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漩渦（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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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漩渦（四）
從意識到海底漩渦存在的時候開始，封印就在悄無聲息地向著漩渦的正中心移動了，無需深海龍族自己動手，只待時機一到，不攻自破。
然而，牽連到那一座規模駭人的活火山直接爆發，卻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路予同和木瀟在向習涿轉述當時深海裂縫處的情況時，關於活火山的部分都說得含糊其辭，表明了其中尚有許多謎團暫時還無法解開。
除此之外還有一點習涿也是想不通的，火山巖漿噴發之時，滾燙的酸性熱泉會將途經的深海生物瞬間煮熟，首當其沖的便是重傷不起的一眾深海龍族。
他們到底圖什麽呢？
不是都說要自己選擇死法了嗎，選來選去，選了一個先炭烤後清蒸？
等不及半空中的黑煙全部散去，死去的深海生物們便逐漸漂浮在了海面之上，習涿在中間看到了兩只巨大的烏賊，說不好是不是他們曾經遇到的那兩只。
暗紅色熔巖流接觸冷空氣迅速黑化，表層皸裂成六邊形玄武巖柱群，三三兩兩地密集漂浮在海面上，群龍們就分散在這些柱群的下方，向著漩渦中心越來越快地靠近。
深海龍族一脈以近乎自毀的方式，踐行著某種特殊的使命，喪失了飛翔天賦的它們，沈默地潛行在深海的每一處角落。
現下，面對這些一個又一個的龐然大物們，武力已然不再是關鍵了，重要的是要如何攔住它們，所有能夠調用的軍方力量和華高特的學員們全部都出動了，依然是杯水車薪，並且，越是臨近至漩渦中心處，所受到的水流阻力越強。
可偏偏在這個時候，李十三說出了一句更加讓人絕望的話。
“結界要破了。”
“為什麽？”習涿問。
“海嘯，漩渦，再加上海底火山的噴發，這樣的能量強度，結界早已支撐不住了。”
“如果......”
“結界一破，中心城就保不住了。”李十三平靜地說。
早在災滅紀元的時代，海洋淹沒城市的案例便數不勝數，習涿並不懷疑李十三的結論。
“還剩多久？”習涿說完，看向了漩渦中心的方向。
“很快。”
“不等了吧。”
“好。”
李十三自然知道習涿想要幹什麽。
就在這時，一個身穿黑色帽衫，頭上戴著帽子的消瘦身影忽地從二人面前劃過，習涿一眼便認出了來人。
只見那人周身藍色光芒一閃，五個一模一樣的身影瞬間出現在了不同位置，然後同時向著海面下方而去。
況野居然來了。
而且，這一次幻象分身的施展，明顯比上一次習涿在連枝街區遇到他的時候更加熟練，並威力驚人，即便是華高特的物理第一何辭，施展出來的效果恐怕也未必會比他更好。
真是讓人好奇，這樣在華高特完全隱身的人，他的老師到底能是誰？
由於況野的出現，華高特的內部頻道裏很快傳來了騷動，不過習涿已經沒時間理會他們在說什麽了，因為他註意到結界的坍塌，提前到來了。
海天交接的視線盡頭，一個玄武巖柱在沒有任何外力的幹擾下，憑空碎裂成了粉末，也就是說，在結界完全坍塌之前，如果這一方世界裏的所有人，以及所有龍族不能全部撤離的話，下場就和那根柱子一樣了。
習涿與李十三的對話不過是嚇唬小孩子的，深海龍族這麽珍惜的物種怎麽可能說給弄死就給弄死呢，更何況，雖然，直到現在還不知道他們為什麽偏偏急著一起去投胎，但總歸先跟對手反著來就對了。
幾秒鐘之後，第二根玄武巖柱也碎了。
龍族抵達漩渦中心還需要一些時間，李十三試著飛到最高處重新施法鞏固結界，結果一連幾次下來總是差那麽一點，玄武巖柱還是一個接著一個的碎裂，天邊的界限變得越來越清晰。
通訊頻道內傳來的聲音開始變得慌亂而嘈雜，下方阻攔巨龍的人們也逐漸發現了周圍世界的異變，可哪怕是遇難的島民都還遠遠沒有轉移完成......
