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網集市（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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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網集市（三）
“聽好了！”
“人間正道是滄桑，活的不要太囂張！”
“我是小帥你記好，勸老弟你別太傲！”
？
？？
連續幾句“精神語錄”的沖擊之後，習涿剛從睡夢中被喚醒的意識，受到了極大的沖擊。
從頂層的上上鋪望下去，是一個穿著緊身九分褲，踩著雙黑色破拖鞋，頭發翠綠翠綠的精神小夥，正在極現上實時雲端互動。
“不服是吧？嗯？”
“時間地點你們說了算，我們賈家幫奉陪到底！”
“敢在我們面前囂張，哥哥就讓你們知道知道，連枝街到底是誰說了算！”
“就你們，還沒有資格見到我們家賈將軍！”
習涿一聽就知道又是精神小夥們標準的約架開場，整套做派的腦殘程度令人費解，不過，更令人費解的是，偏偏這樣的一類人，總是能得到相當數量人的追捧。
美麗的社會啊，還真是個巨大的染缸。
時間剛到下午，房間裏大多數都是像習涿一樣，從睡夢中被吵醒的人。
實時互動的小帥旁，圍了十幾個穿著廉價生物基塑料衣服的小弟，弄得被吵醒的人只能憤怒地看著他們，一時也不敢拿他們怎麽樣。
說是精神小夥，但其實圍著的小弟們，包括小帥自己，看起來都已經是明顯的中年人模樣。
他們住的這一間青年旅店也是，名字中雖然還保留著“青年”兩個字，但住在其中的無業游民們卻是中年人多，年輕人少。
華央的人口出生率已經連續幾十年呈下降趨勢，還留在霓虹街區裏的年輕人更是越來越少。
習涿盯著看了一會兒小帥的實時互動後覺得有趣，便在心裏臨時打起了算盤，準備為自己的假期生活再加一點刺激。
他左右打量了一下與自己挨得最近的床鋪，左手邊靠窗的一側是幾位穿著打扮相似的大爺，大爺們雖然上了年紀，但身上肌肉線條明顯，一看就知道是常年堅持鍛煉才會擁有的體魄。
他們看上去似乎還在熟睡，但從那胸口起伏的頻率上，習涿知道這幾個人應該是早都醒了的，只是不屑於搭理眼前的這幾個爛人，習涿於是識趣地把頭轉向了另一側。
這一邊，是一位正倚在床頭看戲的老頭，一見那淩亂的灰白色胡須，習涿就確定了，他想要知道的一切，估計這個老頭都能告訴他。
“下面這人還挺有意思的哈，是吧，老爺子？”習涿開口，主動湊了過去。
“哼，有意思什麽啊，一堆在人前蹦跶的猴子。”老頭嫌棄地說。
“我聽這小帥的大哥，好像還挺厲害的啊。”
“哪個？就那個叫賈將軍的？”
“是啊，人家可是整個連枝街都說了算的賈家幫啊，那幫主還能不厲害。”
“狗屁個賈家幫，也就那麽點嘴上功夫，到處騙人的本事，騙人騙出來的幫主，有點腦子的人誰搭理他們。”
“啊？原來這個賈家幫什麽也不是啊。”習涿繼續裝暈。
“也不能說什麽也不是吧，這麽多年在連枝街，也不知道他們背地裏到底是幹了啥，確實是弄了點錢到手裏的，才能養著這麽一群滿街蹦跶的猴子。”
“可這小帥聽著不是賈家幫裏的頭目嗎？既然有大哥養著，怎麽混到跟我們擠在一起了？”習涿又問。
“這個啊，我也不太清楚，只是聽人說，這小子之前有一票玩脫了，惹上了仇家，有人要他的這條小命呢......”
