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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網集市(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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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網集市(四)

慌亂的驚叫聲在人群間快速蔓延,濃重的血腥味霎時充滿了狹窄的小巷,手持巨大剪刀的鬼魅身影逐漸浮現了出來。

如帥哥所說,那確實是一個女人,不過,卻是一個過分嬌小的女人。

比女人身高還要長出不少的剪刀,被她握住一端拿在手中,顯得極不協調,讓人下意識地就要質疑大剪刀的殺傷力。

然而,下一秒,森寒的刀光閃動,陰暗裏女人的身形完全隱去,迎面沖撞過來的,只剩一把飛舞的巨大剪刀。

“媽的!給老子上,弄死她!”

“是!帥哥!”

帥哥和幾個手下見狀,立即掏出了身上的光束手槍,向著剪刀的方向一頓瘋狂亂射。

霓虹街區暗中流通最多的光束手槍,都是自行改裝而成的,這種手槍的特點是精準度不穩定,但短距離內威力大,射速快。

不停飛舞著的剪刀如一把密不透風的傘,將女人的身體牢牢地籠罩其中。

女人撐著傘,在密集的彈雨中疾行,所經之處,寒光迸濺,刺破了一個又一個脆弱的喉嚨。

不過眨眼的功夫,頂在帥哥前方的小弟們,已經接連倒下了一大半,眼看就要輪到他了。

習涿跟在所有人後面,堵在窄巷的另一端,事不關己地專心看著戲。

帥哥這樣的人,以及他背後的賈家幫賈將軍,手上都說不準沾了多少的人命官司,便也怪不得,夜路上有人要來索他們的命。

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這是黑暗叢林裏最正常不過的法則,就連習涿此刻等待的,也是一條可以掀起更多風浪的大魚。

走投無路的帥哥抓住最後剩下的兩個小弟,向著剪刀的方向一推,趁著大剪刀被阻攔下的間隙,丟出了一枚強力煙霧彈。

隨後掉頭狂奔,拉著旁邊的習涿,玩命一般地跑到了一處寬敞的街區上。

來至一處剛剛降落的車輛邊,帥哥伸手一把拉下了駕駛位上的人,自己鉆了進去。

副駕駛的門緊跟著打開,帥哥在裏面沖著習涿大叫:

“上來,快點!”

“哦。”

習涿會坐上去繼續跟著帥哥的原因很簡單,他已經見識過那個“瘋女人”的身手了,並且不覺得帥哥能這麽輕松地從那人手下逃脫,他期待著接下來會發生的故事。

都這種時候了,帥哥還偏得拉著他的原因也很簡單,逃命路上,替死鬼和手裏的槍一樣重要。

帥哥開車沿著高樓林立的霓虹街區低空飛行,他方向清晰,像是早已想好了要去的地方,小巷內女人的身影並沒有跟著追出來,車子最終停在了一個回收二手機械廠的門口。

“等下老實跟在我身後就行,千萬別亂說話。”下車後,帥哥表情嚴肅地交代著。

“好。”

帥哥帶習涿來的這個地方到底是哪,他心裏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猜測。

帥哥帶著他穿過前院幾間簡陋的加工車間後,徑直走進了最裏面的一處小院。

小院門口有兩個衣著統一的壯碩男子站崗,見來人是帥哥,熱情地打了招呼後,便直接將他們放了進去。

習涿一路跟在帥哥的身後進了樓,樓裏與外面他們剛剛看到的,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入眼盡是一片豪奢的金黃色,各式逼真的全息3D影像環繞其間,一應陳設與裝飾物都是中心城內流通的上品,連習涿這樣習慣了上層生活的公子哥都覺得眼前一亮。

