓球正正進了風流眼。

與此同時,上半場結束的鑼聲哐哐地響起。

朱明把嘴裏的葡萄“呸”一口吐出來,揉了揉眼睛:

“哎,這劉興良興防的不是李正嗎?啥時候沖鋒的,好快的腳法!”

陳躍道:“越來越有意思了。”

朱明猛拍大腿:“嬌嬌,你去!我再追加一百兩,關樸齊雲社贏!”

——

“哎呀,陸阿兄他們輸了!”場地邊上,檸檬水攤子外,團團急得著急上火,負氣說道。

江清瀾卻很悠閑。

左右現在沒什麽客人,她坐在小板凳上,把蜜棗發糕撕成小塊小塊的,再慢慢地放進嘴裏。

——哎呀,由不得她不斯文。

昨天,她把腮肉咬破了,現在一張嘴就疼。

油葷、茱萸等刺激性的東西,她是一點兒也不能吃,只好買個發糕當點心了。

好在,這蜜棗發糕蒸得真不錯。

黃褐色的糕點松松軟軟的,滿是氣孔小眼兒。

上面綴著一顆密漬過、去了核的紅棗。

發糕入口,先是綿軟的口感。再輕輕一抿,糕體就化了,口中充斥著甜而回酸的味道。

許是因為這個時代還沒有香精,食物的甜都淡淡的。

而那回酸,來源於“發糕”的“發”,也就是發酵。

因為甜味淡淡,發酵的酸味兒嘗起來倒更純正、更天然了。

這棗子吃起來,也和現代的不同。口感更軟、更爛,味道也只比發糕略甜一些,並不膩味。

江清瀾把最後一小點兒發糕,和著棗子慢慢嚼了。

見團團緊盯著場中後撤的陸斐,一派關切神情,她便道:

“那蜜棗發糕你吃不吃,不吃我吃了哈?”

裝作要去搶她手裏的發糕。

團團哪裏肯依,捏著發糕往旁邊一躲:

“我要吃,我要吃的!”

她說著話,眼睛卻始終追隨著那道紅色身影。

等徹底看不見了,她才拿起發糕亂啃了幾口,最後囫圇全塞進了嘴裏。

……

齊雲社的蹴鞠後場,其他球員早被趕去了另一間屋子,此地僅餘“劉興良”一人。

力戰許久,他並無疲態,只把銀色面具扯開,露出一張分外英俊的臉來。

正是謝臨川。

他胡亂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隨手抄起桌上的水盅,仰頭咕咚咕咚喝了起來。

霎時間,一股冰爽之氣從喉嚨灌透全身。

酸中帶甜、甜中略鹹,飲之令人暑氣盡消、疲乏全解。

一氣喝光。

他拿著陶盅仔細看了看,是“檸檬水”三個字。字跡俊秀,又隱隱透著風骨。

齊雲社也大量購入了這種飲子。

他瞇起眼睛,尋找著外面那個標語奇特的攤子。

找到了,江娘子今天仍穿著蒼葭綠的衣裙,好像在吃什麽東西。

會吃。聰明。心思奇巧。

他微微一笑。

【作者有話說】

朱明,預言大師。[壞笑][壞笑][壞笑]繼續求收藏[空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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