老頭話還沒說完，他們房間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一腳給踹開了，一個同樣精神小夥打扮的黃毛走了進來。
“賈家幫的小帥是哪一個？給老子出來！”黃毛沖著房間內大喊。
還在實時互動的小帥聞聲立即迎了上去，說道：“好啊，算你們有膽量，來得這麽快，那今天小帥我就好好給你講講道理。”
原來，是雲端上互相挑釁的兩夥人，在現實裏會面了。
精彩，簡直是精彩。
“奉陪到底！”黃毛說著，身後的兄弟們也全部擠了進來，開始列陣。
黃毛帶來的人明顯比小帥這邊多了很多，小帥不愧是一直在道上混的，絲毫不見膽怯，和兄弟們交換完眼神，一聲令下之後，帶頭就沖了上去。
才從睡夢中被吵醒沒多久的眾人，就這樣看著兩夥莫名其妙的人，在自己的床頭打了起來。
果然是萬能青年旅店。
睡覺是想都不用想了，床鋪能不能保得住都還要另說。
兩方混戰的精神小夥們還都算是君子，他們都沒用武器，全部三三兩兩地抱在一起，或是滿地打滾，或是跑去床上打滾。
場面一度是十分好笑的，剛才被小帥實時互動吵醒的眾人也沒閑著，趁著機會痛痛快快地拉了一回偏架。
直到，群戰蔓延到了習涿旁邊那幾位大爺的床鋪處，習涿就知道，這群猴子們要撞上鋼板了。
而他此時也跳下了地面，在一處不起眼的角落裏，提前做好了準備。
五位大爺一同起身，利落地拳腳，絕對壓倒性的力量，幾乎是兩個手一提，長腿一掃，幾個離得最近的精神小夥就直接被送回了門邊。
清場，只用了兩分鐘。
你大爺還是你大爺。
最後，輪到了被小弟們護在身後的小帥。
習涿看準時機出手，先是不動聲色一腳把小帥送去了大爺臉上，然後，等在一旁算著時間，再把鼻青臉腫的人從大爺的重拳下給撈了出來。
“帥哥，太危險了，先走吧，好漢不吃眼前虧。”習涿一臉誠懇地規勸著。
“兄弟！咳咳咳......你救了我的命，兄弟！哥就聽你這一回！咳咳......”小帥說著，腫成了饅頭的嘴角不斷往下流著血，“我們走！”
“帥哥，慢點，我扶著您。”
習涿就這樣成功打入到了精神小夥內部，並在二十分鐘之後，十分後悔。
“沒事，沒事，妹妹們不用為哥擔心。”
“這點傷又算得了什麽？嗯？”
“哥身上受過的傷，都是哥榮耀的勳章。”
“......其實，哥也早都厭倦了這樣打打殺殺的生活。”
“可是沒辦法啊，這個社會就是需要哥這樣的人，不然誰還能去主持正義......”
“......”
習涿站在一旁看著小帥還在進行著的實時互動，腸子都要悔青了，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
他是誰？
他在哪？
他到底做錯了什麽，要來承受這樣的精神汙染？
李十三！
對，是李十三！
習涿覺得什麽真相，什麽追查都不重要了，再見到那人，直接上去把他的兩條腿都卸下來才是正事。
“妹妹們，哥哥要忙正事了，今天又有一位新的兄弟來投奔，哥給人家接個風。”
“今天新認識的妹妹們給哥點點關註啊，等哥忙完了再挨個給妹妹們回關哈～”
“明天見啦～好妹妹們～晚安，麽麽噠～”
小帥帶著個不知用什麽破零件組裝的登陸眼鏡，頂著一張腫成豬頭的臉隔空親了一口之後，總算是結束了實時互動。
習涿實在看不過去他那個樣子，開口提醒了一句：“帥哥，您身上這傷，不用找個診所處理一下嗎？”
“不用擔心兄弟，這點小傷對你帥哥來說又算得了什麽。”