怎麽辦？
該怎麽辦？
習涿愈發冷靜地思考著，末了，自己一個人移動去向了漩渦中心。
忽然，天光驟然大盛，一片蔚藍之間仿佛出現了兩個太陽。
不！
不對！
後來出現的這一道光芒，輕易便蓋過了先前所有的一切，流光溢彩，璀璨無雙，像寒夜中寄予了無限希望的篝火，在天際邊緣搖曳著劃過，支離破碎的世界便重新被擺正。
明亮的光芒逐漸靠近，最終，化作了一個人形。
“楊家二哥......”
習涿不自覺地叫了出來，視線被釘死在了那人身上。
三尖兩刃刀立於身側，千年征戰的凜冽鋒芒藏在了溫而願哲的清逸之後，繁覆而古老的廣袖長袍襯一身仙風道骨，龍眉鳳目，姿容非凡，垂眸時似寒潭映月，擡目間潤澤蒼生。
重點，是他額頭上的第三只豎瞳，世間所有的芳華和淩厲都在那裏了。
不動時寂靜如月，念起時毀天滅地。
二郎顯聖真君，楊戩。
一藍一黑兩道身影隨之從海面上躍出，端端正正地站在了楊戩身後。
一個是況野，一個......是一條通體漆黑的短毛細犬。
沒想到況野的老師竟然會是楊戩，而木瀟的真實身份嘛......李十三先前確實已經提醒的很明顯了。
不過，現在的習涿還是更習慣楊家二哥的另一個打扮——帶上頭巾之後的小賣部二叔。
怪不得，哎......怪不得......
結界穩固之後，又有六道奇異的光芒從天而降，轉瞬之間沒入了洶湧的海洋深處，習涿猜測，那大概是一直與楊家二哥同進同出的六位梅山兄弟。
李十三不知什麽時候也靠了過來，牽著習涿的手來到楊戩面前，冷冰冰地叫了一聲：“二哥。”
楊戩直接忽略了他，視線全部落在了習涿的身上，打量了好一會兒之後，開口鄭重道：
“涿光，別來無恙。”
“好久不見，二哥。”
習涿緩緩回應，意味深長。
簡單的含蓄過後，幾人一同望向了漩渦中心的方向。
楊戩額頭間的豎瞳一開一合，一道鋒利的冷光倏地射了出去，接著略微思索道：
“這漩渦不對勁，底下有東西。”
“能看出來是什麽嗎？二哥。”李十三問。
楊戩搖了搖頭：“認不出。”
“好。”李十三結束了對話。
“你們下去，自己小心。”楊戩又叮囑了一句。
“多謝二哥。”習涿說完，微微欠了欠身。
於是，兩個人就在漩渦上方的正中心吵了起來......
習涿大喊道：“李十三你怎麽能這樣，不是說好了我們兩個人一起下去的嗎！”
李十三漆黑的長發被海風輕輕吹起，垂落至胸口處的編發精細地勾勒著棱角分明的臉龐，眉心一抹朱紅印記自由舒展。
他上身只剩一件單薄的短袖T恤，健壯的肌肉曲線一覽無餘，黑色外套正松松垮垮地穿在習涿身上。
“不。”
李十三一臉享受地反駁著，氣氛一度十分詭異。
“不可能！沒時間了，你不讓我去，我就自己去。”習涿說著，伸手拉扯上了李十三的手臂。
李十三強忍著飛揚的嘴角，將人一把抓住：“不。”
......
不消多少時間，周圍的空氣裏就傳來了濃厚的血腥氣，黑紅相間的黑霧悄無聲息地飄了過來，淡藍色光芒開始若隱若現，幼龍的身形慢慢清晰了起來。
一見幼龍現身，李十三長臂一攬將習涿拉到了自己懷裏，輕撫在習涿耳邊，小聲道：“跟緊我。”
說著又在手中變出了兩顆粉嫩嫩的仙丹，不容拒絕地塞進了習涿嘴中，而後，全身赤紅色火焰燃起，消失在了深不見底的漩渦裏。
在他之後，渾身是血的幼龍慌張地追了上去。
漩渦最底端到底有什麽誰也不知道，所以，他們需要一個向導。
那麽單純又可愛的幼龍，習涿怎麽可能舍得讓李十三殺了它呢，放它活著，遠比抽筋做腰帶用處大多了。
臨下去之前，習涿悄悄地給何辭發去了一條消息，剛一轉身，擡頭就看見了路予同。
“老大！”
“我......我能幫上你什麽嗎？”
“你......總是不願意帶上我們......”