帥哥自進門開始,兩眼就明晃晃地閃著光,不住地四下來回打量,不過,他們並沒有停留,而是徑直上到三樓,走至了最裏處的一間雙開門前。

帥哥規律地敲了幾下門後,很快有人從裏面分兩側為他們打開了門。

門打開的一瞬間,一條極盡逼真的深海隧道呈現在了他們面前,隧道底端閃爍著一條條藍色光帶,頂端則湧動著各種活靈活現的海洋生物。

人走在其中可以看見隧道兩端,一側是全息獎項的陳列架,一側是許許多多不停播放著視頻的小窗口,窗口內盡是同一個人在不同世界、不同時空內的游玩影像。

習涿認得這個人,賈甄。

是的,即便是他這樣一個根本不怎麽登陸極現的人,都認得這個人,可見賈甄在雲端互動平臺上的影響力。

再往前走,深海隧道的盡頭處,是一面幾乎占據了整個空間的3D全息投影。

畫面裏,賈甄正遨游在一片陽光明媚的珊瑚間,追逐著各種顏色鮮艷的小魚。

屏幕右側是一條接著一條的雲端互動信息,賈甄正根據互動的內容,親和而溫柔地和大家聊著天,看著就像是一位體貼成熟的鄰家大哥。

習涿跟著帥哥繞過碩大的全息屏幕後,見到了正在懸浮真空艙內,戴著眼鏡進行實時互動的賈甄。

帥哥不敢打斷賈甄,遠遠地站在一旁,直到賈甄的目光掠過這邊,才註意到滿身是血的帥哥。

“實在抱歉了,正在觀看的哥哥弟弟,姐姐妹妹們,今天的狀態有點不太好,我就先下線啦。”

“明天見,大家。”

賈甄說著退出了極現的登陸,從真空艙走出來的時候,臉上已然轉換成了另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臉。

賈甄在一旁的真皮沙發上坐下,接過侍從遞來的酒水,輕抿了一口後,問道:

“說吧,小狗,怎麽弄成了這個樣子?”

小狗?

習涿站在一旁險些笑出了聲。

“將軍,還是之前出了問題的那批貨,一個拿著大剪刀的瘋婆子始終追著我不放,不巧剛才又遇上了她,兄弟們拼死護著,我們才終於逃了回來。”帥小狗老實地回答著。

“逃回來?後面沒留尾巴吧?”賈甄壓低著聲音問道。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將軍您借我幾個膽,我也不敢把人往您這引啊。”小帥連忙解釋著,感覺隨時就要跪下去了。

“那就行。”賈甄不緊不慢地說,“在連枝街從來都是我們找別人茬,還從來沒有別人......”

轟!

前院傳來的一聲巨響,打斷了賈甄的話。

“混賬!”

賈甄立即反應過來了不對勁,大叫著將手裏的酒杯摔在了地上。

“將軍!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小帥跟著在酒杯的碎片邊跪了下來。

旁邊,有人上前匯報:“將軍,我們手裏今天新到的貨還沒有出。”

轟!

轟轟!

接連幾陣爆炸的聲響傳來,從二樓的窗外看去,前院的好幾處地方,已經開始燃起了火光。

“你先帶人把貨出掉,我去前院看看怎麽回事。”

“好。”

那人領了吩咐後,快速走了出去,習涿擡頭多看了一眼,記住了他的樣貌。

賈甄吩咐完後,起身從一旁的櫃子裏,拿出了一把威力驚人的光子沖鋒槍,對跪在地上的小帥說:

“媽了巴子的!你,跟我走!”

“是,將軍。”

小帥趕忙連滾帶爬地跟了上去。

習涿跟著兩人來到樓下,才剛一出門,就險些被兜頭而來的炸彈給轟個正著。

並不是現在市面上用得最多的高速光子炮,這石塊與鐵片翻飛的感覺,習涿第一個想到的,是幾個世紀以前的工業炸藥。

工業□□方法簡單、粗糙,但絕對效果驚人。

轟!

又是一炮,這次直接把擋在賈甄前面的小帥掀了一個跟頭。

前院吞吐的火光中,習涿很快發現了那一把正上下翻飛的大剪刀。

好一招順藤摸瓜。

賈甄與小帥兩人一前一後拿著槍,還在猶豫要不要往火光裏沖,習涿這個早已經準備好的老六,直接一人一腳給他倆送了進去。

對面前的混亂相當滿意的習涿,轉而趁亂摸去了相反的方向。

他有點好奇,這群人一直在說的“貨”,到底是什麽?