小帥說著，走來習涿身旁，擡起一條手臂就要搭上習涿的肩膀。
“帥哥，您......太客氣了。”
習涿見狀趕忙躲閃著先一步走開了，他肩膀要是被這人給碰上，那也就不用要了。
小帥全無察覺，快步跟了上來，問道：“兄弟怎麽稱呼？”
“我啊？”習涿略微一個停頓，“我叫李十三。”
是，強哥是提醒過他，最好別再和任何人提起李十三的名字。
但是，他這邊水深火熱地滿世界找人，李十三卻躲在暗地裏過快活日子，這又是什麽狗屁道理！
他好不了！
那就誰也別想好！
“好，李十三這個名字好啊，走！帥哥帶你接風洗塵去！”
吃飯的地方，帥哥選的很接地氣，點的菜也夠接地氣，習涿看一眼就直接飽了，比強哥的烤小蟲差遠了。
難堪出在結賬的時候。
帥哥帶著十幾個小弟圍著老板，湊了半天，硬是沒湊夠一頓飯的酒水錢，習涿倚在墻角眼看就要笑出聲了，忽然看見小帥向著他走了過來。
習涿心裏一緊，不好。
“那個......十三啊，你今天第一天加入咱們賈家幫，正式的入幫禮也舉行過了，要不你也表示表示？”帥哥說著，臉上是一副剛吃過屎的表情。
習涿這下總算是看清楚了，他就說嘛，臉都腫得跟豬頭一個樣了，怎麽可能還不用去看醫生，原來是沒錢啊。
不過也是，霓虹街區裏什麽都好，醫療費用總是貴得離譜。
“沒問題帥哥，應該的。”習涿再次硬著頭皮演了起來，“只是我最近手頭也緊，不知道能幫上多少。”
“沒事沒事，有多少湊多少吧。”帥哥說。
結果，習涿自己一個人付了一半的飯錢。
李十三，你最好有事！
飯已經吃的夠寒酸了，沒想到，帥哥又帶著他去到了一處歌廳。
只是，到了這裏，帥哥在前臺就被人攔了下來。
“什麽？一定要先付錢才能進去嗎？”帥哥擼起袖子，趾高氣昂地問。
“是的，先生。”
前臺西裝革履的壯漢一臉平靜地回應，顯然帥哥這樣的人，在人家眼裏根本連盤菜都算不上。
下一秒。
“十三啊......”
“帥哥，我這真的也沒錢了。”開玩笑，他們習家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沒事，哥有辦法，肯定不能委屈了兄弟你。”
帥哥說完，轉過頭去就開始打電話，過了好一會兒又嬉皮笑臉地走了回來。
“等著吧，馬上就有人給咱們送錢來了。”帥哥故作神秘地說。
習涿根本不想知道，隨意附和了一句：“帥哥牛逼。”
反而是帥哥擼起的袖子處，被他發現了兩條有趣的紋身，紋身的具體圖案看不出來，但似乎本該有顏色的地方竟然只勾勒線條。
“帥哥，您這紋身上怎麽沒上色啊？”習涿滿臉不解地問。
“顏色太醜了，哥不喜歡，哥喜歡個性的。”帥哥故作輕松地回答。
“帥哥，該不會是因為上色太疼了吧？”習涿故意戳破了他。
“說什麽呢？哥還能怕疼。”帥哥帶著怒氣說。
習涿實在忍不住別過頭翻了一個白眼，三觀再次被刷新了下限，不過，他還是年輕了，緊接著發生的事情，才是真正的炸裂。
帥哥叫來幫他付錢的是一群女孩，很年輕的女孩，她們中的絕大部分應該都還未成年。
接下來在歌廳裏的所有時間，習涿全程只做了一件事，他在強忍著控制自己，他怕自己一個走神，會用匕首直接剁了眼前不停搖著花手的人渣。
從歌廳出來之後，他本以為終於可以結束這魔幻的一天了，沒想到一群喝多了的二貨們，又開始錄起來了全息成像的視頻。
斜45度角的鏡頭架好，一群人就開始說瘋話：
“你若折斷她半邊翅膀，我便毀了你整個天堂......”
“我顛覆了整個世界，只為擺正你的一個倒影......”