自四面八方匯集而來的一眾巨龍越來越近，他們沒有多少時間了。
習涿擡手，一條溫順的水流纏上了路予同的雙腿，將人推出了漩渦中心：“保護好自己，等我回來。”
此時，耀眼的金光籠罩上漩渦中心，楊戩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柄碩大的巨斧，只見他長臂一揮，操縱著巨斧向不同的方向劈下，漩渦四周的海水當即被攔腰折斷，阻隔在了半路。
“涿光，結界和龍族，我會盡量幫你們爭取時間，保重。”
“勞煩二哥了。”習涿頭也不回地跳進了漩渦中心。
幾乎就在習涿身體全部沒入海水的同時，他清晰地感覺到了漩渦中心水流速度的極速攀升，楊家二哥在漩渦四周阻隔的水勢，雖然能夠暫時阻擋龍族的聚集，卻也意外地刺激了漩渦內部的力場。
......這不應該。
難道，除了幼龍所得的五千年信仰之力以外，下方還有另外一股強大的力量，在牽引著漩渦的變化嗎？
耳膜率先捕捉到低頻轟鳴，如同巨型渦輪在顱骨內旋轉。
水流以每秒十幾米的速度撕扯全身，潛水機甲能清晰分辨出漩渦不同層次的溫度差——表層寒流如刀割，深層暖流卻裹挾著腐爛藻類的腥熱。
習涿看到有螺旋形的光帶在四周扭曲延伸，那是最後一線陽光被水流折射成的破碎光譜，他的肺部漸漸因水壓驟增開始產生灼燒感，仿佛有珊瑚蟲在氣管內築巢。
時間在此失效，秒針被切割成億萬個片段隨渦流旋轉，從未有過的失衡感，讓大腦產生了墜落雲端與沈入墓穴的雙重幻覺。
不知過了多久，黑暗代替了所有的一切，下墜......下墜......不停地下墜......
遙遙的深海裏，一點赤紅色的火光在黑暗中愈發明亮起來，指引著唯一的方向。
恍惚間，習涿甚至短暫地忘記了前方的龍潭虎穴，仿佛，那只是一條同數萬年前一樣，銀河與滿天星子下涼爽而寧靜的歸家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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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予同和木瀟在向習涿轉述當時深海裂縫處的情況時，關於活火山的部分都說得含糊其辭，表明了其中尚有許多謎團暫時還無法解開。
除此之外還有一點習涿也是想不通的，火山巖漿噴發之時，滾燙的酸性熱泉會將途經的深海生物瞬間煮熟，首當其沖的便是重傷不起的一眾深海龍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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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界要破了。”
“為什麽？”習涿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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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
“結界一破，中心城就保不住了。”李十三平靜地說。
早在災滅紀元的時代，海洋淹沒城市的案例便數不勝數，習涿並不懷疑李十三的結論。
“還剩多久？”習涿說完，看向了漩渦中心的方向。
“很快。”
“不等了吧。”
“好。”
李十三自然知道習涿想要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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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涿與李十三的對話不過是嚇唬小孩子的，深海龍族這麽珍惜的物種怎麽可能說給弄死就給弄死呢，更何況，雖然，直到現在還不知道他們為什麽偏偏急著一起去投胎，但總歸先跟對手反著來就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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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麽辦？
習涿愈發冷靜地思考著，末了，自己一個人移動去向了漩渦中心。
忽然，天光驟然大盛，一片蔚藍之間仿佛出現了兩個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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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家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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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點，是他額頭上的第三只豎瞳，世間所有的芳華和淩厲都在那裏了。
不動時寂靜如月，念起時毀天滅地。
二郎顯聖真君，楊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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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現在的習涿還是更習慣楊家二哥的另一個打扮——帶上頭巾之後的小賣部二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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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界穩固之後，又有六道奇異的光芒從天而降，轉瞬之間沒入了洶湧的海洋深處，習涿猜測，那大概是一直與楊家二哥同進同出的六位梅山兄弟。
李十三不知什麽時候也靠了過來，牽著習涿的手來到楊戩面前，冷冰冰地叫了一聲：“二哥。”
楊戩直接忽略了他，視線全部落在了習涿的身上，打量了好一會兒之後，開口鄭重道：
“涿光，別來無恙。”
“好久不見，二哥。”
習涿緩緩回應，意味深長。
簡單的含蓄過後，幾人一同望向了漩渦中心的方向。
楊戩額頭間的豎瞳一開一合，一道鋒利的冷光倏地射了出去，接著略微思索道：
“這漩渦不對勁，底下有東西。”
“能看出來是什麽嗎？二哥。”李十三問。
楊戩搖了搖頭：“認不出。”
“好。”李十三結束了對話。
“你們下去，自己小心。”楊戩又叮囑了一句。
“多謝二哥。”習涿說完，微微欠了欠身。
於是，兩個人就在漩渦上方的正中心吵了起來......