這裏到處都是重武器火拼,他的小匕首明顯起不到勸架的作用,但華高特的高材生嘛,一向都喜歡玩陰的。

他將自己藏身在兩個匕首拼合出的等離子光墻之後,再用身體四周凝結而成的水汽提升移動靈活度,然後,那一襲亮眼的紅衣便如同跳動的火苗般,穿行在了槍林彈雨之間。

隨風揚起的銀白色短發,化作黑夜火光中的殘影,誰都來不及看清那銀發下少年清俊的臉龐,因為,當這個身影靠近的那一刻,便意味著死寂也來了。

只見,習涿閃身經過的地方,賈家幫的小弟們一片接著一片地倒了下去,一枚枚小巧的銀色鱗片,精準地出現在他們的太陽穴處。

強力電流途徑顱骨,人會在一瞬間暈厥過去。

來到樓後的大門前,沒有費多少功夫,習涿就發現了負責出貨那人的身影。

那人正慌亂地站在一輛中型貨車旁,檢查著後車廂內的貨物,習涿所在的角度不太好,沒辦法看清車廂內到底裝的是什麽。

所以,等那人檢查完貨物奔向駕駛位後,他自然而然地跟著上了車。

“你......”

駕駛位上的人剛一開口,就被甩過來的小鱗片給電暈了過去。

習涿從他手上解下了通訊手環,連入了華高特的終端,開始自動篩選信息上傳,順便沿著ID信息將賈甄的小秘密,也一並都給搜刮出來。

趁著破解的間隙,他剛好有時間去看看後面裝的到底是什麽。

就在他準備下車的時候,手環上一條導航地圖忽然跳了出來,顯示這一次貨物送達的目的地正是

——連枝街極現的分公司大樓。

習涿滿是疑惑地用匕首劃開了後貨廂門,眼前看到的情形,讓他不知所措地楞在了原地。

昏暗而空曠的車廂內,坐著五個上了年紀的美顏女人,和一個其貌不揚的中年男子。

車廂內六人在看到習涿手上的匕首時,瞬間驚懼地縮在了一起,抱成一團。

習涿見狀連忙收了匕首,將自己空無一物的雙手擡起,展開在身前,表明自己並無惡意。

“你們......自己可以離開嗎?”習涿試探著小心地問道。

起初六人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依然不可置信地閃躲著,但習涿目光真誠,舉著雙手立在一旁,並不催促,也不追問,一直耐心地等待著他們的回答。

末了,被圍在最中間的一名女子終於細微地點了點頭,出口小聲說:“我們自己可以離開。”

“那好,下車吧,這裏有我看著,後門就在前面。”

習涿說著,將兩側的後車廂門全部打開,自己則撤回到了拐角處,從地上散落的一堆槍械裏,挑了一把還算趁手的電磁突擊槍,一夫當關地守在了小樓後方。

車廂內的人開始一個接著一個地爬了下來,他們看起來都很虛弱,卻始終互相攙扶著,沒一會兒便跌跌撞撞地消失在了後門處。

小院前方處傳來的槍火交戰聲愈發激烈,戰況來至高潮,賈家幫的一方明顯落了下風。

殺紅了眼的人流大批量都湧入了前院,剩下一些四散著倉皇逃竄的,更是沒人再敢靠近小樓後方半步。

習涿索性回到駕駛室,將破解後的資料調了一部分出來,呈現在面前。

發現,這並不是唯一一批被送去極現的“貨物”,在此之前,每月一次,每次人數在1-10名間不等,持續了整整3年。

“貨物”來源遍及了中心城90%的霓虹街區,只是連枝街區出現的頻率會更高一些。

緊接著,在對資料進行簡單的交叉對比後,得出的結果更加讓習涿感到心寒。

被抓來當作“貨物”進行交易的人中,絕大多數都是“集中義體感染事件”中,失去親人的獨居者。

而他記得,當年連枝街區正是“集中義體感染事件”中,災情最為嚴重的街區之一。

確認所有的數據都已經破解上傳完後,習涿就依靠在車廂邊等著人。

僅一墻之隔的爆炸聲漸漸歸於沈默,他從來沒有抽煙的習慣,但是,此時此刻,他卻莫名地非常想要嘗一嘗,煙草流經肺部的味道。

霓虹閃爍的墻角處,一把滴著血的碩大剪刀最先伸了出來,隨後,是一張似曾相識的側臉。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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