習涿實在看不下去，索性走遠了一些，他就快要忍不住了。
他這邊才剛走開了兩步，帥哥不知道是看見了什麽，忽然發瘋一樣地跑到了習涿的身後。
“怎麽了，帥哥？”習涿耐著性子問。
“噓！先別說話，等會兒，等會兒......她在這，她來了......她不能看到我......”帥哥語無倫次地說著，顯然已經被嚇破了膽。
習涿看見帥哥這個樣子，想起了在旅店老頭向他提起的帥哥的仇家，斜眼撇見躲在他身後抖得跟篩子似的人渣，頓時覺得舒服了不少，開心地等待著快點來個人把這貨砍了。
可等了好一會兒，他身後的二貨還能好好地喘著氣。
帥哥仔細打量了周圍好幾圈後，發現並沒有那惡鬼一樣的身影，這才擡起頭從習涿身後走了出來。
“哎呀，看錯了，看錯了，還以為是遇到熟人了呢，呵呵～”帥哥一臉尷尬地找補著。
習涿則抓住機會瘋狂套話：“是個什麽熟人啊帥哥？下次再看見，我好幫你上去打個招呼。”
帥哥一聽這話，眼睛立馬亮了起來，說道：“可以啊十三，你還是很機靈的嘛，開始上道了啊。”
“哪裏哪裏～”習涿繼續演。
“哎～還不是前陣子那個姑娘的事鬧的，連我最要好的兄弟都搭進去了，那瘋婆子偏咬住了我不放，麻煩死了。”
“哦？什麽樣的瘋婆子啊？”
“那瘋婆子拿著一把巨大的剪刀，長得跟吃人的惡鬼一模一樣！”
“哦，那還真的挺嚇人的。”習涿敷衍著回應。
“哎呀，不說了，不說了，今天就先這樣吧。”帥哥說完，低頭搗鼓起了自己的手環，調出了一個極現的登陸頁面。
“來，哥教你，哥既然認下了你這個兄弟，有好事肯定也少不了你。”帥哥一邊說，一邊點進了極現裏一個交友的社區頁面。
“什麽好事啊？帥哥。”習涿問。
“什麽好事？一本萬利的好事！”帥哥眉飛色舞地回答著。
習涿一個標點符號也不信。
在那貨打開極現頁面的一瞬間，習涿就看出了不對勁，他陰陽怪氣地說道：“啊？帥哥？這個極現帳號的申請是付費的吧，我現在真沒錢了啊......”
“不用擔心十三，都是自家兄弟，哥怎麽能讓你花什麽錢呢，哥給你整個免費的。”帥哥說著，從自己的一堆備選帳號裏，隨意選出了一個發給了他。
習涿用自己提前準備的小號接了，問：“盜版啊？”
“什麽盜版，這是公益版。”
“......”
“記得！一定要在社區裏多認識妹子，越年輕的越好，然後想辦法約出來，哥會告訴你地點。”帥哥指著投影上的交友頁面說道。
“好的，帥哥，約出來然後呢？”
“然後的事就不用你管了。”
“為什麽？”
“十三，你這個刨根問底的習慣不好啊。”帥哥說著，臉上的表情立馬嚴肅了起來，“聽哥一句勸，在道上混，不該問的事千萬別問，不然，以後出了岔子，可別怪帥哥我沒提醒你。”
“是是是。”習涿心想，我可去你大爺的吧。
兩個人正說著，習涿帳號上一條好友申請的消息忽地彈了出來。
“呀！不錯嘛，剛登陸就有人加你了。”
帥哥說著，直接上手操控起了習涿的帳號頁面，習涿嫌棄地恨不得立刻就把人給錘進土裏。
“嗯？怎麽是個男的？沒事，男的也行，十三，你把他當成女的正常撩就行。”
“......好。”這個二貨為什麽還不去世。
“行了，今天就先教給你這些，走吧。”
帥哥說完，一行人開始原路返回，慢悠悠地往青年旅館的方向走。
臨到一處狹窄的轉角時，走在最前面的一個人剛拐了進去，忽然，有一個東西憑空掉了下來。
窄巷裏光線昏暗，一直到那東西滾落到一處反著燈光的水窪邊，眾人才終於看清楚掉下來的是什麽——
是最前面那個人的頭。
隨後，一把巨大的剪刀，在光影斑駁的巷口亮了出來。