習涿大喊道：“李十三你怎麽能這樣，不是說好了我們兩個人一起下去的嗎！”
李十三漆黑的長發被海風輕輕吹起，垂落至胸口處的編發精細地勾勒著棱角分明的臉龐，眉心一抹朱紅印記自由舒展。
他上身只剩一件單薄的短袖T恤，健壯的肌肉曲線一覽無餘，黑色外套正松松垮垮地穿在習涿身上。
“不。”
李十三一臉享受地反駁著，氣氛一度十分詭異。
“不可能！沒時間了，你不讓我去，我就自己去。”習涿說著，伸手拉扯上了李十三的手臂。
李十三強忍著飛揚的嘴角，將人一把抓住：“不。”
......
不消多少時間，周圍的空氣裏就傳來了濃厚的血腥氣，黑紅相間的黑霧悄無聲息地飄了過來，淡藍色光芒開始若隱若現，幼龍的身形慢慢清晰了起來。
一見幼龍現身，李十三長臂一攬將習涿拉到了自己懷裏，輕撫在習涿耳邊，小聲道：“跟緊我。”
說著又在手中變出了兩顆粉嫩嫩的仙丹，不容拒絕地塞進了習涿嘴中，而後，全身赤紅色火焰燃起，消失在了深不見底的漩渦裏。
在他之後，渾身是血的幼龍慌張地追了上去。
漩渦最底端到底有什麽誰也不知道，所以，他們需要一個向導。
那麽單純又可愛的幼龍，習涿怎麽可能舍得讓李十三殺了它呢，放它活著，遠比抽筋做腰帶用處大多了。
臨下去之前，習涿悄悄地給何辭發去了一條消息，剛一轉身，擡頭就看見了路予同。
“老大！”
“我......我能幫上你什麽嗎？”
“你......總是不願意帶上我們......”
自四面八方匯集而來的一眾巨龍越來越近，他們沒有多少時間了。
習涿擡手，一條溫順的水流纏上了路予同的雙腿，將人推出了漩渦中心：“保護好自己，等我回來。”
此時，耀眼的金光籠罩上漩渦中心，楊戩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柄碩大的巨斧，只見他長臂一揮，操縱著巨斧向不同的方向劈下，漩渦四周的海水當即被攔腰折斷，阻隔在了半路。
“涿光，結界和龍族，我會盡量幫你們爭取時間，保重。”
“勞煩二哥了。”習涿頭也不回地跳進了漩渦中心。
幾乎就在習涿身體全部沒入海水的同時，他清晰地感覺到了漩渦中心水流速度的極速攀升，楊家二哥在漩渦四周阻隔的水勢，雖然能夠暫時阻擋龍族的聚集，卻也意外地刺激了漩渦內部的力場。
......這不應該。
難道，除了幼龍所得的五千年信仰之力以外，下方還有另外一股強大的力量，在牽引著漩渦的變化嗎？
耳膜率先捕捉到低頻轟鳴，如同巨型渦輪在顱骨內旋轉。
水流以每秒十幾米的速度撕扯全身，潛水機甲能清晰分辨出漩渦不同層次的溫度差——表層寒流如刀割，深層暖流卻裹挾著腐爛藻類的腥熱。
習涿看到有螺旋形的光帶在四周扭曲延伸，那是最後一線陽光被水流折射成的破碎光譜，他的肺部漸漸因水壓驟增開始產生灼燒感，仿佛有珊瑚蟲在氣管內築巢。
時間在此失效，秒針被切割成億萬個片段隨渦流旋轉，從未有過的失衡感，讓大腦產生了墜落雲端與沈入墓穴的雙重幻覺。
不知過了多久，黑暗代替了所有的一切，下墜......下墜......不停地下墜......
遙遙的深海裏，一點赤紅色的火光在黑暗中愈發明亮起來，指引著唯一的方向。
恍惚間，習涿甚至短暫地忘記了前方的龍潭虎穴，仿佛，那只是一條同數萬年前一樣，銀河與滿天星子下涼爽而寧靜的歸家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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