遠方霓虹閃爍，迷幻的光影落在鋒利的刀刃上，慢慢推進，像一段在彩虹中跳起的劍舞。
習涿站在帥哥身後，嘴角揚起了欣然的笑意。
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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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好了！”
“人間正道是滄桑，活的不要太囂張！”
“我是小帥你記好，勸老弟你別太傲！”
？
？？
連續幾句“精神語錄”的沖擊之後，習涿剛從睡夢中被喚醒的意識，受到了極大的沖擊。
從頂層的上上鋪望下去，是一個穿著緊身九分褲，踩著雙黑色破拖鞋，頭發翠綠翠綠的精神小夥，正在極現上實時雲端互動。
“不服是吧？嗯？”
“時間地點你們說了算，我們賈家幫奉陪到底！”
“敢在我們面前囂張，哥哥就讓你們知道知道，連枝街到底是誰說了算！”
“就你們，還沒有資格見到我們家賈將軍！”
習涿一聽就知道又是精神小夥們標準的約架開場，整套做派的腦殘程度令人費解，不過，更令人費解的是，偏偏這樣的一類人，總是能得到相當數量人的追捧。
美麗的社會啊，還真是個巨大的染缸。
時間剛到下午，房間裏大多數都是像習涿一樣，從睡夢中被吵醒的人。
實時互動的小帥旁，圍了十幾個穿著廉價生物基塑料衣服的小弟，弄得被吵醒的人只能憤怒地看著他們，一時也不敢拿他們怎麽樣。
說是精神小夥，但其實圍著的小弟們，包括小帥自己，看起來都已經是明顯的中年人模樣。
他們住的這一間青年旅店也是，名字中雖然還保留著“青年”兩個字，但住在其中的無業游民們卻是中年人多，年輕人少。
華央的人口出生率已經連續幾十年呈下降趨勢，還留在霓虹街區裏的年輕人更是越來越少。
習涿盯著看了一會兒小帥的實時互動後覺得有趣，便在心裏臨時打起了算盤，準備為自己的假期生活再加一點刺激。
他左右打量了一下與自己挨得最近的床鋪，左手邊靠窗的一側是幾位穿著打扮相似的大爺，大爺們雖然上了年紀，但身上肌肉線條明顯，一看就知道是常年堅持鍛煉才會擁有的體魄。
他們看上去似乎還在熟睡，但從那胸口起伏的頻率上，習涿知道這幾個人應該是早都醒了的，只是不屑於搭理眼前的這幾個爛人，習涿於是識趣地把頭轉向了另一側。
這一邊，是一位正倚在床頭看戲的老頭，一見那淩亂的灰白色胡須，習涿就確定了，他想要知道的一切，估計這個老頭都能告訴他。
“下面這人還挺有意思的哈，是吧，老爺子？”習涿開口，主動湊了過去。
“哼，有意思什麽啊，一堆在人前蹦跶的猴子。”老頭嫌棄地說。
“我聽這小帥的大哥，好像還挺厲害的啊。”
“哪個？就那個叫賈將軍的？”
“是啊，人家可是整個連枝街都說了算的賈家幫啊，那幫主還能不厲害。”
“狗屁個賈家幫，也就那麽點嘴上功夫，到處騙人的本事，騙人騙出來的幫主，有點腦子的人誰搭理他們。”
“啊？原來這個賈家幫什麽也不是啊。”習涿繼續裝暈。
“也不能說什麽也不是吧，這麽多年在連枝街，也不知道他們背地裏到底是幹了啥，確實是弄了點錢到手裏的，才能養著這麽一群滿街蹦跶的猴子。”
“可這小帥聽著不是賈家幫裏的頭目嗎？既然有大哥養著，怎麽混到跟我們擠在一起了？”習涿又問。
“這個啊，我也不太清楚，只是聽人說，這小子之前有一票玩脫了，惹上了仇家，有人要他的這條小命呢......”
老頭話還沒說完，他們房間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一腳給踹開了，一個同樣精神小夥打扮的黃毛走了進來。
“賈家幫的小帥是哪一個？給老子出來！”黃毛沖著房間內大喊。
還在實時互動的小帥聞聲立即迎了上去，說道：“好啊，算你們有膽量，來得這麽快，那今天小帥我就好好給你講講道理。”
原來，是雲端上互相挑釁的兩夥人，在現實裏會面了。
精彩，簡直是精彩。
“奉陪到底！”黃毛說著，身後的兄弟們也全部擠了進來，開始列陣。
黃毛帶來的人明顯比小帥這邊多了很多，小帥不愧是一直在道上混的，絲毫不見膽怯，和兄弟們交換完眼神，一聲令下之後，帶頭就沖了上去。
才從睡夢中被吵醒沒多久的眾人，就這樣看著兩夥莫名其妙的人，在自己的床頭打了起來。
果然是萬能青年旅店。
睡覺是想都不用想了，床鋪能不能保得住都還要另說。
兩方混戰的精神小夥們還都算是君子，他們都沒用武器，全部三三兩兩地抱在一起，或是滿地打滾，或是跑去床上打滾。
場面一度是十分好笑的，剛才被小帥實時互動吵醒的眾人也沒閑著，趁著機會痛痛快快地拉了一回偏架。
直到，群戰蔓延到了習涿旁邊那幾位大爺的床鋪處，習涿就知道，這群猴子們要撞上鋼板了。
而他此時也跳下了地面，在一處不起眼的角落裏，提前做好了準備。
五位大爺一同起身，利落地拳腳，絕對壓倒性的力量，幾乎是兩個手一提，長腿一掃，幾個離得最近的精神小夥就直接被送回了門邊。
清場，只用了兩分鐘。
你大爺還是你大爺。
最後，輪到了被小弟們護在身後的小帥。
習涿看準時機出手，先是不動聲色一腳把小帥送去了大爺臉上，然後，等在一旁算著時間，再把鼻青臉腫的人從大爺的重拳下給撈了出來。
“帥哥，太危險了，先走吧，好漢不吃眼前虧。”習涿一臉誠懇地規勸著。
“兄弟！咳咳咳......你救了我的命，兄弟！哥就聽你這一回！咳咳......”小帥說著，腫成了饅頭的嘴角不斷往下流著血，“我們走！”
“帥哥，慢點，我扶著您。”
習涿就這樣成功打入到了精神小夥內部，並在二十分鐘之後，十分後悔。
“沒事，沒事，妹妹們不用為哥擔心。”
“這點傷又算得了什麽？嗯？”
“哥身上受過的傷，都是哥榮耀的勳章。”
“......其實，哥也早都厭倦了這樣打打殺殺的生活。”
“可是沒辦法啊，這個社會就是需要哥這樣的人，不然誰還能去主持正義......”
“......”
習涿站在一旁看著小帥還在進行著的實時互動，腸子都要悔青了，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
他是誰？
他在哪？
他到底做錯了什麽，要來承受這樣的精神汙染？
李十三！
對，是李十三！
習涿覺得什麽真相，什麽追查都不重要了，再見到那人，直接上去把他的兩條腿都卸下來才是正事。
“妹妹們，哥哥要忙正事了，今天又有一位新的兄弟來投奔，哥給人家接個風。”
“今天新認識的妹妹們給哥點點關註啊，等哥忙完了再挨個給妹妹們回關哈～”
“明天見啦～好妹妹們～晚安，麽麽噠～”
小帥帶著個不知用什麽破零件組裝的登陸眼鏡，頂著一張腫成豬頭的臉隔空親了一口之後，總算是結束了實時互動。
習涿實在看不過去他那個樣子，開口提醒了一句：“帥哥，您身上這傷，不用找個診所處理一下嗎？”
“不用擔心兄弟，這點小傷對你帥哥來說又算得了什麽。”
小帥說著，走來習涿身旁，擡起一條手臂就要搭上習涿的肩膀。
“帥哥，您......太客氣了。”
習涿見狀趕忙躲閃著先一步走開了，他肩膀要是被這人給碰上，那也就不用要了。
小帥全無察覺，快步跟了上來，問道：“兄弟怎麽稱呼？”
“我啊？”習涿略微一個停頓，“我叫李十三。”
是，強哥是提醒過他，最好別再和任何人提起李十三的名字。
但是，他這邊水深火熱地滿世界找人，李十三卻躲在暗地裏過快活日子，這又是什麽狗屁道理！
他好不了！
那就誰也別想好！
“好，李十三這個名字好啊，走！帥哥帶你接風洗塵去！”
吃飯的地方，帥哥選的很接地氣，點的菜也夠接地氣，習涿看一眼就直接飽了，比強哥的烤小蟲差遠了。
難堪出在結賬的時候。
帥哥帶著十幾個小弟圍著老板，湊了半天，硬是沒湊夠一頓飯的酒水錢，習涿倚在墻角眼看就要笑出聲了，忽然看見小帥向著他走了過來。
習涿心裏一緊，不好。
“那個......十三啊，你今天第一天加入咱們賈家幫，正式的入幫禮也舉行過了，要不你也表示表示？”帥哥說著，臉上是一副剛吃過屎的表情。
習涿這下總算是看清楚了，他就說嘛，臉都腫得跟豬頭一個樣了，怎麽可能還不用去看醫生，原來是沒錢啊。
不過也是，霓虹街區裏什麽都好，醫療費用總是貴得離譜。
“沒問題帥哥，應該的。”習涿再次硬著頭皮演了起來，“只是我最近手頭也緊，不知道能幫上多少。”
“沒事沒事，有多少湊多少吧。”帥哥說。
結果，習涿自己一個人付了一半的飯錢。
李十三，你最好有事！
飯已經吃的夠寒酸了，沒想到，帥哥又帶著他去到了一處歌廳。
只是，到了這裏，帥哥在前臺就被人攔了下來。
“什麽？一定要先付錢才能進去嗎？”帥哥擼起袖子，趾高氣昂地問。
“是的，先生。”
前臺西裝革履的壯漢一臉平靜地回應，顯然帥哥這樣的人，在人家眼裏根本連盤菜都算不上。
下一秒。
“十三啊......”
“帥哥，我這真的也沒錢了。”開玩笑，他們習家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沒事，哥有辦法，肯定不能委屈了兄弟你。”
帥哥說完，轉過頭去就開始打電話，過了好一會兒又嬉皮笑臉地走了回來。
“等著吧，馬上就有人給咱們送錢來了。”帥哥故作神秘地說。
習涿根本不想知道，隨意附和了一句：“帥哥牛逼。”
反而是帥哥擼起的袖子處，被他發現了兩條有趣的紋身，紋身的具體圖案看不出來，但似乎本該有顏色的地方竟然只勾勒線條。
“帥哥，您這紋身上怎麽沒上色啊？”習涿滿臉不解地問。
“顏色太醜了，哥不喜歡，哥喜歡個性的。”帥哥故作輕松地回答。
“帥哥，該不會是因為上色太疼了吧？”習涿故意戳破了他。
“說什麽呢？哥還能怕疼。”帥哥帶著怒氣說。
習涿實在忍不住別過頭翻了一個白眼，三觀再次被刷新了下限，不過，他還是年輕了，緊接著發生的事情，才是真正的炸裂。
帥哥叫來幫他付錢的是一群女孩，很年輕的女孩，她們中的絕大部分應該都還未成年。
接下來在歌廳裏的所有時間，習涿全程只做了一件事，他在強忍著控制自己，他怕自己一個走神，會用匕首直接剁了眼前不停搖著花手的人渣。
從歌廳出來之後，他本以為終於可以結束這魔幻的一天了，沒想到一群喝多了的二貨們，又開始錄起來了全息成像的視頻。
斜45度角的鏡頭架好，一群人就開始說瘋話：
“你若折斷她半邊翅膀，我便毀了你整個天堂......”
“我顛覆了整個世界，只為擺正你的一個倒影......”
習涿實在看不下去，索性走遠了一些，他就快要忍不住了。
他這邊才剛走開了兩步，帥哥不知道是看見了什麽，忽然發瘋一樣地跑到了習涿的身後。
“怎麽了，帥哥？”習涿耐著性子問。
“噓！先別說話，等會兒，等會兒......她在這，她來了......她不能看到我......”帥哥語無倫次地說著，顯然已經被嚇破了膽。
習涿看見帥哥這個樣子，想起了在旅店老頭向他提起的帥哥的仇家，斜眼撇見躲在他身後抖得跟篩子似的人渣，頓時覺得舒服了不少，開心地等待著快點來個人把這貨砍了。
可等了好一會兒，他身後的二貨還能好好地喘著氣。
帥哥仔細打量了周圍好幾圈後，發現並沒有那惡鬼一樣的身影，這才擡起頭從習涿身後走了出來。
“哎呀，看錯了，看錯了，還以為是遇到熟人了呢，呵呵～”帥哥一臉尷尬地找補著。
習涿則抓住機會瘋狂套話：“是個什麽熟人啊帥哥？下次再看見，我好幫你上去打個招呼。”
帥哥一聽這話，眼睛立馬亮了起來，說道：“可以啊十三，你還是很機靈的嘛，開始上道了啊。”
“哪裏哪裏～”習涿繼續演。
“哎～還不是前陣子那個姑娘的事鬧的，連我最要好的兄弟都搭進去了，那瘋婆子偏咬住了我不放，麻煩死了。”
“哦？什麽樣的瘋婆子啊？”
“那瘋婆子拿著一把巨大的剪刀，長得跟吃人的惡鬼一模一樣！”
“哦，那還真的挺嚇人的。”習涿敷衍著回應。
“哎呀，不說了，不說了，今天就先這樣吧。”帥哥說完，低頭搗鼓起了自己的手環，調出了一個極現的登陸頁面。
“來，哥教你，哥既然認下了你這個兄弟，有好事肯定也少不了你。”帥哥一邊說，一邊點進了極現裏一個交友的社區頁面。
“什麽好事啊？帥哥。”習涿問。
“什麽好事？一本萬利的好事！”帥哥眉飛色舞地回答著。
習涿一個標點符號也不信。
在那貨打開極現頁面的一瞬間，習涿就看出了不對勁，他陰陽怪氣地說道：“啊？帥哥？這個極現帳號的申請是付費的吧，我現在真沒錢了啊......”
“不用擔心十三，都是自家兄弟，哥怎麽能讓你花什麽錢呢，哥給你整個免費的。”帥哥說著，從自己的一堆備選帳號裏，隨意選出了一個發給了他。
習涿用自己提前準備的小號接了，問：“盜版啊？”
“什麽盜版，這是公益版。”
“......”
“記得！一定要在社區裏多認識妹子，越年輕的越好，然後想辦法約出來，哥會告訴你地點。”帥哥指著投影上的交友頁面說道。
“好的，帥哥，約出來然後呢？”
“然後的事就不用你管了。”
“為什麽？”
“十三，你這個刨根問底的習慣不好啊。”帥哥說著，臉上的表情立馬嚴肅了起來，“聽哥一句勸，在道上混，不該問的事千萬別問，不然，以後出了岔子，可別怪帥哥我沒提醒你。”
“是是是。”習涿心想，我可去你大爺的吧。
兩個人正說著，習涿帳號上一條好友申請的消息忽地彈了出來。
“呀！不錯嘛，剛登陸就有人加你了。”
帥哥說著，直接上手操控起了習涿的帳號頁面，習涿嫌棄地恨不得立刻就把人給錘進土裏。
“嗯？怎麽是個男的？沒事，男的也行，十三，你把他當成女的正常撩就行。”
“......好。”這個二貨為什麽還不去世。
“行了，今天就先教給你這些，走吧。”
帥哥說完，一行人開始原路返回，慢悠悠地往青年旅館的方向走。
臨到一處狹窄的轉角時，走在最前面的一個人剛拐了進去，忽然，有一個東西憑空掉了下來。
窄巷裏光線昏暗，一直到那東西滾落到一處反著燈光的水窪邊，眾人才終於看清楚掉下來的是什麽——
是最前面那個人的頭。
隨後，一把巨大的剪刀，在光影斑駁的巷口亮了出來。
遠方霓虹閃爍，迷幻的光影落在鋒利的刀刃上，慢慢推進，像一段在彩虹中跳起的劍舞。
習涿站在帥哥身後，嘴角揚起了欣然的笑意。
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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